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過招呼后便離開了地下二層，隨著升起的電梯奚末來到了大廳之中。不需要換掉身上的制服，畢竟過一會還要回來繼續打掃。

簡單的披上外套，在醫院門口等了一會才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說出自己記下的門牌號后，四個車輪便開始滾動起來。

陽光小區并不在市中心，而是處在一塊比較老舊的居民區。看著周圍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三層小樓，奚末有著一種回到了一號區城的恍惚感。

下車結賬，要來賬單，完成這套熟練的動作后他開始尋找起三號樓來。路過一座座小樓，沒用多長時間便找到了要去的那棟。

走進樓道，周圍的人家都是安裝的柵欄門，門旁還都擺放著一小袋垃圾。各種各樣的小廣告貼滿了墻壁，這里到處都彌漫著一股氣息，一種生活的氣息，一種老舊的氣息。

腳步聲踩在黑色的樓梯之上，幾步的距離便來到了201。用手指輕輕在門上敲了幾下，便立刻聽到從屋內傳來一聲“來啦！”

隨后一串急促的拖鞋聲來到門前，門被打開，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出現在了奚末面前。

頭發已經部分花白，歲月留下的痕跡也印在她的臉上，面頰兩邊的老年斑都在訴說著眼前的這位女士早已告別了年輕。

原本在打開門的瞬間女士還有一絲激動，但是在看到是奚末后便立刻落寞下來，不過處于禮貌還是擺出了一個微笑向他問道：“有什么事情嗎？”

“我先確認一下，您是趙女士是吧。”

“趙女士？好久沒聽人這么叫過我了，大家現在都管我叫趙大娘了”就在這時，原本還在打趣的她看到了奚末外套下面，不小心露出的懸濟醫院制服，態度瞬間便發生了改變，立刻大聲吼道：“又是你們醫院的？！我告訴你們，你們來多少次都沒有用，那人不是我的兒子，我兒子在市中心上班上的好好的，你們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是，我是來....”

“什么不是！”奚末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我求求你們，就算是行行好，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還要給我兒子做飯呢。他在外面很辛苦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他做口熱乎的，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原本幸福的家庭遭到重創，心中的所有美好愿景在頃刻間崩塌無存。畢生的驕傲就這樣消散，這樣的悲痛讓她無法面對現實。

哪怕血型一致，身上的攜帶物品也全都能對得上號。但她就是不愿意相信，自己那個健康的兒子已經成為了地上的一灘爛泥。

自己的兒子絕對還在，只不過是因為加班晚回來一會罷了。這幾句話在她心中反復的訴說，一遍又一遍的熱著飯餐，度過了每一個充滿失望的夜晚。

她的神情越來越激動，眼淚即將要從眼眶中滑落。

奚末望著那雙逐漸被淚水沁濕的眼睛，從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種羨慕，一種對于從未擁有過某種感情的渴望。

“老人家不要激動，向嘉托我帶句話回來，說不用再等他回家吃飯了。”

奚末努力把這句話說的輕一點，再輕一點，以免傷到老人心中那份早已破損不堪的堅持。

“你....你說什么？”

“這還有封信也是他托我給你的，請你看一下吧。”透過柵欄，奚末把手上的信遞了過去。

在看到老人接住信后，奚末便快步離開了201，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場景，哪怕是之前面對種種充滿死亡的絕境他也沒想過逃避，但這次他卻選擇扭過了頭。

因為他心中清楚，這件事他什么都改變不了，沒有人能突破那道屏障......

在奚末離開的時候，老人家便打開了信封，看著上面歪歪扭扭但還能認清的字，慢慢的走回到了飯桌上。

屋子里面還燃著祈福的香，桌子上的飯菜還在發著熱氣。老人家看了一會，突然把信放下，拿起了筷子，對著一張掛在墻上看起來和向嘉很像，但是年紀更大的黑白照片說道：“老頭子，今天兒子回家吃飯啦。”

隨著一口米飯的送入，兩行淚水悄然滑下，滴在信上，在那幾行字中化開。

“趙女士，好久不見了啊，我的手收到了一點傷，字就只好寫的難看點了，可別嫌棄啊，我這點字寫的都可不容易了。”

“其實我挺好奇你現在的模樣，不知道頭發有沒有變白，臉上的皺紋有沒有增多。哈哈，想必我要是在你面前這么說的話，會被你踢兩腳吧。”

“可惜踢不到了，身上也的確沒什么地方能給你下腳了。其實不用太想念我，就當我去陪老爸了唄。”

“就委屈你先獨自生活了，不過可別讓我倆太早見到你啊。其實我知道你不愿意領我回去，但那個不成人形的東西的確是您兒子。”

“您一直教導我要好好學習，努力成才，成為您的驕傲。但結果我最后不但沒成才，連人都成不了了。”

“說到這挺不起您的，為我復出了這么多，結果最后就換來了我這么個報答方式。”

“我以為到了市中心工作，一切就能變好。我努力加班，拼了命工作，就能讓咱娘倆搬出那棟老樓，讓您也過上清閑的日子。”

“但是我錯了，無數次叫我按時回家的電話我一次都沒接通過，就連答應下的那頓飯都沒陪您吃上。”

“對不起媽，我沒能做好您的兒子....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應該在您囑咐我的時候用不耐煩的語氣回答，不應該把您給我精心熬的湯一口不喝又帶回家里，不應該在最后一次通話的時候都直接掛了您的電話......”

“.........”

“算啦，不說這么傷感的話了，最后一次告別應該開心點不是，我也不希望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一個勁的抹眼淚。”

“我也沒什么能說的了，就在這里，您那并不算很優秀兒子向嘉祝愿最偉大母親趙女士，永遠開心，永遠健康，永遠年輕。”

“好啦，我就寫到這里了，別繼續往下看了，快去吃飯吧，等涼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