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水泥地上敲出規律的聲響。林婉站在精神病院走廊的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她剛剛簽完母親的住院同意書,以后她再也不用每天趕回家給媽媽做飯了。
“手續都辦好了?!标愯餮詮霓k公室走出來,手里拿著一疊文件,“你媽媽會被安排在二樓的病房?!?
林婉點點頭,書包里傳來輕微的碰撞聲。陳梓言的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書包上:“帶了什么東西?”
“就……媽媽喜歡用的碗?!绷滞窭_書包拉鏈,露出一個粗瓷碗的一角。碗沿有道裂紋,被人用金色顏料精心勾勒出樹枝狀的紋路。
“碗不會碰碎嗎?”等紅燈時陳梓言問道。
林婉搖搖頭,從書包里掏出幾片軟布:“我包好了?!彼D了頓,“媽媽只認這個碗吃飯……上次用別的碗,她把粥潑了一墻?!?
陳梓言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后視鏡里,他看見女孩低頭數著碗上的金線,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陳梓言挑眉:“你修的?”
“嗯?!绷滞裱杆倮蠒案锟谛尢麓膳璧膹垹敔攲W過一點?!?
臨走時,陳梓言透過玻璃窗看到林婉正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碗放在母親床頭柜上。十五歲的女孩身形單薄得像張紙片,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馬尾辮卻扎得筆挺。
護士翻著病歷本問:“小姑娘才上初中吧?家里沒其他大人了?”
陳梓言搖搖頭,胸口莫名發悶。才15歲,這個本該在教室里準備中考的女孩,卻要獨自照顧精神失常的母親。
樓道里回蕩著房東粗暴的砸門聲,林婉的腳步在臺階上猛地頓住。陳梓言跟在她身后,看見她單薄的肩膀突然繃緊。
“砰——”
又是一聲巨響,伴隨著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林婉像被針刺般跳起來,三步并作兩步沖上樓梯。陳梓言緊隨其后,看見四樓走廊上散落著被褥衣物,一個搪瓷臉盆正順著樓梯滾落,發出“咣當當”的聲響。
“誰允許你動我東西的!”林婉聲音發顫,撲向那個正在往門外扔書的肥胖男人。
房東扭頭啐了一口:“小丫頭片子還敢回來?三個月房租了!我是看你們孤兒寡母可憐,租房給你們!但總這樣拖欠,我不過日子了嗎?趁早滾蛋,我房子要租給別人了!”他一把掀翻面前的紙箱,里面的課本和筆記本“嘩啦”散了一地,“拖欠的三個月房租趕緊交上來,不然我報警!”
林婉跪在地上慌亂地撿拾著散落的紙張,陳梓言看見其中夾雜著幾張瓷器素描,筆觸稚嫩卻精準。房東抬腳就要踩上去,林婉猛地撲過去用身體護住:“別踩!”
陳梓言一個箭步上前扣住房東的手腕:“多少錢?”
房東掙了兩下沒掙脫,漲紅著臉,反而冷笑一聲:“喲,新面孔?這誰啊,你家還有親戚肯幫忙?連本帶利兩千!少一分都不行!”
陳梓言掏出錢包數出鈔票拍在墻上:“現在,道歉?!?
房東數完錢,冷笑一聲,隨手把剛換的鎖芯落了鎖,“再見吧您嘞!”
林婉仍跪在一地狼藉中,死死抱著幾本濕漉漉的書。陳梓言蹲下身,看見她手背上被碎瓷劃出的血痕,和砸落在紙張上的淚滴。
林婉站在狹小的房間里,手指緊緊攥著校服下擺:“我會還你的……下個月學校有助學金……”
“你現在應該關心的是你該何去何從,顯而易見,你現在被趕出來了。”陳梓言有些不耐煩,這女孩兒怎么這么多事兒,但是這樣的想法僅僅在他腦海中盤旋了幾秒。幫忙是自己主動提出的,是為了彌補自己的良知,她的出生不是她能決定的,也不是她故意要撞上他的車子,誰不想擁有快樂的童年?如此想來,他看向林婉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