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了大半個月鴨仔團，沈臨透過注視景物時得到的信息，對灰霧城的歷史有了全面而深入的認識。

現在恐怕連專門研究歷史的學者，對各種未經人為隱秘的秘史之了解，也不比沈臨來得多。

日后，人們會稱沈臨為八卦之王，秘聞博士……

半身浸在浴盤中的他搖了搖頭，手里捧著一步登仙法的第九卷反復鉆研。

游遍各地期間，沈臨已一一尋得九份殘卷，盡數修煉完成。

第十卷也即最后一卷，卻沒有像全知之眼所示般自動現身。

是巫祝弄的鬼？還是寧雪暗里使了心計？

無妨，沈臨心想，目前自己的精神力之堅韌強橫，早已超越任何一位九品境。

這，也是單修巫法一生所無法達到的成就。

沈臨攤開手掌，目光越過緩緩騰起的蒸氣。

“遍采各家之長，也是沈奉真自幼踐行之道。”

“四年間于流泉鄉修煉靜功道劍，道巫兼修的她，完全可能具備八品境中名列前茅的精神力。”

“一境之差稱不上天塹，卻著實限制了精、氣、神的高度……”

但無論全知之眼如何了得，也沒可能讓沈臨短時間內升上八品。

尋常修士，真氣總量到了一定程度，自然會沖破經脈的限制，擴闊氣海，使真氣充盈于身軀內外，是為凝氣境。

修真形的巫族，道路卻艱辛得多。

縱使像沈臨般，一身真氣早比許多八品境也要渾厚，若然真形汲取天地靈氣不足，同樣會卡在瓶頸，難以提升。

且不提神水國全境的天地靈氣，夠不夠這么多修行之人來分。

只要灰霧仍舊覆在城池頭上一天，黑蛟便沒可能吸收到足夠的靈氣。

那片大霧，人人以為是保護，卻也與牢籠無異。

未得大位，沈臨沒可能貿然離開，也就不得不越境與沈奉真相爭。

三大試煉中，精神力上他頗有造詣，體魄更是自問至少不輸表妹太多。

靈魂一項，卻大有翻車的可能性。

尤其沈臨心知肚明，自身的靈魂并不純粹。

攤開來的手，無聲按壓在心房上。

他體內，尚殘留著祖巫“蛇”的殘影。

這是好事嗎？沈臨無法確定，也不認為祖巫本身若有靈覺，會喜歡人們強行截留住它的影子。

偏生只有這件事，沈臨自覺不宜對任何人提起。

不論如何，明日一切將見分曉。

他把頭枕在軟毛巾上，靜享著暖石保溫的池水浸泡身軀。

忽然間，門被推開了。

“阿凝？”

沈臨表面冷靜，心中卻滿是欣喜。

一月之期將至，忠心劍侍決不會把少主吩咐置諸腦后。

定然每日苦苦耕耘，免得白費少主送贈靈藥的苦心。

這夜收成，或嫌太急，但總比明日身死道消，落得一場空要好。

但他沒聽見劍侍的回話。

思量片刻，他嘆了口氣：“薛巫祭？”

“殿下怎生叫得如此生分？清辰與殿下，好歹已有了一個月的交情。”

薛清辰悄悄推上了門，腳步輕快地來到浴盤之后，柔軟雙手按上沈臨因晝夜修煉，略顯繃緊的肩頭。

不得不說，熟悉人體結構的她按摩確有一手。

輕描淡寫地便把沈臨筋骨捏得松軟，心神也因而放松，就像剛剛走完一趟一步登仙法的遠行似的。

“還是，殿下是惱清辰壞了殿下的好事？”

沈臨裝作沒聽見。

“唉，殿下又不是不知道安劍侍的性子。未得少主傳召，她怎會放下巡衛周遭地區的重任？”

“五十個小巫祭跟在后頭，她也不是說抽身就能抽身的。”

沈臨哼了一聲。“帶領他們本是你的職責，你卻專門給阿凝添麻煩。”

“殿下教訓得是。”

薛清辰聲線素來軟膩，但往日沈臨聽在耳里，只覺她太不爽快，心生煩厭。

此情此景，軟熟嬌軀在后，朦朦水霧在前，卻不自覺生出了異樣心思。

卻聽耳邊細語：“不知，殿下要臣如何補償？”

沈臨聽得自己的呼息聲漸漸濃重。池水漸暖，燙得一身遺傳自母親的雪白肌膚微微泛紅。

換作是佛門高僧，儒家賢人，也難免心猿意馬。

何況巫族本不在定力、精神上下苦功夫，沈臨所修的真形法，更是鼓勵隨心所欲。

蛟，相傳為龍屬，本性淫。

黑蛟本身尚在幼年態，沈臨本人卻非如此。

他雙眼急眨著，試著轉開話題：“你上回給我那瓶身在死地，方可飲用的靈藥，明日會派上用場嗎？”

“只要沈奉真無意在祭典中取你性命，就用不著它。”

薛清辰的手漸自肩頭滑落，來到沈臨胸膛，輕輕按壓，使沈臨進一步放松了戒備心。

“我希望殿下永遠用不上它。它的味道很……”

“嗯，怎生說呢，殿下既然吃不得蜥蜴，想必也很難習慣它的滋味。”

“用不著習慣，一口灌下就成。”

“那就暴殄天物啦。”

她輕輕扶起沈臨戴有銀戒的右手，輕輕嘆息。

“寧雪當真如此動人，教殿下一見傾心？”

“她對我而言，不僅僅是一位美人。”沈臨低聲說道。“我需要她，而她也知道。”

“這便形成了無形的重量，銀戒將束縛著我，直至我不再需要她為止。”

薛清辰指尖輕柔滑過沈臨前臂，雙眸閃灼星火。

“以殿下的悟性，想必早在與莊若真一戰中，學得對方的虎爪手？”

“他沒使出過這一招，只是亂拳連打一番，拳上巨力便已對我造成比想象中嚴重得多的傷害。”

“嗯。”薛清辰悄聲道。“力道確是很重要。”

手，無聲伸進了池水之下。

沈臨瞳孔一豎。

他眼下總算明白到心神過于寧定的副作用。

面對襲擊時過于鎮定，很可能會錯失自衛反擊的時機。

但目前，他似乎沒有自衛的必要。

“清辰也想成為殿下所需要的。”薛清辰臉色已緋紅，話聲宛如夢囈。“沒有負擔，沒有束縛。”

唯有重量，沈臨安枕于軟玉，抬眸與燦燦星光對望。

只見她把頭沉進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