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樸候離開后不久，一個穿著灰色兜帽衛衣帶著鴨舌帽的男子走到了Lulu的身邊。

“Lulu Browne先生？”男子壓了壓帽檐，有些謹慎地詢問到。

“嗯。”Lulu在樸候走后就變得面無表情，微微下垂的嘴角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和剛剛侃大山秀普通話流利程度的熱心游客判若兩人。

“我叫楊里，是勞安成先生派我來的。”楊里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金發男子，他沖Lulu露出了自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眼睛。

還沒等楊里反應過來，他驚駭地發現Lulu的眼里閃過了猩紅色的光暈，自己突然動不了了，Lulu以一種楊里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單手鉗住了他。

“不要告訴我凡人的名字，尤其是你這種無聊的凡人。”Lulu把蒼白干裂的嘴唇湊到了楊里的耳邊輕輕地說。

楊里冷汗涔涔地點了點頭，或許在外人看來，他們倆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那樣激動地相擁，可是他卻知道自己腹部微微發熱的感覺從何而來。

“乖狗狗。”Lulu的臉上又重新綻放出了和煦的笑容，他瞇著眼溫和地拍了拍楊里的頭，另一只金屬義肢掌心橘色的火光在他的身后緩緩熄滅。

“請跟我走吧，Lulu……閣下。”在那種詭異的絕對控制感消失了之后，楊里如獲大赦地呼吸著，他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細微的汗珠，然后朝著門口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出去等我吧，我去找Nora。”Lulu丟下這句話就枕著雙臂離開了中庭。

楊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捏緊了雙拳。

Lulu來到了科技館的頂樓，這里是他和Nora約好的地方。這層樓是一個小餐吧，供那些參觀累了的人休息用餐的地方，此時還不是飯點所以人少的可憐，在視野最好的靠窗位置，那個頭上帶著熊貓發箍的外國姑娘正托腮坐在那里，她面前的方桌上擺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還沒看夠嗎，Nora？”Lulu坐到了叫做Nora的女子面前，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是人類之環的下擺處。

“多宏偉啊，”Nora吐掉了口中已經快沒有味道的口香糖，重新拆開了一塊新的放入嘴巴里，她看著窗外，輕聲喃喃著，“這是人類的圓環。”

“我覺得這是人類最恥辱的標志，仿佛就是鐫刻著愚昧的界碑一樣，”Lulu自言自語著，“這上面的每一寸，都浸染著那一群聰明人的鮮血。”

“你真的很煩，”Nora皺著眉頭白了Lulu一眼，“最不愿意和你出差了。”

“煩但是正確，”Lulu笑了笑，“你是先知，你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些仍然在努力重啟人類之環的蠢凡人的結局是什么。”

“我也知道除了Father以外所有黑蒂斯干部的結局，”Nora冷冷地扶著她面前的玻璃窗，“我們和他們，一樣愚蠢。”

“我們是被選中的半神，是全新的物種，我們愚蠢就是反抗命運，他們愚蠢只是自尋死亡。”Lulu的情緒又高漲了起來，他的嘴里蹦跶出了宏偉的詞匯，可是手舞足蹈的動作卻有些滑稽。

“中二病。”Nora看著窗外肅立的龐然大物，有些心不在焉地吐槽他。

“什么是中二病？”Lulu有些好奇這個陌生的詞匯。

“二十一世紀初的流行語，”不知道為何，Nora看著歪頭的Lulu突然起了惡趣味，“就是被命運選中的年輕人。”

“再適合不過的詞語了不是嗎？”Lulu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喜上眉梢，“我就是中二病啊，我們都是中二病。”

Nora再也憋不住了，她跟隨Lulu放肆的笑聲一起大聲笑了起來。Nora一直這樣捂著肚子笑著，可是Lulu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了，他目光溫和地看著Nora，一開始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倆的零星路人現在轉而看Nora一個。

“what you looking at？”Nora發現不對后立即收住了聲，她環顧四周看到了捂著嘴偷笑的路人之后羞紅了臉瞪著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坐下托腮看著她的Lulu。

“只是你自從上次夢見未來之后，很久都沒笑過了。”Lulu瞇著眼睛微微笑著說到。

“走了，神經。”Nora愣了一下，原本微紅的臉更紅了，她捂著臉抓起了桌子上的咖啡朝樓下走去。

“Yes，my prophet。”Lulu微微彎腰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紳士禮，然后跟隨著Nora的腳步朝著樓下走去。

“你剛剛和那個人，聊了些什么？”兩人走在移動扶梯上，Nora突然問Lulu。

“樸候嗎？聊了些有的沒的廢話，一個蠻有意思的凡人。”Lulu想了想，把在科技館外無意間聽到的樸候講的話告訴了Nora。

“我昨天晚上在夢里看到了他。”Nora的臉色的羞紅慢慢地蒸發不見。

“可你并沒有給我講述神諭。“Lulu有些好奇地看著她。

Nora面色復雜地盯著一樓大廳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安全出口牌子，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更加勾起了Lulu的好奇心。

“我說不出來，他的未來已經超出我的“先知”設定閾值了，”Nora搖了搖頭，她剛剛并沒有運動，可是額頭上已經有了一層細微的汗珠，“總之留意一下吧，現在是Father計劃最關鍵的幾步了，我們需要步步為營。”

“一個成語！Bravo！”Lulu驚喜地沖著Nora鼓著掌，他似乎每一次做出什么行為都是隨性而為，完全不會考慮周圍是否有人正在奇怪地看著他們，可惜Nora雖然和Lulu同為黑蒂斯的干部，她卻是一個臉皮很薄的姑娘，Lulu這么一搞，搞得她剛剛恢復平靜的面龐又紅了起來，抬起臉看著笑得像是惡作劇成功的Lulu，她惡狠狠地一拳打在了Lulu的肚子上之后便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兩人來到了科技館外，他們跟著還不算擁擠的人行道走到了泊車位，看見了站在一輛不起眼的黑色保姆車前抽煙的楊里。

“兩位神使，我的首領在等著你們。”楊里看著似笑非笑盯著他的Lulu，一邊落著冷汗一邊低頭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