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祝芝山把他的話對歐漢夫又重復了一遍，大概意思是這樣的：他那天早上收到了他哥哥祝芝云（祝芝云住在離唐家農莊一里外的祝家農莊）的信。”

“祝芝云喜歡種草藥，自己鼓搗煉藥。那天早上祝芝云一進他的煉藥房被嚇壞了，他注意到一個裝著烏頭堿的瓶子幾乎空了，而就在之前的一天這瓶子還差不多是滿的。”

“祝芝云對此驚慌失措，只得給弟弟寫信，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見，看看該怎么辦。祝芝云催他趕快到莊里來一起商量對策。”

“在進一步地調查之后，歐漢夫弄清了以下事實：在前一天下午，有五個人從唐家農莊走路去祝家農莊喝茶，包括唐柏虎和徐秋月夫婦、秦蓮、沈九娘，以及祝芝山。”

“在那兒的那段時間里，祝芝云就他的愛好發表了長篇大論，還帶著大家進他的煉藥房到處轉了轉。在參觀的過程中，他提到了一些特殊的草藥，其中之一就是烏頭堿，也就是從烏頭中提取出來的。”

“祝芝云解釋了烏頭堿的特性，對于它已經從藥典當中消失了的事實，他哀嘆了一番，并且還吹噓他知道少量的烏頭堿有回陽、逐冷、祛風濕的作用，非帶有效地治療心動過速，高血壓癥。”

“后來祝芝云又談到了它的致死性，還給他的客人們念了幾段唐代名醫孫思邈的著作《千金要方》寫的描述烏頭堿毒性的片段。”

徐真卿又停了下來，重新倒滿了茶，繼續他的第三章。

“刑部把這個案子移交給我。尸檢的結果毋庸置疑，我聽說服烏頭堿致死的人死后并沒有確定的表現，不過仵作自有辦法，還是發現了大量的毒藥殘留。”

“件作判斷這是在死亡之前一個時辰左右服下去的。在唐柏虎前面的桌子上，有一個空杯子和一個空酒瓶，里面的殘物都經過了檢驗。結果在酒瓶里沒有發現烏頭堿，而杯子里有。”

“我做了調查，得知雖然花園的一座小涼亭里常備著酒和杯子，供唐柏虎在畫畫過程中口渴時取用。

但就在那天上午，徐秋月從屋里帶去一瓶剛剛冰鎮好的酒，她到那兒的時候唐柏虎正忙于作畫，沈九娘則坐在其中一個垛口上為他擺姿勢當模特兒。”

“徐秋月倒好酒，將杯子交到了站在畫架前的丈夫手中。他一飲而盡，后來我得知這是他的習慣。”

“接著唐柏虎做了個鬼臉，把杯干放在桌子上說道：‘今天所有東西都這么難喝！’沈九娘于是笑著說道：‘真難伺候！’唐柏虎說：‘好吧，不管怎么說，好歹是冰的。’”

徐真卿停了下來。

包勉說：“這件事發生在什么時間？”

“大概在午時一刻（11時15分）左右。唐柏虎繼續畫畫。據沈九娘講，后來他開始抱怨四肢有點兒發僵，嘟囔著說肯定是得了風濕病什么的。”

“不過唐柏虎是那類痛恨承認自己生病了的人，必定會極力掩飾自己不舒服的感覺。我得說，他很煩躁地讓其他人都回去吃午飯，單獨留在那兒，是他很典型的做法。”

包勉點點頭。

徐真卿繼續說道：

“于是唐柏虎就一個人留在了花園里。毫無疑問，其他人一走他就倒在了椅子上放松了下來，身體漸漸開始麻痹。身邊沒有人救他，死亡也就隨之而來了。”

包勉又點點頭。

徐真卿說：“嗯，我按照慣例繼續進行調查。獲悉事實并沒有費太大力氣。在之前一天，徐秋月和沈九娘之間曾經發生過一次激烈的爭吵。”

“沈九娘相當傲慢無禮地說道：‘等我住在這兒的時候，家具要如何重新擺放。’

“徐秋月不甘示弱，說：‘你這話什么意思？什么叫等你住在這兒的時候？’

“沈九娘回答說：‘你別裝不知道我說的是什么意思。其實你心里清楚地得很，唐柏虎和我彼此相愛，很快就要結婚了。’

“徐秋月說：‘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然后沈九娘說：‘好啊，那你現在知道了吧。’

“似乎這個時候這位丈夫正好走進房間，于是徐秋月轉向他說道：‘唐柏虎，她說的是真的嗎？你準備和沈九娘結婚？’”

包勉充滿興趣地問道：“那唐柏虎又是怎么說的呢？”

“據說唐柏虎沖著沈九娘大聲咆哮起來：‘你他媽沒事把這個抖接出來干什么？你就不會管住你自己的嘴？’”

“沈九娘說：‘我覺得徐秋月應該知道真相。’”

“徐秋月對她丈夫說：‘是真的嗎，唐柏虎？’”

“他似乎是不愿意看她，把臉扭到一邊咕噥著什么。”

“徐秋月又說：‘有什么就說出來吧。我必須知道。’”

“于是唐柏虎說：‘對，是真的，但我現在不想討論這個。’”

“說完唐柏虎憤然離開了房間，而沈九娘接著說道：‘你聽見了吧！’

“然后就是說徐秋月如果繼續像一只臥在馬槽里阻礙別人的狗一樣，對她也沒什么好處。大家都應該表現得理智一些，沈九娘自己則希望徐秋月和唐柏虎還能夠一直做很好的朋友。”

“那徐秋月怎么說？”包勉好奇地問。

“根據證人的說法，徐秋月當時笑了。她說：‘除非我死了，沈九娘。’

然后徐秋月走到門邊，沈九娘在她身后喊道：‘你什么意思？’

徐秋月回過頭來說：‘就算我把唐柏虎讓給你，也會先把他殺了的。’”

徐真卿頓了一下。

“夠狠毒的吧，嗯？”

“是啊。”包勉看上去在思索，“有誰聽到了這些話？”

“柳香凝當時在屋里，還有祝芝山。這對他們來說都很尷尬。”

“他們關于這些話的敘述一致嗎？”

“八九不離十，你永遠找不到兩個證人能夠對一件事的記憶完全一致，這個你心里和我一樣清楚吧。”

包勉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是啊，有意思的是，如果能搞清楚……”

包勉的話只說了一半。

徐真卿繼續說道：“我開始對房子進行搜查。在徐秋月臥室一個最底下的抽屜里。我發現了一個小瓶子，藏在一堆襪子下面，上面貼著薔薇香水的標簽，瓶子是空的。”

“我們檢查了上面的指紋，只有徐秋月的。檢測的結果表明里面含有極少量的薔薇水，卻有濃度很高的烏頭堿。”

“我告訴了徐秋月，給她看了瓶子。她的回答輕松隨意。她說她一直以來心情都很糟糕，在聽了祝芝云講解那些藥物之后，她溜回了煉藥房，把包里的一小瓶薔薇香水倒空，然后裝滿了烏頭堿。”

“我問徐秋月為什么要這么做，她說：‘我不想說太多這方面的事，但是我確實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我丈夫正準備拋棄我去投入另一個女人的懷抱，如果真的發生了，我也就不想活了。這就是我拿它的原因。’”

徐真卿又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