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事，實在太過過份。”進到藏書室后，司庫憂心忡忡地道。“幸好殿下神武猶勝乃父，不曾受傷。”

“赤金衛執掌城中防務，每年向城民征收重稅，鬧得民怨四起。此際有事起來，一個個不見蹤影！”農務官怒氣滿面?！傲窒柢绠敒榇耸仑撊?！”

若有機會，沈臨早把絲囊塞進林翔茜嘴里去了。

問題是，如何得到這樣的機會？

他對莊明曦的信任，是對三位表面盟友中最低的。

就算虎巫真能殺得掉沈奉真，卻奈何不了姑姑。

待請得外援內，城內早已殺得血流遍地，結果還不是將大好河山斷送？

“臣之所以不臣，根源在君位空懸。”沈臨說道。“先王在日，四海升平，焉有逆臣膽敢胡作非為，把忠誠當作籌碼？”

兩位重臣都聽出了他言下之意。

農務官微一遲疑，即開口道：“圣姑……”

“會公正地讓我與奉真爭奪繼承人之位？這點本殿下并不懷疑?！?

“她一直想補償自己當年比不過先王的遺憾，沒可能會放過證明自家女兒，勝于先王之子的機會。這場刺殺，很大機會并非她的授意?！?

“但我得先問兩位一句：就算爭得了繼承人之位，誰能保證姑姑會交出權力？何時交出？如何交出！”

兩人相顧無言。

“一般而言，巫王不會在生前讓位給繼承人?！?

司庫小心翼翼地說道?！暗霉脧奈醋贤跷?。只要她交出赤金衛的指揮權，繼承人就能在位置上坐穩。”

農務官接續道：“公主修為雖高，卻素來對城中事務漠不關心。殿下倘若勝出，只須把控著四大重臣和赤金衛，公主便難以取得權力?！?

“奉真只是個小姑娘?！吧蚺R說道?！拔夜霉脜s不是。而且據我所知，城中只有一個人是她的對手。”

“殿下，恕臣直言，巫祝大人愿意出手的可能性很低?！?

沈臨判斷，如果老家伙確像寧雪所暗示般另有盤算，最終總會與姑姑為敵。

但在此前放任姑姑掀開亂世之序幕，對巫祝而言也可能是好事。

“本殿下不打算指望他，也沒想讓你們幫著我去逼姑姑交出權力?！?

“我怕的不是她不肯放權，而是她如箭在弦的計劃，一旦實施，全國勢必陷入動蕩戰火。”

說罷，沈臨目光往兩人臉上一掃視。

司庫謹慎持重，臉色慘白，卻不作聲。

農務官則莽撞得多，抑或說，勇敢得超乎預期。

“殿下，臣早已決定不論結果，也會站在您這一邊。”

“可是那個計劃……若然真能對神水國王室造成威懾，或可勸停白川鄉的出土工序。”

沈臨搖頭說道：“那物早就出土了。姑姑的計劃不僅無法制止它，更只會刺激王室竭盡所能與我們為敵。”

他抬眸注視著欲言又止的農務官。

“另兩位重臣，也是同樣想法？”

一陣沉默。

半晌，司庫說道：“丹藥庫主事大人已有三年沒收到過撥款，卻不敢提出異議?！?

“城內的藥鋪欠缺存藥，城民只得承受高價，向外來的走私行商購藥。每年冬天，也有近一百人死去?！?

“我姑姑則在后殿大舉筵席，醉心君王霸業?！鄙蚺R的嗓子忽然有點發干。“依你們看，主事會愿意站出來嗎？”

靜默說明了答案。

農務官續道：“至于鐵匠大師，平生最渴望的就是見證自身打造的巫具投入戰場，恨不得明天便全國大亂?！?

“這一年來，鑄造部申領了超過常規三倍的預算，每月有近千柄刀劍出爐，質量據說與日俱增?！?

“他是鐵桿的圣姑支持者，跟另外幾個傳統貴族圍簇在公主的身邊?！?

沈臨問道：“奉真像她母親一樣期盼戰爭？”

“她或許未因殺戮而欣喜，卻無疑喜愛展示力量的滋味。”農務官盯著殿下?！耙撬贤跷唬瑧馉幉粫扔墒ス谜普r來得慢?！?

“戰爭?！鄙餮陨僬Z的司庫大人陰沉地開口。“輕言戰事的人，該多花些時間看看自家的賬本?！?

沈臨一瞥兩人，心下已有決斷。

“只要姑姑管有赤煉絲囊一天，戰事就必然會爆發?！?

“為免變量，我們得在巫神祭期間便將它們奪走?！?

他直視司庫?！澳軕{著資金的流向，鎖定圣姑在城中的隱蔽產業嗎？”

“這得花上一點時間，殿下?！?

“在巫神祭開始前向我回報。至于農務官大人，全城的物流，你該也有權監控?！?

“臣能識別出哪些來往街道的運輸車隊，不在運糧車隊的名單上。但同樣地，至少得花一旬反復驗證確定?！?

“甚好，一有進展，便設法與安劍侍聯絡?！?

眼看殿下說完話后，便倚在書架上翻閱起書卷來，兩位重臣互望一眼。

“殿下，日內最好還是別要到處走動。賊徒們以有心算無心，難以日夜防范。”

“這層你們不必費神?！鄙蚺R微笑。“從今日起，安劍侍將與我身邊形影不離?！?

“外加上親眼見證本殿下神威的巫祭們，是日起將尾隨在本殿下身后修行，直至巫神祭開始為止。”

“如果刺客們神通廣大得能一次對付數十人，本殿下死得不冤?！?

他揚手示意二人出去，不給機會二人提起當晚襲擊后殿的刺客團隊。

數十道手持長刀的幽影，在月光下馳騁如鬼。

卻不是沖著自己而來。

兩人去遠后，沈臨繼續讀著一步登仙法的第二卷。

氣息漸于小腹處凝聚，有別于真形黑蛟混沌渾厚的真氣，清澈明凈，運行間教沈臨心神靈定。

說實話，沈臨覺得一步登仙法之名，對一份小周天法訣而言未免太過夸大。

但只要修完十卷，完全明悟法訣，或許會量變引起質變也說不定。

而且得睹全卷后，他的全知之眼也能發揮作用，洞破殘卷上的“隱秘”效果，徹底理解法訣的來歷用法。

想著也是時候離開巫神宮，展開步行煉氣之旅，推門出外，只見數十位小巫祭齊齊立在院中，人人既歡喜又緊張。

沈臨一笑。

“接下來的這個月，有勞各位帶本殿下游覽城中一圈，好重新熟悉當年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