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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最后的那幅畫

  • 大宋懸案
  • 三月貳一
  • 2108字
  • 2022-06-16 20:00:00

“是她,徐秋月。在午飯以后。我猜我和沈九娘是最后看見他活著的人。那時候肯定已經(jīng)開始發(fā)作了。他看起來很奇怪。我實在不想談論這個了,我還是寫下來給你看吧,那樣比較容易一些。”

祝芝云猛然轉(zhuǎn)過身,走出了花園。

包勉跟在他身后,一言不發(fā)。兩個人沿著曲折的小路往上走。比花園高一些的地方另有一塊小空地,那里綠樹成蔭,也有一條長椅和一張桌子。

祝芝云說:“他們沒把這里做太多的改動。不過這些長椅以前可不是用老木料做的。坐起來有點兒硬,但是很好看。”

包勉表示了贊同。從樹杈之間,他可以越過花園,向下一直看到小溪口。

“我那天上午在這里坐了一會兒。”祝芝云解釋道。

“那時候樹還不像現(xiàn)在這樣茂密,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花園圍墻上的垛口。你知道嗎,沈九娘就在那兒擺著姿勢。坐在其中一個垛口上,頭轉(zhuǎn)向一邊。”

祝芝云的肩膀輕輕地抽動了一下。

“想不到樹長得這么快。”祝芝云自言自語地說,“唉,可能是我老了吧。走,我們到上面房子那兒去。”

他們繼續(xù)沿著小路走,一直來到房子跟前。這是一棟很精致的老房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擴建過了,在它旁邊的綠色草坪上搭建了約莫五十個供沐浴使用的木質(zhì)小屋。

“小伙子們睡在那邊,姑娘們睡在屋里。”祝芝云解釋道。

“我覺得這兒沒有什么你想看的東西。所有的房間都被分割過了。以前這里還加蓋過一個涼亭。后來這些人把這兒弄成了乘涼的走廊。”“啊,我猜他們一定很享受他們的假期。很遺憾,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保持原狀的。”

祝芝云突然轉(zhuǎn)過身去。

“我們從另一條路下去。你知道嗎,所有往事都浮現(xiàn)在我腦海里了。鬼魂,到處都是鬼魂。”

他們從一條繞得更遠,更不好走的路返回了碼頭。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包勉很顧及同伴的心情。

當他們再一次回到祝家農(nóng)莊的時候,祝芝云突然開口說道:

“你知道嗎,我把那幅畫買下來了。就是唐柏虎當時正在畫的那幅。一想到它會因為這件事的新聞價值而被高價賣掉,然后被一大群居心叵測的畜生不懷好意地盯著看,我就無法忍受。”

“這幅畫真是杰作,唐柏虎說這是他所有作品里最好的。如果他說的是事實,我也絲毫不會意外。實際上他幾乎已經(jīng)完成了,只是想再花個一兩天潤飾一下而已。你想要看一下嗎?”

包勉馬上說道:“當然,非常樂意。”

祝芝云帶路穿過大廳,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他打開一扇門,兩人走進了一間相當大、滿是灰塵氣味的房間。房間的窗戶緊閉著。

祝芝云走到窗邊,打開了木質(zhì)的百葉窗,然后有些費力地推開一扇窗戶,頓時,一縷清新空氣飄入房中。

祝芝云說道:“這樣就好些了。”

祝芝云站在窗邊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包勉也走了過去。

不用問也能知道這房間原來是做什么的。架子上空空蕩蕩,但是依然能分辨出擺過瓶子的痕跡。靠著一面墻有一些廢棄的煉藥器具和一個水池。房間里積滿了厚厚的塵土。

祝芝云看著窗外說道:“要回想起這些往事是多么容易啊。站在這兒,聞著薔薇花香,然后不停地說啊……”

“我就是個該死的大笨蛋,光知道說我那些寶貝草藥!”

包勉心不在焉地從窗戶中伸出一只手去,摘下了一簇剛剛從木質(zhì)莖上長出來的薔薇葉子。

祝芝云毅然走進房間,墻上有一幅被落滿了灰塵的單子蓋著的畫,他一把就把單子扯下來了。

包勉頓時屏住了呼吸。目前為止,他已經(jīng)看過了兩幅唐柏虎的畫作;一幅在趙凱的家那,還有一幅就是玫瑰的靜物畫。

而現(xiàn)在擺在包勉面前的是藝術家本人視為自己最好作品的畫作,包勉立刻就體會到這個男人是一位多么杰出的藝術家。

一個女孩兒穿著淡黃色絲綢上衣和深藍色寬松長褲的女孩兒,坐在艷陽下灰色的圍墻之上,背景是波濤洶涌的藍色湖面。那光線之中的耀眼和澄澈令人驚艷。而那個女孩兒……

是的,這就是活力。所有的一切都展現(xiàn)出活力、青春和勃勃生機。那張面孔栩栩如生,還有那雙眼睛……

太多的活力!如此激情滿溢的青春氣息!那就是唐柏虎在沈九娘身上看到的,以至于使他對身邊溫婉的妻子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沈九娘就代表著活力,沈九娘就代表著青春。

這是個相貌出眾、身材苗條、性情直率的姑娘。她的頭轉(zhuǎn)向一邊,帶著傲慢的神情,眼神中透出勝利者的不可一世,就那樣看著你,盯著你。等待著……

包勉攤開雙手說道:“真是幅杰作!真的,實在是棒極了。”

祝芝云話里有話地說道:“她那么年輕……”

包勉點點頭,開始思考。

“大多數(shù)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什么意思呢?那么年輕。幾分天真無邪,幾分令人心動,幾分柔弱無助。但青春并非如此!”

“青春是原始的,青春是堅定的,青春是強壯有力的。也是殘酷無情的。而且還要加上一點,青春是脆弱的。”

包勉跟隨著主人祝芝云來到門邊,此時心里對于下面將要拜訪的沈九娘的興趣銳增。也不知道歲月會給當年這個熱情奔放、得意揚揚的率真女孩兒帶來什么變化呢?

包勉又回頭看了看那幅畫。

那雙眼睛。注視著他……注視著他……仿佛要對他訴說什么……假如他無法領會這雙眼睛想要告訴他的事情,那么這雙眼睛的主人能不能告訴他呢?

還是說這雙眼睛想要訴說的事情,連它們的主人都不知道?

如此傲慢,又對勝利充滿如此的期待。

接著死神插手了,把獵物從那雙渴求的、緊握的、年輕的手中硬生生奪走了……

那雙激情四射、充滿期待的眼睛中的光芒就此消失了。沈九娘現(xiàn)在的眼睛會是什么樣子呢?

包勉走出房間之前又看了最后一眼。

他想:“她實在是太有活力了。”

他覺得,有那么一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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