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平陪莫石開又喝了一杯酒，接著莫石開以明早還要開車的理由婉拒了下一杯，他看得出姚昭平已經有些醉，正是從他嘴里問出點什么的好機會。

“你以后在就留在錦城了？我聽童童說，你家是C市的。”

“工作在錦城，自然是要留在錦城……但她要是想去C市，我陪著她……”姚昭平用手撐著額頭，慢慢說。

“你父母……”

“不重要，我會和他們再談——”姚昭平抬起頭，“您相信我，我會好好待她。”

莫石開看眼前這個信誓旦旦喝多了還一本正經的人，不由一笑，“我好像明白童童喜歡你什么，你這種性格的人，確實有意思。”

“真的……您信我。”姚昭平搖搖頭，“我，我現在不敢聯系她。”

“嘴上說這些可都不能當條件來談，”莫石開拍了拍他肩膀，“我更期待你的結果，我不能幫你去求情，她是我女兒，我更心疼她，你要是想證明，就先把你家的事解決了，少喝點酒。”

說罷，莫石開掏出銀行卡，“小杜，結賬。”

“我來。”姚昭平也起身，擋住莫石開的手，莫石開挑眉，“姚啊，你就算結賬了，我也不吃這個人情。”

姚昭平固執地掃了二維碼，杜之臨倒無所謂，心里更希望姚昭平結賬。

二人分別在杜康的門口，姚昭平吹了風，更醉了些，迷迷糊糊回了家，澡都沒洗就睡了過去。

以至于第二天被環繞在自己身上的煙味折磨醒，忍著頭痛草草沖了澡，對著鏡子刮胡子時，他回想了昨晚和莫石開的聊天。

“先把自己家的事解決。”

要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他又慶幸莫石開是個不算那么可怕的人，否則他昨天也許都走不出杜康的門。

沒胃口，頭疼——看來喝酒并不能減輕現實生活中的煩惱，還能火上澆油。

姚昭平鐵青著臉來到單位，王多福趴在門口的桌子上擺弄著測溫槍，看到他，“姚主任，臉色不太好？”

“嗯……”他點點頭，“沒休息好。”

“食堂今早喝小米南瓜粥，您去喝一碗。”王多福建議。

姚昭平看著這個小男孩，笑笑，“小九，你真挺好的。”

王多福嘿嘿一笑。

他強挺著去食堂喝了半碗粥，抬眼又見了曲湉澤，“曲主任。”

“姚主任啊，吃這么少？”曲湉澤坐過來，翹起二郎腿，“這陣子整檔案挺忙吧？”

“還行，檔案之前管理的很好，我也不太費心。”

“聽說你現在還有了兩個得力幫手——”曲湉澤不懷好意笑笑，“特別是小莫，小莫上樓之后，我中午在食堂怎么就看不見你了？”

姚昭平放下勺，緩緩地，“曲主任，私事沒必要打聽。”

然后他端著碗離開。

出了食堂，他看見了來上班的小莫。

小姑娘也在和小九聊天，她是在強挺著精神，他看得出——兩個人真是同命相連，誰也不那么好受。

姚昭平忘了上樓，就那么看著她，直到她扭過頭看見他，二人視線交匯的瞬間，莫梓童馬上低下頭，匆匆上樓。

姚昭平舌頭頂了頂腮幫，輕笑了一聲，快步跟上去。

“小莫。”

在他前面的人愣了下，還是停下腳步，回頭，“姚主任，有事嗎？”

“跑什么，這么著急？”

“我，我想起昨天有點東西沒打印完。”莫梓童根本不敢看他。

“吃飯了嗎？”

“吃了……我，我先過去了！”

姚昭平看她著急忙慌的樣子，又想笑，提分手的時候那么決絕，現在慫的這么可愛。

他覺得目前的首要任務還是先解決父母這邊的問題，最好的情況，過年前讓兩家父母見個面。

回了辦公室，他把今日的工作列了表，暫且以工作為主。

即便如此，心煩還是心煩，他拉開抽屜，找到放置了許久的煙灰缸和煙，點上一根。

臨近中午，陳永來找他，一臉茫然，“昭平，我問你點事。”

“您說。”姚昭平起身給他倒水。

“就是，就是我聽說——也許也是底下的人瞎傳的，你和小莫怎么回事？”

姚昭平抿唇，蹙眉。

“畢竟在單位里，你最好還是找個機會說一下，傳來傳去對小莫也不好。”陳永喝了口水，“他們嘴碎，你別生氣。”

“陳部長，我和小莫——”

“我知道你們兩個啥事沒有，但是啊……”

“我和小莫是在一起了。”

“啊？”陳永的表情從驚訝轉為驚喜，“什么時候的事？”

“元旦前…”

陳永一拍頭，“誒呦，那天中午，我說她怎么午休來找你，我真以為你們工作這么刻苦！”

“不過，現在出了點小狀況。”姚昭平苦笑。

“昭平，你可得好好的，小莫多好一孩子，等會，什么狀況？”

姚昭平猶豫了一會，看了眼表，已經到了午休的時間，于是坐在了陳永旁邊，“我不中用。”

陳永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姚昭平連忙解釋，“她不開心，我不會哄她——您想哪去了？”

“這我可沒法教你。”陳永一笑，“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這人沒什么意思。”姚昭平嘆了口氣。

“有時候，直接表達出來比一些拐彎抹角的隱晦更好。”陳永站起來，“我去食堂吃飯，你呢？”

“我先不去了。”

“好。”陳永又笑笑，“你啊，悶聲干大事。”

姚昭平起身理了理衣服，去檔案室，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他看見莫梓童正抱著一大摞檔案往桌上放，看見是他，明顯慌了下，最上的那本檔案從桌子上滑下去，剛好砸到她腳。

“嘶——”莫梓童吸了一口冷氣，檔案不是那么沉，但外面都是牛皮紙的硬殼，剛好一個角砸在她腳背。

姚昭平馬上過去替她撿起來，“怎么一個人抱這么多？關望呢？”

“他去吃飯了…我就是拿出來整理一下，以前也這么多。”莫梓童蹲下揉揉腳，已經不怎么疼了。

“你中午吃什么？”姚昭平幫她把檔案一本本擺好，輕聲問。

莫梓童看他，仿佛昨天的分手是假的。

“不太想吃了，不餓。”莫梓童想遠離二人獨處的空間，拿起手機，“姚主任，我先出去了。”

姚昭平站在她后面，嘆了口氣，“你別躲著我。”

莫梓童突然就挪不開步子。

“腳還疼不疼？坐那里，我看看。”

“姚昭平，你別這樣。”莫梓童的聲音終于有了變化，她背對著他，“你別對我這么好，我們已經分手了啊……”

我明明說了那種話。

“嗯，對，分手了。”姚昭平繞到她前面。

她眼圈紅紅的，抬頭看他，又扭頭，“所以，你別這樣……”

“先坐一會，好嗎？我有話想和你說。”姚昭平彎腰，輕輕說。

莫梓童抹了抹眼睛，“你要是想談，去你辦公室吧，關望一會該回來了。”

“好。”姚昭平點頭。

又到了他的辦公室，莫梓童聞到煙味，皺眉。

“你抽煙了。”

姚昭平一愣，下意識望向自己辦公桌上的煙灰缸，里面零零散散多了三四個煙頭。

莫梓童當然知道他以前的煙量，一星期都抽不完一盒，在和她說戒煙之后，他更是沒抽過煙。

“你，不要這樣，抽煙不好……”莫梓童看他，“別抽這么多。”

“你當我因為誰這么煩愁。”他尷尬地笑了聲，把煙灰缸往里推了推。

“你和我談什么？”莫梓童坐在沙發上。

“我和我媽已經打電話說明白了，她那天說的話，我并不認同。”姚昭平依舊站著。

莫梓童咬唇。

“對不起童童，怪我沒考慮到你的感受，以后不會了。”

“我昨天也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飯店…”

“我父母的事情我和他們說，你別有負擔，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承受這么多。”

原來他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那些所謂“門當戶對”的話，還是對她這么好。

莫梓童覺得自己不爭氣，因為她根本控制不住眼淚的走向。

“我們已經分……”她抽泣著。

“小莫同志，我在追你，你知道嗎？”姚昭平終于蹲下，用拇指揩去她臉上的淚。

莫梓童愣愣地，眼前浮現起她和姚昭平告白那天的場景。

“那我在追姚主任，您知道嗎？”

“不哭了啊……”姚昭平依然蹲在她面前，輕輕拍著她，“都怪我……”

“你坐這來，蹲著太累了……”莫梓童半天才說出這一句話。

姚昭平搖搖頭，“沒事，不累。”

“我也有不好的，不應該故意不理你。”莫梓童兩只手握在一起，“我以為你會對我很生氣。”

“是很生氣。”他笑。

“……”莫梓童撅嘴哼了聲。

“生氣也是生自己的氣，哪敢和你生氣。”他去握她的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我在追你，你得表個態。”

莫梓童臉紅，分手雖然是她沖動之下提的。

但是一天就復合，好像有點便宜他了？

“我考慮考慮。”她故作思考。

“看來是我武斷了——”姚昭平笑著，起身坐在她身邊，自然地攬過她肩膀，“小莫同志都考慮什么呢？”

“首先就是別抽煙了，”莫梓童側頭看他，“聽到沒？”

姚昭平想到什么，嘴角上揚。

“還有就是……”莫梓童還沒說完，姚昭平低頭堵住她的嘴，輕輕一吻。

莫梓童的臉真的紅透了。

“還有什么？”姚昭平看她的樣子，后知后覺，“啊——不好意思，我剛才犯了煙癮，你繼續。”

他發現用她的招數對付她也挺有意思的。

“……”莫梓童意識到他好像覺醒了年齡上的差距，自己逐漸斗不過他。

“沒有了？”姚昭平掐掐她的臉蛋。

莫梓童搖搖頭，轉身撲到他懷里，“你不能再留我一個人和阿姨待著了。”

“不會的。”他抱著她，“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姚昭平，”

“嗯？”

“我昨天說的都是假的。”

“我知道。”

“我其實好喜歡你。”

“我知道，”他堅定地，“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