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情所困的少女喲~老夫再問一次，你，想要力量嗎？”

男人于燈火闌珊中深情放言，將代表命運的指環(huán)交托給美麗的少女，而結(jié)果是——

“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口氣說話？不是所有東瀛人都是中二病啊喂！”

天羽羽斬口嫌體正直地一邊吐槽向宇，手上則悄然攥緊了那枚硬幣指環(huán)，將這點小動作看在眼里的向宇明白，她的心已經(jīng)被自己牢牢拿捏了。

呵呵，在這方面意外的很單純嘛……一副渣男心態(tài)的向宇沒有再繼續(xù)賣關子打迷糊眼，他總算向著這名少女拋出自己備好的糖衣炮彈了。

他張開五指：“我可沒有特意練過貫手啊，跟你的雙手比起來，最多算是還可以的程度吧，但是我仍然能夠擊穿硬幣，這是為什么呢？”

“加速。”天羽羽斬不假思索回應：“關鍵在于你剛剛的架勢。”

向宇等了兩秒沒聽到后續(xù)，皺眉反問道：“就這樣？你不覺得這個架勢有點眼熟嗎？”

“眼熟？你……”天羽羽斬回憶著剛剛的畫面，美眸忽然圓張瞳仁迸發(fā)光彩：“那是，空手道的架勢！？”

雖然變形較為嚴重，且向宇的姿態(tài)并不端正，但剛剛的加速揮拳，所用的到的動作正是空手道中的逆突的變形。

“唉~所以說很可惜嘛。”向宇一臉惋惜：“身為空手道家，居然連空手道的架勢都認不出來了，你一直以來都走偏了啊。”

他在天羽羽斬發(fā)問前補充道：“化身刀，切裂，切割，斬擊，穿刺，這些追求確實很美好，如果能夠達到的話，想必可以睥睨群雄吧，但是……一切都要建立在，你仍然是個空手道家的基礎上，不是嗎？”

“特化招式是很常見的，但是為了進一步特化，不惜舍棄原本的流派精髓，等于是本末倒置，現(xiàn)在的你，就處于這樣的狀態(tài)。”

身為上地流空手道的傳人，秉持著身為核心弟子，秘傳門人的驕傲，向著“化身兵器”這一至高追求邁進，這當然值得尊敬，但是如今的天羽羽斬，她的動作中，還有多少空手道的影子呢？

脫力，拔刀，斬擊，這些固然威力十足，但它們不是劍道中的動作嗎？既然要追求劍術，那干脆就不要再磨練肉體，直接拿起真刀即可，何必再執(zhí)著于空手。

過于追求“型”而丟失了“意”，這就是向宇為她感到可惜的原因，空手道家在探求之路上，逐漸偏離了軌道，看似在兩途都頗有建樹，實則只是一種似是而非的半成品。

“中華上下四千年，各類象形拳多如繁星，但沒有一種拳法是要完全化身為某物的，虎型拳不會用牙咬，白鶴拳不會用喙啄，螳螂拳也無法夾住對手，猴拳沒有尾巴，我們要做的，是挖掘這些事物身上的長處，化為己用，而不是執(zhí)著于一個目標或方向。”

“空手道之所以是空手，是為了在禁刀時代更好地保護自身，從琉球空手至今五百年的發(fā)展，它已經(jīng)成為不遜色于任何一種劍術的武術，正拳，蹴突，手刀腳刀，以及貫手，這些招式都有著無限的可能，就像我剛剛的那一擊，哪怕是用武器也未必能做到。”

向宇一番話說出，令一直堅持著自己特有修煉之途的天羽羽斬大為震撼，難以言說的心情在她的胸口激蕩，震顫傳至修長身軀，讓長至腰間的秀發(fā)都跟著抖動起來。這株無畏苦痛，跨越常人難以想象的磨礪，有著無比堅定信念的傲雪寒梅，此刻面上生出巨大動搖，像是遭逢重大變故一般，顏色失卻，唇瓣泛白了。

是要凋零了嗎！？

又或是，她即將重新盛放呢？

“差不多了啊”，向宇語重心長眉眼沉靜地及時補上最后一句直擊天羽羽斬心靈的看法：“你應該追求的不是化身為兵器，而是如何發(fā)揮肉身的最大功效，讓原本羸弱的五體，每一次揮舞每一次出擊每一次命中，都能夠打出堪比兵器的特質(zhì)，這才是拳法的真諦啊！”

人就是人，劍就是劍，人劍合一是形容一種境界，并非真的是人與劍融為了一體。

所謂鬼持大棒，也只是一種比喻，鬼與大棒終究是各自獨立的，無法真正成為彼此，也無法替代彼此。

空手巔峰“肉身斬鐵”，本質(zhì)是強筋健骨，強化自身。

劍術極意“無刀之境”，則是返璞歸真，以空手戰(zhàn)斗。

向宇不緊不慢條理清晰娓娓道來，無論對錯與否，他已經(jīng)成功用自己的觀點說服了天羽羽斬。

“我，我……”如向宇所料，天羽羽斬抿唇看向自己一雙早已與女子柔嫩無緣的素手，秀眉之下盡是失落。

就像猛藥見效同時會帶來副作用，人的觀念在受到巨大沖擊后，豁然開朗的同時必然會伴隨生出空虛悔恨，對心境的影響可謂嚴重，所以需要及時開導。

“你的努力并沒有白費，反而證明了你的資質(zhì)。”向宇輕托起天羽羽斬的冰涼白皙玉手，沉聲道：“兩途兼修，在如此年紀就有如此水平，你的劍術與空手道，它們不會隨著偏向一方而消失，只是暫時藏了起來，等待著質(zhì)變的那一天來臨。”

向宇露出和善迷人的笑意：“而我，會幫助你，將這二者融會貫通，登上更高的舞臺。”

他后撤一步叉腰而立，隨意無比的身姿在天羽羽斬的眼中，正溢散出厚重非凡的氣息，那是個人的高深修為，又或是中華武術百般武藝積淀的映射？

“那么，我再問一次。”向宇擺出之前貫穿硬幣的架勢，這一次他的體態(tài)中，空手道的影子更為清晰可見，而更加強烈的氣息也在他緊握的拳心飛速凝聚。

“少女，你想要力量嗎？”

“想啊，比誰都想。”

用這雙，天生比男性嬌軟易傷的手。

用這副，天生比男性瘦弱矮小的身軀。

用這顆，天生跳動的節(jié)奏比男性要慢的心。

用這雙，天生動態(tài)視力便弱于男性的眼睛！

一直以來，忍受著錘煉體魄的激痛，忍受著周圍空無一人的寂寞，忍受著連身為女性的尊嚴都無法維持的非議。

忍受，忍受，忍受，前進，前進，前進，變強，變強，變強。

用這，唯一有自信能勝過任何男性的不屈意志力，哪怕是身處熔爐也要咬緊牙關浴火重生的決心，這樣的天羽羽斬，才配得上名刀之名！

必須報答的人，必須實現(xiàn)的夙愿，必須攀登的高峰。

一樁樁一件件經(jīng)歷過的過往與曾預想過的未來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掠過，直到最后，這個男人來到她的面前。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所圖的是什么？他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幫助自己？

都不重要了，關鍵在于，他比自己強，且愿意幫助自己變得更強，這就夠了。

“向宇先生，請你，幫助我。”

“無論多么困難，無論多么嚴苛，我都會去做，只要能變得更強。”

天羽羽斬終于彎下了始終挺立的脊梁，她的生命里從出生至今十九年，除去師門，這是第二次向著陌生人行禮。

第一次，是擊敗她的和恬玉。

或許她與中華家，冥冥之中有什么緣分？畢竟上地流最初也是學自中華拳法，脫胎于中華武術。

曾經(jīng)幫助了祖師的中華智慧，今日又將幫助她走向更高。

想到此處，天羽羽斬的高傲頭顱愈發(fā)沉下。

“氣質(zhì)不錯啊，那么我就盡力而為吧！”

向宇輕快聲音在前方響起，天羽羽斬欣喜不已抬頭望去，面前卻驟然爆發(fā)出大片光芒，一股鋒利尖銳的氣流直刺她的面門，將滿頭烏黑長發(fā)揚起如旗，全新的拳意而非劍氣直達精神的深處。

向宇五指并攏作手刀平伸于天羽羽斬身前，相較于之前的一擊，更加迅捷，更具威力，也更加令天羽羽斬心動。

他瀟灑展顏一笑，將貫手翻轉(zhuǎn)做掌，同天羽羽斬交握，輕輕一拉，將少女拉近身前，從燈影的雜亂交界帶入純白的光明。

“那么，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我的da……”

“啊？”天羽羽斬有點沒聽懂他啥意思。

“我是說，你從現(xiàn)在開始就是俺滴大妹子辣！我跟師姐那是鐵哥們兒，她滴妹子就是我滴妹子，就當個家教這點小忙，好大哥還能不幫你奧？還點頭哈腰的，整這么客氣干啥玩意兒！”

熱情洋溢地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緩和了嚴肅氣氛，向宇最后湊近天羽羽斬的耳邊，圖窮匕見悄咪咪地來了一句：“記得別跟師姐打小報告啊！”

天羽羽斬：？？？重點原來是這個嗎？

她啞然失笑容顏絕美，像是自發(fā)地做出什么約定，收起了那枚被向宇遺忘的硬幣指環(huá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