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梓言站在電梯里,手指懸在28層的按鈕上方遲遲未按。林婉抱著裝滿雜物的紙箱站在角落,校服袖口還沾著剛才收拾時蹭到的灰塵。
“那個……”林婉小聲開口,“要不我還是去同學家借住……”
電梯門在這時突然打開。陳梓言大步走向2802室,卻在經過2801時猛地停住。防盜門上貼著的福字已經褪色,貓眼上積著薄灰——這是他三年前買下的對門。
“進來。”他掏出鑰匙串上從未使用過的另一把鑰匙,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走廊格外清脆。
林婉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裝修精致的套房:淺藍色墻紙上綴著星星貼紙,書桌上還擺著沒拆封的文具禮盒,客廳掛著“歡迎萱萱回家”的橫幅。所有家具都罩著防塵布,像座被時光凍結的紀念館。
“這是……”
“投資用的。”陳梓言扯下沙發罩,揚起一片灰塵,“很多企業家都資助貧困學生。”他故意把鑰匙扔在茶幾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婉輕輕撫過書桌上的初中課本,封皮上“陳梓萱”三個字娟秀工整。她突然縮回手,像被燙到似的:“你妹妹的房間?”
窗外突然劃過閃電,照亮陳梓言繃緊的下頜線。暴雨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填補了漫長的沉默。隨后他轉身打開門,走進了對面的房子,回來時手里多了毛巾和浴巾。
“先去洗漱吧。”他扔來嶄新的毛巾,“熱水器開關在左邊。”
當浴室響起水聲,陳梓言終于挪動了腳步,走到了自己的房子,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起,助理發來的消息刺目地顯示著:【查清了,明德集團突然毀約,是因為周總私下接觸了他們,承諾以更低的價格接手項目】。
周總,周明遠,他合作了三年的商業伙伴。陳梓言心里悲戚。果然,利益面前,什么交情都是假的。他原本還奇怪,為什么明德集團突然變卦,連個像樣的理由都不給,現在總算明白了——有人在背后撬他的墻角。
他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子里卻浮現出林婉站在客廳里的樣子。瘦瘦小小的,校服洗得發白,抱著一個破舊的背包,像是隨時準備逃跑一樣。
他忽然覺得可笑。
他連自己的合作伙伴都信不過,卻莫名其妙地讓一個陌生女孩住進了他妹妹的房子。
……真是瘋了。
他盯著墻上妹妹的畢業照,照片里的女孩穿著和林婉同款的藍白校服。六年前那個雨夜,如果他沒執意帶妹妹去買美術用品……
等陳梓言再次推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林婉縮在沙發角落,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像是怕弄臟了什么東西一樣。
他皺了皺眉:“怎么不開燈?”
林婉猛地抬頭,像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又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我不知道開關在哪。”
陳梓言沒說話,走過去按亮了客廳的燈。
光線亮起的瞬間,他注意到林婉的眼眶有些紅。
“哭了?”他問。
“沒有。”林婉搖頭,聲音悶悶的,“就是……眼睛有點酸。”
“為……為什么幫我?”林婉攥著的手指發白。
窗外驚雷炸響,陳梓言轉身背對著林婉:“說了,企業家做慈善。但我不是白做慈善的,我需要提升自己和企業的形象,還有就是資助的多了,總有成才的,可以加入我的公司,注入新的能量。”
他聽見林婉輕輕“哦”了一聲。余光瞥見她正偷偷把茶幾上妹妹的照片擺正,指尖在相框邊緣停留了半秒,像觸摸一個不敢驚醒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