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對方很聰明，不等葉懷章開口自己先主動問：“葉先生想知道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號碼？”

知道他是紀周彤男朋友不難，可是拿到他這個電話號碼不容易。

他有三個手機號，其中一個號碼，知道的人最多，但基本上是秘書接電話，還有一個號碼，偶爾用一下。而這個神秘女人撥通的是他最常用的一個私人號碼。

“我找了周海燕好幾年都沒有找到，最后是花了大價錢，通過私家偵探才找到她，所以順便打聽一下你的電話號碼，也不是什么難事。”

私家偵探？葉懷章皺了皺眉頭，如果單純只是嫉妒一個人，想知道她改名后過得好不好，不至于這么大費周章。

“我很好奇，你為什么要找她。”

“暫時不方便告訴你。”

“暫時……”葉懷章頓了頓，“你的意思是，合適的時候會告訴我？”

“葉先生也可以這么認為。”

“所以，你打電話給我，其實是在變相地威脅她？”

葉懷章問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怎么知道當時紀周彤正和他在一起吃飯？剛好卡在那個時間點打電話給他。

說明這個人應該很了解紀周彤，或者就在紀周彤身邊。

“威脅談不上，只是提醒她，如果惹急了，我會把她做的事告訴她最不想讓他知道的人。”

“看來那個人就是我了。”

“也未必。葉先生也許那時候就不是她男朋友了。我看葉先生也不像是那么深情的人。”

葉懷章：“……”

紀周彤第一反應給葉懷章打電話的那個人是陳蘭。但是轉念一想不可能是她。

陳蘭顯然沒有她的任何聯系方式，不然也不會認出來紀紅梅那么久，都沒有來找她。昨天只是碰巧遇見，她臨時起意來報復一回。

如果不是陳蘭，那又是誰？

當時她坐在葉懷章的懷里，聽見電話里是一個女聲，江一峰資助的也全都是女學生，這人一定是其中之一。

當年的事，既沒有監控，又沒有證人，紀周彤并不怕任何人來找她。但可恨的是，這個人居然有葉懷章的電話號碼，她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葉懷章結婚，她不能讓這個人在葉懷章面前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破壞她的形象。她父母本來就上不了臺面，如果被葉家知道那件事，肯定更看不起他們。

她思前想后，最終決定登錄數年不用的QQ。 還好，密碼沒忘，還能登進去。

學生時代用QQ多，后來大家都開始用微信，QQ漸漸就不再上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還用不用QQ。

登錄一看，他的名字頭像都變了，幸好她做過備注，把他單獨放在一欄。

時隔數年，他的QQ名字已經從“光哥”變成了“晨曦賓館”，QQ頭像也是一個賓館的照片，巧的是，她父親也在A市開快捷酒店。

他的頭像是灰色的，顯示不在線。

紀周彤猶豫不決，到底要不要聯系他？聯系上之后會不會甩不掉？

她盯著那個頭像，權衡許久，最后心一橫，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有個事想請你幫忙。你能不能把當年江老頭資助過的學生名單給我弄一份。”

信息發過去，沒有回應。她心亂如麻地等了十分鐘，起身走進客廳。

紀紅梅正和周勇明算酒店的開支，看見紀周彤失魂落魄的樣子，問她怎么了。

“沒事，累了。”紀周彤拿起杯子去接水，卻發現飲水機上是空的。

“怎么沒要水？”

“以后燒開水喝，省點錢。”

紀周彤沒好氣道：“至于嗎，一桶礦泉水都喝不起了？”

紀紅梅因為酒店沒收入正煩著，當即就甩了幾句，“疫情一來酒店就關了門，整整半年沒生意，坐吃山空，你以為我們自己在家印鈔票呢？”

紀周彤端著空杯子，想到周小鷗的各種課外班。鋼琴，繪畫，舞蹈，比她當年還多了兩項，擊劍和馬術。

她忍不住呵呵：“小鷗的輔導班都是免費的？”

“你懂個屁！那都是去年交的費，一交一年！”紀紅梅被惹惱了，“我告訴你家里快破產了，你以為我騙你玩兒的是不是？”

紀周彤眼下心神俱疲，也沒力氣和她吵，默默上了樓。

周勇明嘆口氣：“要不我把快捷酒店轉掉，等疫情過去咱們繼續賣大腸湯吧？”

紀紅梅當即就給否了，“海燕本來就配不上葉公子，娘家是賣豬大腸的，那葉公子父母還不嫌棄死了？開快捷酒店好歹好聽點，他們也不知道我們賺錢不賺錢，反正咱們面子在，說出去也不給海燕丟人。”

周勇明愁道：“沒生意咋辦呢，這一天天的只出不進，光剩下個面子有屁用。”

“先扛著，等她嫁了人再說。”

紀周彤站在樓梯口，心里涌上復雜的情緒。

紀紅梅是愛她的，可是這個愛的外面包裹著丑陋的尖刺，散發著臭氣，她一點不想靠近。

入職的第一天，紀周彤適應的還不錯。

財務部是娘子軍，只有經理老趙是唯一的男人，整體氣氛很不錯，并非她看的職場劇那樣明爭暗斗。

紀周彤第一天上班，力圖表現，直到中午快下班才拿出手機給葉懷章發微信，配著社畜的表情包。

葉懷章大約在忙，直到她在員工食堂吃飯的時候，才回過來一條。

“寶寶乖。”

態度有點敷衍，但也說不出來那里不對。

紀周彤心里正琢磨怎么回復，突然聽見對面同事小聲說了句，封總來了。

他也來員工餐廳吃飯？

紀周彤放下手機，抬頭看過去。

封粟真人比照片更出眾，因為身高優勢，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很是出類拔萃。

一桌的女同事都在看老板，老趙忍不住開玩笑，“我說你們，人家小姑娘花癡看看就行了，你們小媳婦咋回事，都是有家有口的還看什么看。”

“看看都不行啊，欣賞一下不行啊？”

“就是，人長得好看不就是讓人看的。”

被娘子軍圍攻的老趙舉手投降，“我錯了。你們看，繼續看。”

李文靜上前打招呼，封粟轉過身，剛好面對紀周彤這個方向，一道鋒銳的目光投過來。

紀周彤覺得他并沒有看她，但是被余光掃到，莫名地心里“咯噔”一下。

封粟雖年輕，卻因為高冷的氣場和鋒銳的目光，讓人不敢不生出敬畏之心。

紀周彤一向注重自己外表，吃過飯拿著牙刷去衛生間刷牙，很巧碰見了李文靜。

李文靜笑靨如花地說：“剛剛我和封總一起吃飯，他還提到你，說葉公子的朋友，讓我多關照。”

“謝謝封總。”紀周彤擺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心里微微得意，有個同程實業的太子做男朋友，果然到哪兒都很有排面。

“你困不困，來我休息室歇一會兒吧？”

紀周彤露出驚喜的表情，“方便嗎？”

葉懷章說過李文靜是封粟的心腹，也是海音科技的元老，她當然很樂意和李文靜搞好關系。

“有什么不方便的，來吧，我最喜歡和小姑娘玩了，免得自己老得快。”李文靜笑吟吟地帶著她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小單間光線很好，窗臺上擺放了很多植物，郁郁蔥蔥的別有一番小情調。

紀周彤忍不住贊：“李姐你這花草打理的真好。我媽是植物殺手，養什么死什么。”

“陽光和通風很重要。”

紀周彤不動聲色地拍馬屁，“還是技術問題，以前我家的房子帶前后院，陽光和通風都沒問題。”

李文靜驚訝，“前后院，你家住別墅啊？”

紀周彤當然不會說那是簡城，而不是A市。兩地的別墅價格差距何止千萬。

她不失時機的凡爾賽，“后來換了復式，院子里蟲子蚊子太多，還有刺猬。”

李文靜羨慕道：“我也正想要買房子，復式我可買不起，能有個大平層就不錯了。”

“怎么會買不起呢，李姐你太謙虛了。”

“我想在新區買，聽說同程實業開發的樓盤挺多，你了解嗎？”

紀周彤有點尷尬了，雖然葉懷章是她男朋友，但是他在她面前很少提及自家的生意，她對同程實業在新區開了什么樓盤還真是一無所知。

“我不大清楚，回頭我幫你問問。”

“好啊，那太謝謝你了。”李文靜笑吟吟的給她倒了一杯茶，“八卦一下，你和葉公子談了幾年了？”

“三年了。我大二的時候。他是我初戀。”

“聽上去好浪漫。”

“嗯，我對他是一見鐘情。”紀周彤捧著建盞，在手心里輕輕轉了圈。

水紋暈在陽光下，有讓人目眩的漩渦。

李文靜看著她低頭含笑的臉，不由露出一抹輕笑。

這么純情？初戀？

紀周彤的手機突然滴滴響了幾聲，靜謐的休息室里聽得格外清晰。

李文靜“噗嗤”笑了，“哎呦，這聲音久違了，是QQ吧。”

紀周彤莫名心頭一跳，“對，是QQ。”

“現在用QQ的人特別少了，大家都用微信了。”

“是的，因為我打游戲要用QQ賬號，所以還一直掛著。”紀周彤笑盈盈地解釋，然后也沒看手機，繼續和李文靜閑聊，直到離開李文靜的休息室，她才打開QQ。

“沒想到周小姐還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