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宇：“好不好嘛姐姐，吸溜吸溜。”
天羽羽斬：“沒用的，吸溜吸溜。”
倆人一人拿著一支球疊球壘成高塔的冰淇淋，一路走一路舔一路尬聊。
向宇的一只手吊在胸前包著雪白石膏，送醫護室處理了倆小時左右就固定完畢，按德川說的，他們格斗場配備的外科醫生可是世界級的，只是錯位脫臼這點小傷治起來玩兒似的。
與德川等人約好了改日詳談，向宇跟天羽混在演唱會結束散場的人流中，與一本滿足的各路人馬分頭離去。
趁著霓虹絢爛夜色正好，二人出來透透氣，順便溜達溜達，以及最主要的，統一一下口風。
雖然向宇自掏腰包為小姐姐買了老貴的甜品，但天羽羽斬可不是什么好打發的女人：“不聽玉姐的命令，比賽前受這么重的傷，你接下來幾天都別想出門。”
這妹子看來是把師姐當偶像啊，說啥是啥非要參我一本，正經人誰能在屋里憋兩周哇……向宇思緒飛快運轉想著有什么招兒能讓邊上的高冷美人回心轉意，可他也才第一天跟天羽羽斬認識，對這位新同事的喜好真不熟……
等等，同事？
向宇嘴角上揚。
“關于我跟范馬刃牙的戰斗，天羽，你怎么看？”他忽然問起此事，不出意料，天羽羽斬的神情一滯。
“你們兩個，都非常強。”天羽羽斬俏臉離開冰淇淋球，輕嘆一聲。“是我無法觸及的強。”
她說完不再作任何評價，小貓似地專心舔舐著甜品，神情中的失落卻表露無遺。
“果然，她很挫敗啊。”向宇確認了天羽的心情，非但沒有安慰反而露出屑爆的笑容，活像個在努力備考成績卻中游的同學面前炫耀自己成績的天才尖子生。
“你確實是很弱啦……”
面對如此楚楚可憐的美人，向宇張口就是情商跌破地表的發言，甘霖量的還有比這更賤的嗎？
天羽羽斬轉眼看向身旁賤兮兮的男人，隨即苦笑垂眸：“我不是因為比不上你而有所不甘，只是覺得，自己如今的實力，弱小到無法回應玉姐的期待。”
“曾經的我，狂妄冷傲，蔑視一切，將強視作人生唯一的標準，無法理解人與人之間的信賴關系。”
她的動人側顏輪廓泛著一圈光暈，顫抖睫毛的影子模糊如羽絨：“直到一年前，玉姐在一次巧合中和我相遇，她使出眾多奇妙的招式親手將自命不凡的我打敗，連帶著把我過去的三觀也一同粉碎。從此將疏遠別人也被人疏遠的我收入麾下。
我們的關系雖然只是雇主與雇員，但她一直都將我看做親人對待，在這之后的生命中，我才能夠體會到，一個人類在身負羈絆時所能得到的情感和動力，是多么的強大。”
情到深處，天羽羽斬停下了腳步秀眉蹙起：“她說過，我可以變得比誰都強，而我，無論如何也想挺起胸膛回應這句話，可是今天我見到的……”
啪嗒。
過于專心聆聽著天羽羽斬的心聲，向宇的臉上有什么東西掉落下來了。
“臥槽我奶……”向宇一頓brbr猛舔將手里歪了的冰淇淋奶油塔扶正。
他瞅一眼眼神奇怪的天羽羽斬：“你，你繼續。”
“沒了。”天羽羽斬有些小傲嬌地抿嘴撇過頭去不再理這個顯擺魔人。
見話題終結，向宇也不再啰嗦：“我懂啦，你就是想親手回報師姐的恩情嘛，小意思。”
只見他面色一繃，眼神一凜，邁步上前，氣沉丹田語調沉如悶雷：
“你想要奇卡拉（力量）么，少女？”
纖細的天羽羽斬整個人都被他投下的寬大影子籠罩，卻沒什么情緒起伏，看沙幣一般問道：“你發什么神——”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在二人之間，一枚500円的硬幣正占據著視野的中央。
“什，什么意思？”天羽羽斬看著向宇指尖買冰淇淋找的銀亮鋼镚大為不解。
向宇的笑容開朗：“來玩個游戲吧，小姐姐。”
片刻后，他們走到一處光線充足的空地之上，兩人都空出了手。
“我說，你搞什么鬼啊？”天羽羽斬的眸子在正對面大約一臂距離的向宇和他做彈指蓄力的手上來回掃視著，“突然要比搶硬幣什么的……”
“好了好了少說兩句，就當陪我這個病號散心。”向宇的唇角勾起，整體神色卻很是認真，這也令天羽羽斬更加迷惑。
“當硬幣下墜到我們的臂展范圍之內，就可以出手了，你要做的，只有率先搶到它。”
天羽羽斬略顯猶豫地問道：“比速度嗎？但是你肯定比我快吧？”
“喂喂我說，你什么時候成了這種磨磨唧唧的女人了？”向宇眉頭緊鎖語氣加重：“白天的那股子氣勢呢？你可是名刀啊，連這都不敢嗎？”
他說著將手指位置從胸口下移到腰：“要不這樣？夠低嗎？”
不待天羽羽斬回復，又立刻將身體彎曲手伸到膝蓋：“這樣？”
最后甚至整個人大喇喇撇開腿亞洲蹲下來，抬頭望向臉色漸變，眉目間由驚轉怒的天羽羽斬：“干脆這樣吧？反正我比你快嘛。”
“……！！”
尋常挑釁效果立竿見影，猶如寶刀出鞘寒光一閃，天羽羽斬眼神回歸空洞深邃，語氣森冷至極，視線之中毒蛇般令人脊背生寒的敵意再度涌出：“喂，給我站起來。”
向宇聳聳肩站起身，身處這股令尋常人心驚肉跳的鋒銳氣場包裹之中，他面不改色。
“現在可以開始了？”
“隨你。”她的手臂自然下垂雙手肌膚收緊，腰力積蓄作居合拔刀之勢，盡管只是游戲，但向宇已經成功激起了她的斗心。
“很好，那么，還是三下哦。”
向宇吸氣屏息指尖施力，彈鋼镚這種事，有什么稀奇的……
“三。”他的嘴角向上裂開。
“二。”他的手掌指節爆響。
“一！”暴烈氣場剎那外放！
鐺！！
金屬的顫音綿長渾厚，這踏馬哪里是彈鋼镚的聲音啊！
一道銀光如流星劃破夜色，以火箭升空之勢奔向無垠夜空皎潔之月，轉瞬之間就溶于頭頂的黑暗，逃出了視野之外！
天羽羽斬完全沒有料到向宇會這么玩，抬眼怔怔望著消失不見的硬幣，原本的預備好的架勢也因此而松懈。
一秒，兩秒，三秒……多久了？不會是被風吹跑了吧！？
嗡——從若有若無的蚊音，到錚錚作響的金屬回音，在經過了不知多久的等待后，硬幣總算落下來了！
“來了，近了，馬上就要到能夠夠到的距離了，架勢已經擺好，脫力非常充分，我一定可以的！”
與冷靜專注的外表不同，天羽羽斬正一再為自己動搖的心加油打氣，在見識過向宇的實力之后，她已經無法做到像初見時那樣，用平視甚至小視的態度來面對向宇了。
“他在干什么？會怎樣接？”隨著硬幣的疾速逼近，天羽羽斬卻被油然升起的好奇心所困，她的眼光像是失去了控制向下投去驚鴻一瞥。
插，插兜？
“嘖！”
耳畔向宇不滿的咂舌音讓天羽羽斬猛然回神，她在瞬間進入狀態，旋腰撤步松肩甩肘，玉石手刀閃爍鱗光，一道冷弧自腰間飛升向上，迎著從天而降的銀幣直直刺去！
“沒問題！”她的視野之中唯有自己的皓腕，指尖馬上就要接觸到——
啪嗒。
她接觸到的不是金屬，而是肌膚。
向宇的手掌后發先至穩穩蓋在了天羽羽斬的掌刀之上，在她的眼中，那就像是一道天穹不可企及。
嗡~
向宇輕旋手指，硬幣在指間滾動回到拇指。
“你分神了。”他指出她的問題。
“我贏不了你。”她已察覺到事實。
游戲的本質應當是有懸念的競技，而不是一邊倒的戲耍。
當失去平衡，游戲也就結束了。
“唉……第一次教人，還以為能想師爺那樣言傳身教，效果立竿見影的。”向宇無奈撇撇嘴：“是我裝逼托大嘍。”
也是，畢竟這招要是單靠天羽羽斬自己領悟，恐怕拳愿比賽結束后她都入不了門，向宇在心中反思著，一邊將鋼镚重新蓄力。
“抱歉了妹子，我們換個方式。”
他后撤一步，指尖明光一閃鳴音陣陣，再次將硬幣彈至高空。
“這一次，換你來斬。”他望著天羽羽斬的眼眸：“沒問題吧？”
“……可以。”
天羽羽斬仍然沒能領會向宇的真意，但她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善意，這就夠了。
她會畏懼對手，卻不會畏懼戰斗。
硬幣數秒后才自高空歸來，向宇這樣做的原理類似于乒乓球中的高拋發球，可以很大程度上影響到出手時機并混淆視覺。
然而這一切迷障對于斬無不斷的劍士而言，無法影響到劍鋒的速度分毫！
急速的空氣割裂聲響起，天羽羽斬回收架勢單臂化為鞭脫力甩出，手刀側面掠過空中竟留下一道流水殘像，她的流派雖然是傳自上地流空手，但對于東瀛劍術也頗有研究，發力姿態相當流暢關節層層加速，細膩肌膚修長五指堅韌不遜色鐵器，完全達到了肉身斬鐵的程度。
錚！折射路燈的一點銀光，其下墜之勢與刀光相會后驟然停滯，輕而易舉被一分為二！
向宇揮手一次性抓住兩半硬幣，攤開手掌摩挲著整齊斷面嘖嘖稱奇：“好活兒啊。”
這可不是什么固定一端靜止不動的木棍酒瓶，而是時刻都在翻轉，下落速度飛快的合金硬幣啊！就算是用鋒芒畢露的真刀，因為缺乏受力點，也不一定能從中一劈兩半，但是天羽羽斬卻憑借著沒有任何鋒利角度的手掌將其精準捕捉，完美分離。
“重點是指尖，以及滑動。”天羽羽斬沒有露出任何自傲情緒，安靜解釋道：“以掌側橫掃壓制，只能算是打擊技術，只有用指尖進行穿刺，或是在身體上快速摩擦，這樣才能做到切開。”
向宇說道：“你的力氣我大概清楚，所以關鍵的就是速度吧。”
天羽羽斬點點頭：“是的，速度是劍術的基本，但是只有速度也不行，必須在斬擊的目標身上充分滑動才能做到切割，因為對手也會運動，所以也就是相對的速度。”
她說起這些知識的時候，神色似乎稍微緩和，隱藏在冷漠之下的艷麗像是風雪過后舒展的寒梅。
“嗯……原來如此，你研究的很透徹嘛。”
向宇再一次無視佳人美色搖頭嘆息：“真是可惜了。”
天羽羽斬只感覺莫名其妙：“可惜什么？”
向宇故弄玄虛地沒有回答，從兜里重新掏出一枚鋼镚，這一次，硬幣的邊緣尤為靠外。
鐺~
這一次向宇施加的力度并不大，硬幣只升起一個平常的高度，但是因為不同的角度，它的軌跡成弧線向前飛去，轉速更是快到光影重疊化為一個完整光球！
與此同時向宇也有所動作了！
只見他跨步而出，前腿作弓后腿蹬地，肩頭后擺手臂伸長，手掌張開指節松垮，看上去氣勢十足，實則軟綿無力地揮出了一擊。
嗖pia！！
軟綿無力的一擊居然以超越了天羽羽斬的居合神速向著她的面部悍然襲來，在透明的空中抹出一層輕煙，手臂自身則影子全無，半身的輪廓消解不見了！
晶！
一點強烈輝光在天羽羽斬的面門正中乍現，擁有超人級別反射神經的她，曾經在此基礎上，靠著激發中樞自我保護意識，在全身構建出一道敏銳無比的防御網，一旦有任何攻擊襲來，身體立刻就會做出超前于意識的反擊，堪稱是極致的后發先至，劍道中“后之先”的巔峰寫意。
然而此刻面對近在咫尺的犀利攻擊，她的身體卻沒有任何應對。
因為體內的細胞們從一開始就清楚，那不是沖自己來的，那強大的氣也并非敵意，就算是貼合在了身體之上，也只是“演示”而非“傷害”。
不過眨眼功夫，向宇的演武完成了，從硬幣飛出到轉身蓄勢，再到靜止不動，這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發生在一秒之內。
溫暖的夜晚，女孩雪白的下頜邊緣，有冷汗滴落。
她的眉心，一根手指正抵在其上，指節的末端，是一枚從中間穿透而過的硬幣，像是契約的指環般充滿著異樣的吸引力。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天羽羽斬聲音微顫，不是恐懼，而是激動。
“剛才說過了吧。”向宇收回手指，取下硬幣指環，輕放在天羽羽斬的掌心，中心的孔洞將她的注意力全部吞噬。
從這孔洞中到底能看出什么？
更快，更精準，更加深入，更為強力的……
“為情所困的少女喲~老夫再問一次，你，想要力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