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事物繁忙，年顯維已經連著忙了好幾天。

今日終于得空稍微休息一下，他起身到窗前，余光撇見桌子上擺的一摞紙張。

皺了一下眉，旋即想起來這是太后命人送來的。

沒有什么猶豫，他走過去翻了翻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紙頁。

越看，臉色越沉。

“福安。”他抬頭對外喊了一聲。

“陛下，奴才在。”

福安恭恭敬敬走了進來。

“太后命人送這東西過來可說了什么？”

福安循著他的手望去，接著說：“說是，要讓陛下親自過目。”

“沒有其他的？”

福安又想了想，回道：“沒有。”

年顯維眉梢微挑，再度翻看起來，依稀倒是能認得出上面‘寫’了些什么，耐著性子讀了幾句，恍然間意識到這抄的似乎是……《女戒》？！

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他大概猜到了這些‘大作’是出自誰手了。

*

像往常一樣，欣顏在幾個宮女的陪同下被召去了啟明殿。

叩門進去之前，福安不明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嗯……

感覺事情不太妙。

她故作鎮定，走了進去，俊美的男子還在案桌前忙碌著。

“參見陛下。”欣顏行了一禮。

年顯維抬眼掃視了她一下，放下了手上的東西站了起來。

欣顏不敢亂動，僵著身體直到巨大的陰影罩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掌攙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扶起。

她慢慢抬頭，冷不丁撞入了一雙含笑的眸子。

“陛下？”

“嗯，朕在這。”

他的語氣少有的溫柔，欣顏抿唇微笑，被他牽著到了桌前。

那案桌上擺著的，是她那日在太后宮中罰寫的東西。

一只戴著白玉扳指的大手輕輕拂過紙頁，在‘文字’之間游走，最終停在了一處。

“欣顏，這…是什么字？”他掐著她的腰問，不給她半分逃避的機會。

她咬著嘴唇，看著那個黑色線條勾出的形狀，一時間胸口發悶，額間已有了些細小的汗珠。

她支支吾吾地發聲：“這…這個字是……”

“是什么？”他的語氣越發溫柔，帶著蠱惑和引誘。

欣顏咬了咬牙，弱弱地回答：“奴婢不識。”

“欣顏是不認識這個字，還是……根本就不認識字？”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她心臟猛得一停，下意識行禮請罪，卻被他死死摟著不得動彈。

“陛下，奴婢……”

“朕一直以為你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竟沒想到你是如此。”

欣顏向來知分寸，性情溫婉，看起來家世極好，極具修養，他一直以為她是因為戰火失去了一切被自己救下后，便對他一見鐘情。

可是哪家的閨秀會大字不識？他心里隱約有了一個古怪的念頭，如果撿到欣顏并非巧合，如果她對他的深情都是假的都是另有所圖……

他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帶著審視看看待她。

而事情的主角欣顏，此刻卻只覺得十分難堪。

她可以在黑無常面前大方承認自己不認識字，在白無常面前調侃自己是文盲，卻無法面對知曉自己仍舊不認識字的阿玄。

就算年顯維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并不是阿玄。

難堪漸漸化成了委屈，若是阿玄當初沒有一言不發地離開，陪在她身邊她定會好好學習的。

一千年沒有歸處的尋覓，她一心只想找到他，世間除了他，沒有第二人再教她識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