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家衛(wèi)來接班時被柳曉姝臉上烏青的黑眼圈嚇了一跳，他從沒有見過柳曉姝哪一天會這樣無精打采地癱坐在辦公桌前。

柳曉姝看到陳家衛(wèi)，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陳醫(yī)生，你總算來了，昨晚一直在各種打電話，嗓子好痛，半夜一直有乘客發(fā)熱、疑似發(fā)熱的，我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兩人交接完工作，陳家衛(wèi)心里默念，希望這件事情可以盡快過去，希望我值班期間不要……

叮鈴……

柳曉姝躺在床是一睡到天黑才出門覓食，而后遇到剛飛完航班回來的藍浩馳，兩人索性拼了一桌。

藍浩馳：“今天的航班啊，就一個乘客在飛機上打了兩個噴嚏，周圍的乘客怕得呀，亂成一片，最后不得不請機場現(xiàn)場的醫(yī)生上飛機檢查，折騰了一通，航班延誤了一個多小時。”

柳曉姝：“這個病傳染性很強，慎重一些是應該的，不過很多人都過度緊張了。”

藍浩馳：“能不緊張嗎？我現(xiàn)在聽見就發(fā)慌。”

柳曉姝：“回頭我向王總反饋一下，做個宣傳PPT說明一下這個病的基本癥狀，免得你們左猜猜右猜猜的。”

……

王為民坐在客廳看著新聞聯(lián)播眉頭緊鎖，隨后撥通了馬麗娜的電話：“小馬，現(xiàn)在航班的情況越來越不好，幾個值班醫(yī)生單槍匹馬根本頂不住的，你重新排班，每天兩個值班醫(yī)生，行政班的人好像都在本地吧？”

馬麗娜：“好像是的，沒聽誰說起要去外地。”

王為民：“那就通知大家全員到崗，特殊時期特殊排班。”

隨后，王為民在航衛(wèi)工作群里發(fā)布通知：“各位醫(yī)生，由于現(xiàn)在情況特殊，每天安排兩個值班醫(yī)生，行政班人員全員到崗。”

妻子瞪著王為民：“你這兩天哪里有過年的樣子，軀體是待在家里了，心思呢，你忘記你答應兒子明天要帶他去動物園的！”

王為民抱歉地看向兒子：“新聞上你也看到了，我不回公司不行，還有，孩子免疫力低下，這段時間還是別帶他去人多的地方了。”

……

柳曉姝看到工作群里的通知，表情舒緩了些：“太好了，王總讓重新排班，這段時間每天安排兩個航醫(yī)值班，還讓行政班的人全員到崗。”

藍浩馳：“大過節(jié)的讓你們?nèi)炕厝ド习啵氵€覺得好？”

柳曉姝：“你是不知道我昨天忙成什么樣子，我能顧及得了一二三四五，但顧不了六七八九十啊，你看我現(xiàn)在嗓子都還是啞的，如果有兩個值班航醫(yī)，那我還可以輕松一點。”

“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全公司最忙的應該就是你們航醫(yī)了，辛苦了！”藍浩馳拱了拱手。

柳曉姝也拱拱手：“你們現(xiàn)在還得全國各地地飛，你們也不容易。”

……

休養(yǎng)了一天后，按照新的排班，柳曉姝和魏勇搭檔值班，兩人都是業(yè)務嫻熟之人，縱然緊急狀況層出不窮，也一一得到解決。

行政班的王為民、賀樂召集了各部門領導進行緊急會議，協(xié)商防疫應急預案。

客艙部：“王總，如果按你所說一旦有乘客發(fā)熱，我們的乘務員就要自行居家觀察，我們會損失很多實力。”

人力資源部：“自行居家觀察期間他們沒有航班任務，按照合同這屬于公司原因，活兒不用干，公司還得照常發(fā)工資。”

飛行管理部：“大家伙兒全國各地地飛，就這過年的時候想回家和家人團聚一下，想帶著老婆孩子玩一玩，結果還不讓出門。”

賀樂一邊做會議記錄一邊搖頭想：果然是“屁股決定思維”，不同的部門想的都是各自立場的利益。

王為民：“我知道，大家各有各的難處，但是，現(xiàn)在處于特殊時期，一切都應當以安全為重，各位可以試想一下，一旦美麗航空的員工出現(xiàn)疑似或確診病例，這個員工此前還在公司正常工作，他將會接觸到的員工、乘客不計其數(shù)，那時候恐怕整個公司的員工都要寸步難行了吧，更別提正常運轉(zhuǎn)。”

“再者說為什么要居家觀察，一個與發(fā)熱乘客有接觸的人在超市、公園四處晃蕩，”王為民看向品牌部：“有傳染他人的風險自不用說，對美麗航空的形象也是嚴重的打擊吧？”

品牌部的人聽后連連點頭：“沒錯。”

王為民：“兩害只能擇其輕，各位還是討論如何實施避免漏洞的措施吧。”

眾高層聽到這里，知道應該以大局為重，紛紛提出各自控制員工去向的政策和方法。

……

馬麗娜來到采購部的庫房。

采購部的主管蔡蔡按照明細拉出幾個紙箱：“馬姐，這些就是你春節(jié)前說要買的消毒粉、口罩和手套。”

馬麗娜打開紙箱核對了一下數(shù)量。

蔡蔡：“馬姐，也就你們提早了幾天讓我采買，我今早聯(lián)系廠家，他們的庫存都沒有了。”

馬麗娜：“這才幾天，這么夸張？”

蔡蔡：“是啊，還是你們有先見之明，否則我和其他幾家公司的采購一樣要變沒頭蒼蠅了。主要現(xiàn)在過春節(jié)，工人們大多回家過年了，工廠賣的都是庫存貨，口罩這些平時也沒那么多人買，庫存自然不會太多。”

馬麗娜：“我們先實際發(fā)放幾天看看消耗量，到時候視情況再告訴你要補多少貨，你先和廠家打個招呼，不急，咱們現(xiàn)在買的這些至少兩個星期沒問題。”

蔡蔡：“有這個時間差就好，我趕緊多找?guī)讉€廠家。”

二女清點完畢，蔡蔡問：“馬姐，你要自己拉貨回去？”

“怎么可能，我哪里拉得動這些東西。”馬麗娜打開微信：“小呂，我現(xiàn)在在采購部需要搬運一批手套口罩消毒粉，東西實在太重，可不可以請你派幾個小鮮肉來幫忙。”

不一會兒，幾個年輕小伙照著馬麗娜的指示把貨物搬上了小推車。

蔡蔡對馬麗娜投以崇拜的目光，為什么她就沒有小鮮肉幫忙，生生把自己弄成了女漢子的模樣。淚目。

馬麗娜向蔡蔡道謝后領著小鮮肉們來到航醫(yī)室，為了方便保存，決定暫時把防疫物資放在檔案室。

柳曉姝過來開門的時候就看到馬麗娜拆了幾包口罩、手套、消毒粉給小鮮肉們，還叮囑了他們消毒粉的用法。

幾個小鮮肉樂呵呵地收下東西，樂呵呵地幫忙卸貨，樂呵呵地走了。

馬麗娜開口：“我給他們是因為……”

柳曉姝：“我知道，畢竟人家沒有義務幫我們，既然幫了，還是得適當表示一下，而且姐你給他們的也不多。”

“嗯，你也開始懂得變通了。”馬麗娜拿了幾包口罩、手套、消毒粉?到柳曉姝手里：“咱們自己的航醫(yī)也得注意保護好自己，這個消毒粉等晚航班后泡了水拖地擦桌子用。”

“謝謝姐。”

當初評選優(yōu)秀員工時，柳曉姝一直對投票結果耿耿于懷，認為馬麗娜在背后做了什么偷奸耍滑的手段，工作久了才發(fā)現(xiàn)，她所擅長的“籠絡人心”不只作用于投票，許多時候，空勤人員對航醫(yī)的政策有了分歧，馬麗娜從對方利益出發(fā)，經(jīng)過一番勸說就可以得到對方的理解和配合。

又比如說，這次搬運防疫物資，也是因為馬麗娜平日就和小鮮肉們關系親近，否則他們也不至于真為了幾只口罩就任勞任怨天天來幫航醫(yī)搬貨。

說起來，她還應該多向馬麗娜學習，改善一下空勤人員給她的的“鋼鐵直女”的標簽。

……

分裝好口罩、手套、消毒粉后，柳曉姝、魏勇將防疫物品分發(fā)給前來做航前準備的飛行員、乘務員、安全員，因為航醫(yī)席位的事情實在太忙，領取防疫物品還排起了長隊。

實在無法，王為民提出由各自所屬部門領取防疫物品各自分發(fā)，春節(jié)休假期間航醫(yī)們的辛苦和忙碌眾人都看在眼里，也紛紛同意由各部門自行發(fā)放，以減輕航醫(yī)們的負擔。

晚上九點左右，柳曉姝、魏勇終于忙完。

柳曉姝口干舌燥，大大地喝了一瓶水：“你看今天我們倆忙得，幸虧咱們是兩個人一起值班分工合作了，這要是一個人干的話非得忙活到凌晨。”

兩人泡了消毒水，準備做完消毒下班休息。

咚咚……

乘務員A敲門而入：“航醫(yī)，我是來請假的。”

柳曉姝：“你是晚上來請假，按照公司規(guī)定需要先做酒測。”

“好的。”乘務員A走到酒精測試儀旁完成了酒測，再掏出病歷遞給柳曉姝：“航醫(yī)，我今天下午感覺頭痛，就去醫(yī)院看了個病，醫(yī)院門口的醫(yī)師一測我體溫才知道我體溫居然38℃。醫(yī)師把我?guī)チ税l(fā)熱門診，一通檢查，還做了核酸檢測，最后才確認我只是普通的感冒，我剛輸完液就趕過來了，醫(yī)師給我開了三天的輸液，所以我想請三天假。”

柳曉姝翻看了乘務員A的病歷、血常規(guī)報告和核酸檢測報告，內(nèi)容相符，就留存了復印件：“好的，復印件我留下，原件你收好，批你三天假，第三天時根據(jù)身體情況再決定給你復飛或續(xù)假。”

“謝謝航醫(yī)。”乘務員A走后，魏勇也已經(jīng)完成了辦公室的消毒工作。

柳曉姝：“魏醫(yī)生，你先回去吧，一個《航衛(wèi)停飛通知單》，我很快就可以寫好郵件的。”

魏勇：“好，那明早我早些來，早航班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沒必要兩個人都四點半起床。”

魏勇走后，柳曉姝照常寫好了《航衛(wèi)停飛通知單》，因為現(xiàn)在人們幾乎談體溫色變，她還專門注明該乘務員當日的核酸檢測報告結果為陰性。

發(fā)完郵件回到休息房，以為終于可以好好休息，睡著睡著，電話聲此起彼伏。

“航醫(yī)呀，乘務員A要不要居家觀察呀，我是她的室友，我會不會也被關起來隔離呀？”

“沒事，她今天核酸檢測報告結果為陰性。”

“姐，我和乘務員A一起飛過航班，聽說她今天燒到38℃，我沒事吧？”

“沒事，她今天核酸檢測報告結果為陰性。”

“小柳呀，我昨天在公司遇到乘務員A了，我不會也要被隔離吧？”

“沒事，她今天核酸檢測報告結果為陰性。”

柳曉姝一直接電話答疑解惑，這些人的消息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己嚇唬自己，可憐她耐著性子一個個解釋清楚以后已經(jīng)凌晨時分。

原本想著與魏勇約定了自己晚下班，早上就可以晚些去，結果凌晨四點半就接到了乘務值班的電話，說是打不通航醫(yī)座機電話，無奈之下只好起床一路小跑到了辦公室。

此時魏勇正接聽著座機電話，難怪乘務值班打電話一直占線。

魏勇抬眼見柳曉姝，問：“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好了你可以晚點過來？”

柳曉姝：“乘務值班說C城有緊急情況，打座機一直占線。”

魏勇：“哦，我是接到電話來處理B市乘客的事情。”

柳曉姝：“沒關系，老規(guī)矩，分工合作，你解決B市，我解決C城。”

……

起初，柳曉姝還懷疑是不是自己值班比較招事兒，等她來接班的時候看到下夜班的陳家衛(wèi)、丁柔同樣靠座位上一副凄慘表情，才知道每個航醫(yī)的值班時間都可以用“雞飛狗跳”四字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