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祝告訴我，今夜靖夜司可能會鬧事。”

窗邊侍立的安凝聽了少主言語，如同預期般一驚，卻以超乎沈臨想象的速度反應過來。“因為這夜是月圓嗎？”

“月圓無霧，巫神宮大門照出的光芒也將被月華壓制，無法如常蔭佑城民。”沈臨說道。“你是首先與寧雪聯絡上的，對此怎么說？”

劍侍遲疑半晌。

“屬下并非不曾聽聞寧大人的手段。但據屬下所知，她對安分守己的民間修行者頗為禮遇，甚少借機生事。”

“民間修士多有勢力，且對靖夜司早有防范。”沈臨約略交代了與巫祝間的對話。“本殿下戴上戒指，卻是為靖夜司開了進侵之路。”

“如果王室的目的不單是撤換姑姑，而是借此將境內所有巫族連根拔起，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安凝顯然因著為少主增添了煩惱而愧疚，低頭思索，濃淡合宜的雙眉緊皺。

“恕屬下直言，假如神水王室真有此意，決不會用上如此費時而作用不大的方式。”

“在修行界集體衰弱的現世，掌握世俗資源的神水王室動員能力變得更可怕，只要下定決心動用國本，即可碾壓六大巫族。”

“當然，元氣大傷后能否擋下風炎國的乘機偷襲，便另當別論。”

言下之意清晰無誤，沈臨還沒有被當成入侵棋子的份量。

“而且巫祝大人為讓少主警惕，言語中或有夸大。屬下在先王夫婦身邊侍候多年，從沒聽過小小一枚戒指便能傳送活人。”

沈臨的確沒看出戒指有如此功能。

但世間異物無奇不有，若說心靈對戒早在鑄造一刻已將能力隱藏，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恰巧姑姑讓我出席今夜晚宴，本城的重要人物都會到場。到時你小心在意。”

交代過事宜，沈臨見離入夜尚有些時候，便研究起薛清辰留下的物事來。

雪棧據說是灰霧城最好的客店，上房不僅寬廣舒適，而且隱秘度極高，內外均設有感知出入動靜的陣法，完美符合到城中作客巫族的需求。

薛清辰公款租用的這房間，比沈臨前世所住的公寓都大，單用作交易違禁品未免太浪費。

因此沈臨找尋一番，果然覓得意外驚喜。

“阿凝，剛才給你的那小瓶記得早晚要用。若是被薛清辰看出門道，責問于你，就說是聽從本殿下的意思。”

“明白了少主。只是……屬下多口一句，身為一名劍侍，那邊過于豐滿，似乎不便于戰斗？”

“薛清辰可不也是近戰的大行家？不只沒有不便，還越打越有勁兒呢。”

“只要按本殿下教你的份量用，你不會長到像她般夸張的程度的。”

“那就好。”安凝寬了口氣。“想不到薛巫祭為與少主交好，竟舍得獻上以木瓜作原料煉制的秘藥。這等奇藥，整個水澤鄉也就虎巫的商隊有賣。”

沈臨沒有作聲。

事實上，薛清辰口中的兩件禮物，明顯是指進門時桌上的一書一瓶。

外用秘藥是他從枕頭底下搜出，不過白用白不用，就當是對薛清辰試探自己的小小懲戒。

他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問道：“回城后首次赴宴，不是小事，你可否與本殿下一同沐浴更衣？”

“這是當然，屬下這就去取水……慢著，少主的意思，是讓屬下一同浸到浴盤里去？”

安凝一張臉霎時紅得像蕃茄，過了一會才問道：“穿衣服嗎？”

“你平日都穿著衣服沐浴？”

安凝急搖著頭，片刻后卻又猛地點頭。

“想不到少主與屬下相見只幾天，就愿意與屬下坦誠相對。著實是屬下矯情了，歷代巫王與劍侍共浴，有誰是穿著衣服的？”

沈臨一呆，正腦補出先人們欲睡未睡的那些故事，已見安凝步向房門，說道：“請少主稍待片刻，屬下去取軟尺來，好讓少主比較用藥前后的分別。”

他急忙把她叫停：“不，今兒的時間不夠，還是改天吧，讓我一個人靜靜就好。”

安凝一愣，似乎頗為消沉，靜悄悄把門推上。

沈臨向來對自己很誠實，若不是怕誤了時辰，早就持劍上陣了。

哪怕巫王劍被姑姑握在手里，他身邊的火靈劍可鋒利得很哩！

但當意識到可能遇上的危機，興致就無可避免地有所減少。

“目前我剛入九品，所學術法不少，真形位格似乎也不算差，看似足以保一己性命安全。”

“但若真遇上處心積累殺我的強敵，這些本領可就不怎么夠用了。”

“安凝雖然忠心又強大，終是外力，關鍵時總不及自身的本事好使……”

沈臨快速盤點了一下自身目前可用的手段。

“縛影長生法”對戰斗毫無幫助，而且早前殘留于他體內的蛇影，副作用尚且不知，完全是不學也罷的負資產。

“巫體術”結合“震字印”后靈活性大增，加上鋒銳險狠的火靈劍，威力決非尋常入門體術可比。

但其套路早為大多數巫族所知，起不了出奇不意的功效。

如果能在其他高手身上學到“引字印”補完體術，實用性能再上一個臺階。

“暗夜囚室”，屬于徹底顛覆沈臨對這個世界認知的技能，但沒有靖夜司功法作前置便施展不了。

心靈對戒有貓膩，而且本身非是設計作實戰用，已寄放在巫祝大人處。

“靈火術”、“刀頭蘸血術”兩門沼巫法術，處于有用與無用之間，卻決計不足以影響戰局。

血石封印沒屁用，猛行術耗氣過度，加強體魄的小周天行氣法，更不過是逝去父王花精力點亮的雞肋被動，實戰時半點用處沒有。

“結果，可以倚靠的唯有真形，以及薛清辰的兩件禮物嗎？”

“黑蛟”賦予沈臨功法一套，近戰之法若干，以及一些威力暫時未顯的秘法神通，不僅目前強悍，發展潛力也高。

薛清辰的“吞吐愈氣術”，是正兒八經的道門正法，不知巫神宮透過何等手段弄來，療愈效果非尋常巫族所習的“氣愈術”所能相比。

至于桌上的小小銀瓶，以免疫窺視的秘銀鑄成，單只瓶子本身，已然價值連城。

上貼紙條：“非至瀕死，不得飲用。”

是某種副作用巨大的救命靈藥嗎？

沈臨將它收入懷中，期盼不會用到同時，開門踏上前往晚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