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暴曬著黑水河，就想要把它曬干一般，一只魚兒跳出水面；

——真熱??！

男人光溜著黑身子，汗珠子往下滲；娃子在地上，光著屁股，咧著嘴兒；女人拿扇子給娃子扇著··········狗爬在屋檐影子里，扯著舌頭，好似要扯出來一般；貓兒伸著那長著刺兒的舌頭去舔水；答滴答滴，可真涼快。

那只魚兒沉下水底，在水草中穿梭著；

“這水可舒服死人了。”

“為啥人不下來呢？”

“怪得很？”一只魚兒吐了個(gè)泡泡；

——呲啦！天空拉起了一道閃電，聲音從遠(yuǎn)處傳到了臨河村；

——真怪吶！大晴天的打雷。話還沒有說出口，嘩嘩嘩的雨點(diǎn)子，鋪天蓋地的來了；第一陣撒在土上，茲的冒了一陣煙。大地感到悶的慌，雨沒有帶來涼爽，只帶來了一層厚厚的悶；臨河村大雨滂沱著，而黑水河上面卻閃著魚鱗；

狗日的，這天可真怪！

萬娃子耐不住燥，跑出屋，在村道上扯著嗓子喊著；

————世道要變了，世道要變了········

獨(dú)眼的老漢更老了，他感到一絲不詳；

——狗日的，胡亂嚷嚷什么。

漢子們都不耐煩的抽著煙，聞著燥熱的水汽。

臨河村的人們受難了；

老天爺?shù)臒o名火，第一個(gè)發(fā)在了永貴地寡妻白氏，就在中秋過后的第二天；張白氏感到一陣肚子痛，在茅房拉了個(gè)痛快，她沒當(dāng)回事兒；可是接連幾天都拉肚子，這病來得急；張白氏感到自己肚子都要拉空了，腸子都要出來了，出來的都是寡清的水··········本柄看著她，兩頰縮了下去，臉色發(fā)白，眼睛想要凸了出來，他一把脈；只是一般癥狀??！來的急了些！【我們?cè)忂@個(gè)人兒吧！他不知道這是什么病因?yàn)樗拇_有限】。

本柄的幾副藥下去也不頂用。

張白氏不思飲食，上不進(jìn)，下急出；她越來越瘦，只剩一層皮兒繃著骨頭；眼睛凸著放著綠光，鼻子不停地留著清涕，嘴里管不住的留著涎水；下邊炕圍是綠葉色帶黃的寡水兒········

靜芳在炕邊望著婆婆，留著無助的淚；張白氏對(duì)媳婦，有氣無力，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我想在吃一次荷包蛋。

“娘，你等著我給你做?！?

靜芳家將臥著的三個(gè)荷包蛋端進(jìn)去，張白氏已經(jīng)咽氣了。

緊接著，獨(dú)眼老漢，也拉個(gè)不住，不幾天他的幾個(gè)兒子把他推了出來········接著老漢的兒子，兒媳也出現(xiàn)了；村里和他們接觸過的也染上了·······這并好似可以人傳人。

先死的張白氏倒是風(fēng)光葬了，后來人越死也多，先管活下的再管死了的！便草草了事兒，一輛木板車，拖出家門，挖一個(gè)坑，土一埋上！

眼淚這時(shí)是多余的。

本柄意識(shí)到了問題的嚴(yán)重，他家無間大屋已經(jīng)住滿了人；屋外搭十來個(gè)草棚子；可是來的人源源不斷?？諝庵酗h散著一股腥臭味兒，無助的哭聲，恐慌的氣息······

本柄慌了，他試了所有他知道的藥方，不抵用！這不是簡單的拉肚子，發(fā)熱！這是一種急病，會(huì)認(rèn)傳人；搞不好整個(gè)臨河村都保不??！他連夜找樹成商量；

第二天，樹成拿著銅鑼在村道上敲著；

——熱病來得急，難治得很，沒事別瞎逛，小心人傳人。

——·······難治得很·······沒事別瞎逛·········

死亡籠罩著整個(gè)村子，有些人家偷偷去投別村的親戚去了；家家戶戶把門閉的死死的，生怕有人把病帶了來，一聽敲門聲就是一驚；聽到鄰家的開門，推車推了出來············

——哎！又走一個(gè)!

本柄暗恨自己無用，他帶著春風(fēng)的臉上布滿了疲憊和焦躁；他又找了許多藥方讓拉的人喝下；照樣是雙眼突出泛著綠光，流涕，涎水，襠里發(fā)出惡臭。

當(dāng)那綠光黯淡下去，這人就沒了······

——啊！娘！我的兒啦@！············

——?jiǎng)⒋蠓?，本柄，娃他叔·······救救我的······?

這話像是一把刀在割著她的心，無助，疲憊，傷痛充盈他的心頭；他幾乎要暈了下去，可這些痛苦的聲音呼喚這他，支撐著他；他知道；自己決不能倒下去，自己一倒這些人就完了！

啞女也染上熱病了。

啞女發(fā)覺自己頭發(fā)這熱，眼睛像藥堂里的人一般往外凸著；他躲著本柄偷偷的拉；總是等本柄睡了她才睡。

每天一如往常一般將飯做好，水打好，在藥堂里幫著本柄忙上忙下；好似不知道累；本柄全身心放在病人人身上，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啞女的異樣；我婆姨真好！

直到啞女倒下，躺在他的懷里，一切都來不及了；啞女燃盡了她的所有精力，微弱的氣在她的鼻子里出出進(jìn)進(jìn)，鼻涕流出來本柄就給她擦了，嘴里的涎水流下來，本柄就抹掉了；啞女就閉著嘴巴，她嫌自己臭，將本柄推了開，本柄摟住她；啞女咧嘴望著他，對(duì)他笑！舉起無力的手想擦掉他眼里的淚水；啞女鼓脹的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好像要把他留在綠光里；

老李頭兒在一旁呆呆的望著她；

——啞女，啞女；你快起來陪我玩兒！

三個(gè)娃子哭成一團(tuán)，屋里的聲音傳了出去，藥堂里的人眼里流出了兩條暖流；

——老天爺，這是咋了？

——狗日的天，你咋這么狠心·····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