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優秀的德性似乎應該是正義，它無論是比夜晚的星星還是比早晨的星星都更加燦爛輝煌。

——【意】托馬斯·阿奎那《神學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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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奮勵案以周奮勵的釋放、嚴綱的自殺宣告結束了，季樹慷認為這個案件值得好好總結，決定召集刑事檢察部門分管院領導、部門負責人及全體刑事檢察部門檢察官、檢察官助理開一個案件總結會。

總結會定于7月8日下午3點召開，按照慣例，參會人員需提前十分鐘入場。

到了2點45，向淵去叫沈冰鴻一同下樓參會，卻發現沈冰鴻不在辦公室，這讓向淵感到納悶，這么重要的會，沈冰鴻怎么還出去了呢。

向淵拿手機撥通了沈冰鴻的手機，問道：“在哪呢？”

沈冰鴻在手機里說：“哦，我在外面有點事，正往單位趕呢。”

向淵一聽，有點惱火，問道：“有什么事呀，這邊馬上就要開會了。”

沈冰鴻在手機那邊吞吞吐吐地說：“這……唉，反正……挺重要的事吧，我還有幾分鐘快到了。”

向淵掛了手機，先來到樓下會議室門口，等沈冰鴻一同入場。

2點50分，沈冰鴻氣喘吁吁地從大門外面跑了進來，向淵迎了上去，關心地問道：“怎么，什么重要的事，這么急？”

沈冰鴻一邊往會議室趕一邊說：“哦，沒什么，我自己有點事出去了一下。”

向淵一看沈冰鴻不想說是什么事，就不便再問了。

總結會開始后，首先是沈冰鴻發言，沈冰鴻說：“感謝領導給我這次發言的機會，周奮勵案件辦得很艱難，結局也很讓人感慨，我作為一名公訴新兵，在協助向老師辦理這個案件過程中，也從向老師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通過這個案件，我的體會是，要成為一名優秀公訴人，首先要有冷靜、縝密的分析思維能力，要‘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心思比犯罪人更縝密，心理比犯罪人更強大。

案件審查中，要不為表象迷惑，要穿越證據迷霧，窮追案件的真相。

更為重要的是，要有執著追求公平正義的決心、恒心和不懈努力的耐心，這種執著的公正之心是很多公訴人所缺乏的。

通過這個案件，我深切認識到向老師說過的，公訴有三種境界：俗務、事業和審美，俗務就是把公訴工作當作謀生的一份職業，淪為公訴辦案的一架機器，應付了事，一訴了之；事業就是認真對待公訴辦案，對公訴有真興趣，會去思考、研究問題，把公訴當成一份事業去做；審美就是對公訴有著摯愛的熾熱情懷，以堅定執著的公正之心，把每一個公訴案件都當作藝術品來雕琢，力臻完美。

通過周奮勵案件，我從向老師身上看到了這種審美的公訴境界，沒有對公正的執著追求，沒有力臻完美的公訴精神，這個案件可能就會成為一件冤錯的‘鐵案’。

‘路漫漫其修遠兮’，通過這個案件，我也深刻認識到自己離一名優秀公訴人存在的差距，‘吾將上下而求索’，在今后的工作中，不斷加強自身修養和錘煉，力爭成為一名當之無愧的優秀公訴人，謝謝。”

接下來，是向淵發言，向淵說：“剛才沈冰鴻說，她通過這個案件從我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其實這也是我想說的話，我也在學習，也從案件中得到了學習，特別是象周奮勵這樣的重大疑難復雜案件，每一個案件都是我們成長路上的老師，每一個案件都讓我們收獲了感悟，讓我們得到成長，走向成熟。

周奮勵這個案件，讓我深刻認識到，公訴辦案中不能輕信偵查證據，要用懷疑的眼光看待‘鐵案’，因為案件真相是需要靠證據的碎片來復原的，而證據本身又往往充滿著迷惑性，作為一名公訴人，不能僅僅是‘坐堂辦案’，僅憑偵查卷面證據就匆匆定案，而要回到案發現場，尋找不能體現在卷面上的‘實在證據’，同時，回味和感受一下證據收集的過程，從證據形成過程中發現案件存在的疑點，然后對真相窮追不舍。

有句話說得好，‘眼見未必為實’，目擊證人也有‘犯錯’，同樣，物證也會‘說謊’，也未必絕對可靠、不容質疑，周奮勵案就是如此，從公安機關收集的證據看，有證明嫌疑人到過現場的監控錄像、有在他家中搜查到的毒藥這一物證、有證明該毒藥與被害人體內及現場遺留毒藥具有同一性的鑒定意見、有證明嫌疑人與被害人偷情的手機微信、嫌疑人臥室提取的被害人長發、有嫌疑人穩定的認罪口供，這些罪證可謂環環相扣，相互印證，形成完美的證據鏈條，將嫌疑人‘鎖定’為犯罪人。

但真正在現實中，沒有哪一個案件的證據能達到完美無缺，這種刻意制造出的完美罪證，反而可疑，會留下可疑的缺陷和人造的痕跡。

這個案件也不例外，完美之下也有不完美，比如，賣毒藥的人始終沒有找到，嫌疑人連買投毒蛋糕的價錢都搞不清，這不可疑嗎？還有，嫌疑人為什么會留下半瓶毒藥在家里，這不太符合常理，還有一點，也是很容易被我們忽視的一點，就是干洗店那個真兇刻意調整到位的監控探頭的角度，這個很隱蔽的‘實在證據’絕不是靠書面審查、坐堂辦案能發現的。

正是這些完美罪證下的不完美和不合常理，讓我對案件產生了合理懷疑，進而去撥開層層迷霧，最終找到了案件背后的那個真兇。

那么，到底什么才是‘合理懷疑’？我的體會是，合理懷疑是沒法準確界定內涵和外延的，是不可能設定一個準確的懷疑度，比如達到了10%或者15%的懷疑就是合理懷疑，那種界定是不科學的、不現實的，我認為，合理懷疑就在我們心中，我們心中產生的那個排除不掉、揮之不去的懷疑，就是合理懷疑。

這個案件也讓我認識到，司法實踐中長期形成的‘印證證據模式’和我們一直堅持的‘證據印證’思維是值得質疑和反思的，從以往發生冤錯案來看，很多冤錯案的發生往往具有一定的‘巧合性’，而這種‘巧合性’主要體現為證據上的高度的‘印證’，這種巧合性的證據印證就很可能給司法公正帶來傷害。所以，作為一名司法人員，要堅持自己的質疑精神，相信自己的合理懷疑，只有審慎、理性的認知才能達到真相的彼岸。

此外，這個案件的悲劇也讓我心生感慨，讓我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這兩個字的意義：寬恕，相愛的人之間需要多一點信任、理解、關愛和寬容，要能夠共享幸福，更能共擔不幸，遇到坎坷、遭遇風雨時，更需要以坦誠的溝通、充分的互信和大度的包容，化解矛盾、誤解和抵牾，以互愛為槳，以互信為帆，讓愛情和家的航船乘風破浪，駛向幸福的彼岸。

以上就是我的一些感想和體會，誠請各位領導和同事批評指正，謝謝。”

向淵說完后，季樹慷說：“嗯，兩位辦案人員都說得很好，亦君，你再說說。”

高亦君有點窘迫地說：“這個案件我沒有參與辦理，不清楚具體情況，我沒有什么要說的，就簡單匯報一點，那就是今后在辦理此類疑難復雜案件中，我作為刑檢一部主任，要進一步加強指導和督辦，同時，要充分利用好檢察官聯席會等機制，為案件提供更多的、高質量的參考意見，幫助承辦人更好地把牢案件質量。”

高亦君說完后，溫照疆說：“我作為分管副檢察長，談下我的認識和體會吧，簡單說就是兩個克服、兩個尊重、兩個加強。

兩個克服就是克服經驗主義、官僚主義，自己是個老檢察，有時覺得自己的經驗還是很豐富的，加上在基層院又當過多年的檢察長，有時容易產生經驗主義、官僚主義的思想，這對于我審核、審批案件都是有害的。

兩個尊重就是尊重檢察官的辦案主體地位、尊重司法親歷性規律，作為分管副檢察長，要加強對重大疑難復雜案件的審核把關，但主要是對法律適用、政策把握和法律效果、社會效果、政治效果平衡等方面的把關，對于案件的事實和證據問題，應當按照司法親歷性規律，主要由承辦檢察官提出意見，并由承辦人對事實和證據負責。

兩個加強就是加強自身學習、加強組織協調，作為分管公訴的副檢察長，我感覺自己的公訴理論素養和業務能力還需要提升，要自我加壓，加強這方面的學習提高，同時，作為分管副檢察長，要加強對重大疑難復雜案件的組織協調，幫助承辦人克服各方面的困難，為案件的公正處理提供條件上的保障。

以上就是我通過周奮勵案件得出的幾點啟示，也算是我對于今后改進工作的表態發言吧。”

溫照疆說完后，季樹慷作總結講話，季樹慷說：“剛才，同志們都說得很好，這個案件給大家帶來了很多的啟示和收獲，召開這么一個總結會看來是很有必要、很有意義的，下面，我也談談我個人的幾點認識。

首先，我感覺到，作為一名檢察官，要有一身的浩然正氣，敢于擔當，不怕擔責，我相信，只要你是胸懷正義、坦蕩無私的，就自然可以是無畏的。

司法責任制改革形勢下，我們要更加突出檢察官自主辦案的主體地位，尊重司法親歷性規律，對于象向淵這樣的德才兼備的優秀公訴人，要用人不疑，充分放權，盡量避免不必要的干預甚至阻礙。

我說的不要干預，不是說放任不管，相反，對于重大疑難復雜案件，刑檢部門不能以司法責任制改革為由，放棄部門的職責，對于周奮勵案這樣的重大疑難復雜案件，部門和分管領導要多支持、多配合、多協調，要統籌協調內部相關部門和外部公、法、司的力量，為案件辦理提供各方面的保障和支持，要通過組織檢察官聯席會、公檢聯席會、專家咨詢會等，對疑難案件進行‘會診’，集中大家智慧，共同攻堅克難，而不能讓承辦人孤獨地一個人戰斗，要讓承辦檢察官感受到自己不是站在一個孤島上，自己背后還有檢方的集體力量。

關于這個案件，我就簡單說這么幾點，接下來，由這個案件引申出的一個思考是：司法責任制改革背景下優秀公訴人的標準是什么？這個問題很重要，只有明確了標準，我們公訴人才明確了奮斗的目標和努力的方向。

關于怎樣成為一名新時代的優秀公訴人，我談以下幾點意見，與諸位檢察官、檢察官助理共勉：

一、注重加強道德修養，做一名品德高尚的公訴人

剛剛我說了，司法責任制改革后，對公訴人將逐步實現‘放權’。公訴人辦案權更大了，面對的各種誘惑也必然更多，這就要求公訴人加強內在自律，通過加強自身的道德修養，自覺地用社會公德、法律規定、職業紀律約束自己，使自己具有剛正不阿、誠實善良、公正廉潔的人格魅力。

一是加強職業道德建設。公訴人代表國家依法行使職權，要嚴格按照《檢察官職業道德基本準則》的要求約束和規范自己的行為，堅持把‘忠誠、為民、擔當、公正、廉潔’的職業道德準則貫穿到司法法活動的各個方面，落實到每個細節。要以尊重法律為榮，以奉承權力為恥；以維護法律為榮，以迎合情感為恥；以捍衛法律為榮，以褻瀆法律為恥；以崇尚法律為榮，以背棄法律為恥。要以堅定的法治信仰、良好的職業操守和高尚的道德品格維護法律尊嚴，維護社會公平正義。

二是強化檢察為民的責任意識。公訴人要秉著對人民群眾極其負責的精神辦案，懷著對人民群眾極其深厚的感情執法，牢記‘立檢為公、司法為民’的職責使命，公正司法，讓人民群眾感受到公平正義。要自學接受案件質量監督和評查，同時要加強案件質量自查，以不留一絲瑕疵的精神，追求完美公訴的境界。要樹立案結事了的理念，以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否認罪服法、被害人是否得到精神慰藉、人民群眾是否滿意作為檢驗辦案效果的終極標準。

三是強化依法保障人權的意識。《中共中央關于全國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要求‘完善人權司法保障制度’，強調‘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公訴人要把以人為本的價值取向貫穿于工作的各個方面、各個環節。堅持以證據為本，貫徹‘疑罪從無’的原則。既要依法收集查明有罪或罪重的證據，又要收集查明無罪或罪輕的證據，切實防止主觀片面、先入為主。特別是要認清刑訊逼供破壞法治和侵犯人權的本質與危害，依法排除以刑訊逼供等非法手段取得的證據。

二、注重提升司法能力，做一名業務精湛的公訴人

司法責任制改革后，檢察官要‘獨當一面’，誰辦案誰決定，誰決定誰負責，負責要終身。加上以審判為中心的改革和訴訟模式的變化，進一步強化了控辯雙方的對抗，對公訴人的心理素質、邏輯思維、語言表達能力等方面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以，加強司法能力建設，對公訴人適應改革形勢至關重要。

一是加強案件的訴前引導和審前過濾能力。公訴人要加強案件證據審查，認真細致地審查每一份證據，加強對證據的親歷性審查，必要時親身勘驗現場、詢問證人、復核鑒定意見，查找‘實在證據’，增強內心確信。要加強案件訴前引導，通過重大案件提前介入、加強證據補查溝通、召開訴前會議等，補強完善證據體系，排除合理懷疑。同時要加強審前過濾，對經補查后仍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案件，堅決提出不起訴的意見，杜絕‘帶病起訴’，確保起訴案件質量。

二是加強出庭公訴的庭審應變能力。以審判為中心改革下，法庭開庭審理案件更加處于一個不確定的狀態，庭審過程中往往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因素和情況出現，這就要求公訴人對這些突發的情況能夠迅速地作出反應，進行分析和處理，否則，庭審就可能陷入僵局，公訴人就會處于被動的位置。所以，公訴人要有很強應變能力和對突發情況的應對、處置能力，牢牢地把握主動權和駕馭庭審現場，做到有證據舉在法庭，質證認定在法庭，案情查清在法庭，有話講在法庭，有理辯在法庭，取得良好的出庭效果。

三是加強公訴調研、總結能力。刑檢部門有豐富的調研資源，公訴人只要重視調研，靜下心來思考和研究一些帶有普遍性和特殊性的問題，以及工作中的突出矛盾，對公訴工作肯定會有指導和促進作用。同時，要重視歸納總結和運用文字的能力，特別是對辦理過的案件，要勤于、善于歸納總結，要深入分析發案原因，歸納證據標準，提出防范對策，供上級機關和有關領導決策參考。

三、注重加強主動學習，做一名知識淵博的公訴人

司法責任制改革后，公訴人要獨立對自己所辦案件負責，包括妥善處理好案件涉檢信訪、輿情應對等問題，使案件取得理想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這要求公訴人除了學好法律，具有全面精深的法律知識外，而且還要學習其它學科的知識，要有廣博深厚的文化基礎。公訴人只有不斷地豐富自己的知識結構，司法能力、公訴水平才能不斷提高，才能辦出一件件鐵案，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一是認真學習法學理論和檢察業務知識。公訴人既要全面、系統地學習好基礎的法學理論知識，又要不斷掌握好前沿時新的法學研究成果；既要熟練運用刑事法學理論，又要熟練掌握民事法學、經濟法學、行政法學等其它部門法學知識；既要學習和掌握法律法規、司法解釋、執法工作規范等檢察業務知識，又要學習和借鑒公訴培訓教程等公訴業務經驗；既要學習和加強公訴實戰技巧，又要養成和提升文明、理性、平和的公訴司法理念。

二是認真學習社會人文科學知識。犯罪既是一種法律現象，又是一種復雜的社會現象。作為一種社會現象，犯罪往往涉及到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滲透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辦理涉及到社會人文科學方面的案件，如宗教信仰、民族風俗、社會倫理等方面的案件，公訴人要了解案發地的人情交往、生活習慣、社會歷史、文化狀況等。只有這樣，才能客觀地分析案情，準確地認定犯罪事實，正確地進行法律定性，正確區分罪與非罪、此罪與彼罪，正確界定法律與倫理，實現法理與情理、倫理的有機融合，使案件不傷法理，又不絕人情。

三是認真學習現代科學技術知識。隨著科學技術的日新月異，人類正邁步一個以計算機網絡為核心的信息時代，數字化、網絡化、信息化是這個時代的顯著特征。計算機網絡、電子商務、知識產權、生態環境對公訴工作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公訴人要認真學習和掌握有關計算機網絡的基本知識，能夠熟練運用計算機網絡、多媒體技術收集證據、審查證據、展示證據，加強電子證據、網絡證據的審查復核和運用能力，拓展舉證手段，增強庭審效果。

四、堅決維護公平正義，做一名有膽識的公訴人

司法責任制改革后，公訴人被寄予了更高的社會期望和職業使命。法律是社會防線的最后一道屏障，公訴人要真正守護好這道屏障，除了有工作熱情、敬業精神和正義感，還要有不凡的見識和過人的膽識。有見識有膽識，才能做到不唯上、不唯權、不唯利、不唯情，只唯法。

一是要具備不凡的見識和過人的膽識。公訴人要有見識，就是要善于抓住問題的關鍵和實質，善于獨立思考，善于用各種邏輯思維思考司法實踐中的問題，善于用思考理論問題的模式來思考現實問題。同時，還要善于領悟事物中的物理、事件中的事理、行為中的情理、法律中的法理，即中國人講了幾千年的‘道理’，知道了其中的道理，就明白了法與人的關系、法律與社會的關系，就不會將法律僅僅看作是法律或法條，將鮮活的案件僅僅看作是幾卷毫無生氣的卷宗。公訴人要有膽識，就是在工作中要勇于承擔責任和風險，要承受得起利益的誘惑和風險的壓力，敢于較真、較勁。

二是堅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公訴人要堅決抵制‘說情風’和各種歪風邪氣，切實做到拒腐蝕、永不沾。保持淡泊名利，安于清貧的職業心態。遵守職業紀律，嚴守工作秘密。正確處理情與法的關系，不以情換法；正確處理權與法的關系，不以權枉法；正確處理利與法的關系，不以利瀆法。牢固樹立為人民司好法、掌好權的信念，不畏權勢，不為錢色折腰，不怕犧牲，勇于斗爭，善于斗爭。

三是堅決捍衛法律尊嚴。馬克思說：‘法官除了法律沒有別的上司。’英國著名法官丹寧在他的判詞中說：‘對這塊土地上的每一位臣民來說，不管他多么有權有勢，我都要用上托馬斯·富勒三百年前的一句話：‘你決不是那么高貴，法律在你之上……’。’公訴人作為司法活動的主體，要有為捍衛法律尊嚴而勇于拼搏乃至獻出自己一切的大無畏的氣概，在司法辦案中，努力做到不惟上，只惟法，弘揚法律權威；不枉不縱，不偏不倚，凸顯公平正義；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維護法律尊嚴；忠于事實，忠于法律，司法如山，公平如水，堅決做法律的忠實‘奴仆’和忠誠衛士。

以上四點意見，供各位檢察官、檢察官助理參考。

百舸爭流千帆競，乘風破浪正遠航，同志們，司法責任制改革對檢察官提出了新的挑戰，新時代檢察官應當有新擔當、新作為、新形象，應當順應司法責任制改革的形勢和要求，乘風破浪，揚帆啟航，奮勇當先，勇立潮頭！

最后，我衷心祝愿各位檢察官、檢察官助理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爭當優秀公訴人，為洪都檢察事業的興盛發展作出你們新的更大的貢獻！”

季樹慷的講話句句都是有感而發的，大部分內容都由周奮勵案而引生，都可以作為周奮勵案的注腳，也句句都撞擊著向淵的心靈，引發著向淵強烈的共鳴。

季樹慷講話結束后，全場抱以熱烈的掌聲。

向淵和沈冰鴻更是感覺到內心的熱血在沸騰，拼命地鼓著掌。

從這熱烈而持久的掌聲，也反映出各位檢察官特別是年輕檢察官、檢察官助理從季樹慷講話中感受到的莫大鼓舞和激勵。

散會后，季樹慷走到向淵跟前，說：“向淵啊，這個案件你辛苦了，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總算是避免了一起冤錯案，你可是立了頭功呀。”

向淵說：“您過獎了，關鍵是您的英明領導，您是公訴前輩，我們都很敬仰。”

向淵是個不善于、內心也不屑于恭維、奉承領導的人，但他對季檢說的這句話，看似一種恭維、奉承，卻是一句肺腑之言。

季樹慷聽了以后很高興，因為他知道向淵不是那種曲意逢迎的人，向淵能這樣說，是出于內心的敬重，他笑了笑，說：“什么前輩不前輩的，我的那些公訴經歷都是老黃歷了。”

向淵說：“但從您講話看，您對公訴還是初心不改呀，用一句流行語，您這叫‘雖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

季樹慷一聽，哈哈大笑起來，說：“這句話說得好，我倒是希望自己‘歸來仍是少年’呀，對了，這個案子辦完，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向淵說：“我想休幾天假，帶妻子出去散散心。”

季樹慷說：“好，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也多陪陪家里人，爭取工作家庭兩不誤，而且，我的理念是家庭優先，不主張為了工作犧牲家庭，工作忙不過來可以調整，但每個干警對于家人來說都是唯一的，公訴人，首先還是個‘人’嘛。”

向淵說：“謝謝季檢關心。”

向淵說的這句“謝謝”，真的不是普通的客套話，而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因為象季檢這樣非常人性化的領導在現實中太少，大多領導都有不同程度的官僚習氣，為了個人政績，不顧下屬感受，以犧牲下屬的幸福快樂甚至健康為代價，為自身晉升鋪路。

2

下班后，向淵開車往家里趕，周奮勵案總算辦結了，也得到了檢察長的充分肯定和鼓勵，他感到如釋重負，心里無比輕松，一路上，一邊開車，一邊尋思著休假后帶蔣明琦去哪里散心。

回到家，向淵沒有看到蔣明琦象往日那樣笑迎上來，家里死一般地沉寂。

向淵叫了一句“明琦”，沒有人應答，他走進臥室，沒有看到蔣明琦，又走進書房，看到了讓他驚恐的一幕：蔣明琦倒在地板上，臉色蒼白，象死去了一樣。

向淵趕緊上前把蔣明琦扶起來，呼叫她的名字，但蔣明琦毫無反應，向淵摸了一下蔣明琦的氣息，大驚失色：蔣明琦已經氣息全無，撒手人寰了。

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令向淵感覺五雷轟頂，他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搖晃著蔣明琦的肩膀，不停地叫道：“明琦，你醒醒，你醒醒呀！”

在向淵的潛意識里，對蔣明琦的病逝是有心理準備的，但這不幸來得這么快、這么突然，而且是他不在身邊的情況下猝死在家中，一個人孤零零地溘然離世，這是他怎么也沒要想到的。

向淵無法承受這極其突然的、人生中最大的打擊，這位平日一向處事淡定從容的優秀公訴人，此刻也完全崩潰了，向失去了母親的孩子，哇哇地痛哭流涕，傷心欲絕。

兩天后，蔣明琦的尸體病理分析結果就出來了，向淵急切地來到醫院，向醫生詢問蔣明琦的死因。

醫生說：“你太太是因為移植心臟產生劇烈排斥反應，引發心肌大面積缺血而突發死亡的，簡單說，就是心肌梗塞導致的猝死。”

向淵說：“我太太今年以來一直都有排斥反應，這種排斥反應也會引起心梗猝死嗎？”

醫生說：“會的，不過，有一個疑問，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向淵說：“有什么疑問，您盡管說。”

醫生說：“你剛才也說了，你太太是個做過心臟移植手術的人，今年以來又一直有排斥反應，那么，你們家里沒有準備什么急救藥嗎，以應對可能的突發情況？”

向淵說：“有的，我們家有個急救藥箱，里面有硝酸甘油片、亞硝酸異戊酯、潘生丁等，都是應對緊急情況的。”

醫生問道：“這個藥箱放在什么地方，你太太好找嗎？”

向淵說：“就放在客廳茶幾上，我太太隨手可取。”

醫生說：“問題就在這里，我們檢驗發現，你太太并沒有服用這類急救藥物。”

向淵一聽，驚訝地問道：“您的意思是，我太太主動放棄了自救？”

醫生說：“這……我就不好說了。”

向淵想了想，說：“好，我明白了，謝謝醫生。”

向淵回到家，百思不得其解，蔣明琦明明可以自救，為什么會放棄自救呢？求生是人的本能，難道她就沒有求生的欲望嗎？

想來想去，向淵想明白了，蔣明琦生前曾多次表示，她不想成為他生活的累贅，不想拖累他事業的發展，她希望他生活得輕松、快樂，他越是對她好，越是花時間精力關心、照顧她，她就越覺得虧欠太多，無以回報，很可能正是基于這種心理，蔣明琦希望以死來尋求解脫，在突發心肌梗塞時放棄了自救。

向淵想到這里，不禁淚眼模糊，蔣明琦就是這樣，凡事總為別人著想，對自己的愛人、親人更是格外體貼入微，甚至為了讓自己的愛人幸福，寧愿犧牲自己，比起當今那些以自我為中心的女性，要勝過千百倍。

向淵對蔣明琦一見鐘情，歷經曲折，終于抱得美人歸，他原本以為能娶到蔣明琦這樣嫻雅、溫柔、體貼的美女，自己從此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然而幸福卻如此短暫，上天賜予他幸福沒幾年，就殘酷地剝奪了這份幸福，讓他得而又失，情何以堪呀。

向淵就這樣悲傷、惆悵良久，他突然想起來，如果蔣明琦之前就有放棄生命的念頭，會不會留下遺書呢？

向淵知道，蔣明琦習慣了電腦打字，如果要寫遺書，很可能會留在電腦上，他迅速打開家里電腦，一看電腦桌面，果然，一封《貞心不寐，死后重諧》映入眼簾。

向淵看到這個題目，眼淚就已經快要涌出來了，他用顫抖的手點擊鼠標，打了這封蔣明琦的絕筆信，信中寫道：“親愛的：

當我寫下這三個字，想對你說的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了。

我天生患有心臟病，生下來就被父母遺棄，我是不幸的，卻又是幸運的，我有一個愛我如命的養父，呵護我長大成人，成年后，上天又讓我恩賜我遇見你，與你相愛、相親，這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我該知足了。

這幾個月來，我趁你上班時間，都有去醫院作診斷檢查，請原諒我，那些檢查報告我都藏了起來，報告上雖然沒有寫我命不久矣，但我每次都有問醫生，我還能活多久，從醫生閃躲的眼神和閃爍的言辭中，我讀到了答案：我的時間不多了。

這幾個月來，劇烈的排斥反應讓我非常難受，加大抑制免疫用藥后，我很容易就感冒發燒頭痛，病痛纏身。但這些我都默默忍受，從不敢跟你說，你回家以后，我都將最好的自己展現給你，即使發燒頭痛，我也裝作沒事，讓你不必為我擔憂和焦慮。

我真的不想離開你，但是，親愛的，我實在撐不下去了，我撐得太累了，我想去到另一個世界，好好歇歇了。

相較于病痛帶來的肉體痛苦，更大的痛在心上。

你知道，當初你向我求婚時，我就婉拒了你，因為我害怕成為你的累贅，如今，不僅真的成了你的累贅，而且是巨大的累贅，不僅照顧不了你的生活，無法給你制造快樂，反而讓你把幾乎所有的業余時間精力都用于照料我、關心我，你工作上的壓力已經夠大的了，家庭負擔又這么重，我真的很為你心酸、心疼，也由此感到萬分的內疚和不安。

這種精神上的負疚感壓得我喘不氣來，讓我感到快要窒息了。

親愛的，我愛你！可正因為我愛你，才更想要離開你，因為深愛一個人，就一定要讓他幸福、輕松、快樂，你是同樣愛著我的，你一定能理解體會的，對嗎？

所以，我決定放手，這樣，才能解脫你，也解脫我。

親愛的，讓我最后一次這樣叫你，愛過我，再放下我，全心去愛下一個愛人，給她滿滿的幸福吧。

明琦

7月8日”

向淵看到這里，已經淚流滿面了，他“啪”地把電腦關上，用力捶打著桌子，恨自己平時對蔣明琦關心得不夠細致入微，沒有覺察到她隱藏的深切的痛苦，沒有在精神思想上給予她更多更細致的安慰和疏導，以至于心理上導致抑郁，進而萌生自殺的念頭。

向淵已經完全可以確定了，蔣明琦是在突發心梗時，故意放棄自救的，這和自殺已經沒有什么區別。

痛心流淚后，向淵心情漸漸平復下來，長期辦案形成的縝密思維，令他產生一個疑問：蔣明琦的心梗是怎么發作的？有沒有受到什么外界刺激呢？

向淵擦干眼淚，馬上打電話給母親，請她把蔣明琦的病理分析結果發給美國的同學，委托她同學老公幫看一下，蔣明琦去世之前是否遭受過外界刺激。

兩天后，向淵母親就得到了答復，美國專家分析，蔣明琦去世前很可能遭受了心理上的刺激，這種刺激導致她情緒惡變，進而引發心梗。

向淵母親將美國專家的答復告訴了向淵，向淵對這個結果感到震驚。

向淵百思難得其解，蔣明琦平時都是一個人在家，也沒有來自工作上的壓力和煩惱，自己又從未和她吵過架，她會遭受什么樣的心理刺激呢？

蔣明琦的突然去世，讓向淵很不適應，平時，他下班忙完手頭工作后，都是急匆匆地往家里趕，心里念著妻子，恨不能馬上到家，關心照料自己心愛的人。

蔣明琦去世后的這些天，向淵仍然按照心理慣性，下班后收拾好案件材料，就準備往家里趕，可一上車或者一走到樓下，才想起來，家中已經無人等候了，那一刻，向淵心里空落落的，心中充滿無限感傷和思念。

這天，向淵下班后，沒有回家，來到后院花園散步，一個人踽踽獨行著。

盛夏的傍晚，花園的各種樹木、鮮花盛開著，晚霞映照在紅紅綠綠的花草上，顯得格外絢麗多彩，這一刻，美景當前的時候，向淵更加由衷地思念起蔣明琦，多么想讓蔣明琦也能看到也能分享到。

向淵油然想起一句話：“無論是巴黎的埃菲爾鐵塔還是上海的41層寫字樓上，沒有愛的人，夜色，原來都是一樣的寂寞。”

向淵凝望著遠處的晚霞，心情無比惆悵和孤苦。

不知什么時候，沈冰鴻走到向淵的身邊，關心地問道：“怎么還沒回家？”

向淵看了沈冰鴻一眼，說：“明琦不在了，我那個還叫家嗎？”

沈冰鴻溫柔地說：“還在想您太太嗎？”

向淵說：“怎么能不想呢，她是我今生最愛的人。”

沈冰鴻柔聲地說：“我能理解，您一個人在家，只會更想她吧？”

沈冰鴻這句話，一下觸到了向淵的柔弱處，向淵長長嘆了口氣，哀傷地說：“是呀，家里到處是她的影子，怎么樣都揮之不去，叫我如何不想她呀。”說到這，向淵禁不住鼻子一酸，淚水奪眶而出了。

向淵準備去掏紙巾擦眼淚，一摸口袋，卻發現沒有帶紙巾，這時，讓向淵意想不到的是，沈冰鴻居然手里拿著紙巾，伸手過來要幫他擦眼淚。

向淵本能地一把抓住沈冰鴻的手，從她手中接過紙巾，說了聲“謝謝”，然后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向淵一邊擦眼淚，一邊在想，沈冰鴻怎么會對他做出如此親昵的舉動呢？這讓向淵感到吃驚，同時，又讓向淵強烈感受到沈冰鴻對他的關懷和體貼，這份濃烈的關懷和體貼，充分表明沈冰鴻對向淵的愛戀有多么深厚和濃烈。

向淵并沒有特別的感動，反而覺得有點不自在，接下來，他頭腦中突然冒出一個疑問：7月8日開案件總結會那天，沈冰鴻開會之前到底去了哪里呢？

向淵一下子想不清自己為什么會突然產生這個疑問，他記得當天他是問過沈冰鴻的，沈冰鴻閃爍其辭，回避了他的問話，現在又再問起她，豈不是很突兀？

但向淵潛意識中，隱約覺得這和蔣明琦的去世或許有某種關聯性，他又很想再問個清楚，以免心中始終排除不了這個疑慮。

向淵決定先把話題引到那個總結會上去，再順勢問一下沈冰鴻會前她到底去了哪里，這樣就不至于太突兀。

向淵說：“不說這個了，對了，前幾天的那個案件總結會，你發言說得很好。”

沈冰鴻對向淵把話題轉到案件總結會上來還是感到有點突然，她稍怔了一下，說：“哦，不是我說得好，是您教的好，通過這個案件，確實從您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

向淵說：“對了，那天你差點遲到了，今后會議的紀律性還要加強。”

沈冰鴻說：“哦，那天臨時有事出去了一下，時間沒把控好，下次一定注意。”

向淵順勢問道：“什么事，那么急著要去處理嗎？”

沈冰鴻沒有想到向淵又會問起這個問題，猶豫了一下，有點緊張地說：“哦，是有點急事，嗯……是處理一點我個人的私事。”

沈冰鴻再次回避了這個問題，而且強調是“私事”，或許是處理她感情方面的事情，那就更是個人隱私了，向淵不禁覺得有點尷尬，說：“哦，我還以為是案子上出了什么事，怕你遇到什么麻煩呢，沒事就好。”

沈冰鴻聽向淵這么說，心里輕松了下來，說：“您放心吧，案子上遇到什么事，我會向您報告的。”

向淵說：“好，我們走吧，這么晚了，我送你。”

沈冰鴻沒有拒絕，她坐上向淵的車，一路上，兩人沒有聊太多，都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氛圍顯得有點沉悶。

3

向淵回到家后，仍然在思考，沈冰鴻在對自己有一個親昵的舉動后，自己怎么會突然又想起那天案件總結會沈冰鴻遲到的事呢？

向淵靜下心來分析，終于想清楚了：自己之所以會產生這種聯想，是潛意識中把沈冰鴻和蔣明琦的猝死聯系起來了，也就是潛意識中意識到蔣明琦生前很可能遭受了來自于沈冰鴻的刺激。

另外，向淵也感到，從沈冰鴻兩次回避他的問題來看，也讓他感覺她心中有鬼，她很可能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才會令她如此心虛。

如此分析，向淵意識到，7月8日那天中午，沈冰鴻所謂的“辦私事”很可能就是去和蔣明琦見面。

既然沈冰鴻要和蔣明琦見面，之前一定會有電話聯絡，向淵想到這，馬上拿起蔣明琦的手機，迅速查閱蔣明琦的手機通話，他驚訝地看到，7月8日中午12點41分，蔣明琦和沈冰鴻真的有一次通話記錄。

向淵看到這條通話記錄，大腦“嗡”地震了一下，他著實被嚇了一跳，這兩個女人怎么聯系上的呢？她們怎么會通話呢？

向淵來不及想這個問題，他緊接著想的是，她們在哪見的面呢？會不會就在他的家里呢？

向淵沒有作更多的思考，他馬上來到小區物業安保室，以放在家門口的快遞被人拿走為由，調閱了7月8日中午時段他所居住單元樓一樓電子門的出入錄像，再次讓他大吃一驚的是，他果然發現當天中午1點38分，沈冰鴻獨自一人進入單元樓，至2點02分，她走出了單元樓。

向淵回到家，想讓自己波濤洶涌的心情平靜下來，但是很難做到，他的心里一直如驚濤駭浪般撞擊著，令他心緒狂亂不寧。

從時間上看，沈冰鴻來他家里和蔣明琦聊了至少20分鐘，這20分鐘她們聊了些什么？為什么蔣明琦當天下午就猝死了呢？沈冰鴻到底對蔣明琦說了些什么，令蔣明琦心理受到如此大的刺激？

向淵越想越覺得沈冰鴻太可怕了，他知道沈冰鴻有多么愛他，他也跟沈冰鴻說過自己深愛著妻子，婉拒了沈冰鴻的感情，他也知道沈冰鴻一定非常心碎失望，他原本對沈冰鴻也深懷愧疚和憐惜，但他沒想到的是，沈冰鴻卻找上門來，她想必肯定跟蔣明琦說了一直暗戀著自己，而自己又一直沒有跟蔣明琦提起過這個人，甚至有意隱瞞自己有這樣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助理，蔣明琦難免心生誤解和苦悶，心理上難以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刺激和打擊，導致誘發心肌梗塞。

向淵覺得自己的分析非常縝密，如果把這個事件當成一個案件，那么，可以說認定沈冰鴻“作案”有充分的證據支持，可以形成內心確信，唯一缺少的，就是沈冰鴻本人的“口供”。

這時，平時遇事冷靜的向淵也感到自己難以冷靜下來了，他急切地想知道，沈冰鴻那天跟蔣明琦到底說了些什么，他此刻的心情，就象一名偵查人員急切地想將真兇緝捕歸案，查明真相。

向淵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9點多了，原本想第二天再來“審問”沈冰鴻，但一想第二天要上班，在單位上問這些肯定不合適，而且，在向沈冰鴻問清楚情況之前，他一直會心亂如麻，也不利于工作辦案。

向淵思慮再三，還是決定現在就向沈冰鴻問個清楚，他撥通沈冰鴻的手機，盡量克制住內心的憤怒，以平靜的口氣說：“還沒休息吧？”

沈冰鴻顯然對向淵的來電感到意外，說：“沒有哇，你怎么想到給我打電話呢？”

向淵感覺到沈冰鴻似乎還有一絲驚喜，內心更感覺到有點惡心，但他沉穩的性格和禮貌的素養使他能夠將這種內心深藏不露，平靜地說：“哦，是這樣，我想過去找你聊兩句，方便嗎？”

沈冰鴻在電話那邊怔了一下，說：“方便呀，你來吧。”向淵從沈冰鴻略微的顫音中，感覺到她有一絲緊張抑或是激動。

向淵開車飛奔沈冰鴻住處，他到了后，把車停好，仍然以平靜的口氣給沈冰鴻打電話說：“我到了你樓下了。”

沈冰鴻說：“哦，這么快呀，不好意思，我剛洗完澡，馬上下去哈。”

向淵一聽沈冰鴻跟他說“洗澡”兩個字，心里更覺得不舒服，恨不能馬上劈頭蓋臉地對她“審訊”一番。

過了幾分鐘，沈冰鴻快步走下樓，上身穿一件粉紅色短袖修身運動休閑服，下身穿一條修身運動短褲，展現了婀娜多姿的完美身材。

向淵示意沈冰鴻上車，沈冰鴻坐上副駕駛，向淵感覺到她身上一陣淡淡的芳香撲面而來，在密閉的車子里彌漫開來。

沈冰鴻沖著向淵一個甜美的微笑，向淵也強迫自己禮貌性地笑了一下，沈冰鴻問道：“這么晚了，找我聊什么呀？要不要上去聊？”

向淵馬上說：“哦，不用了，就幾句話，在車上聊就行了。”

沈冰鴻從向淵略帶緊張的表情，感覺到今晚的話題不會很輕松，略帶尷尬地說：“哦，就幾句話？那干嘛不在電話里說呢，非要見面聊？”

向淵說：“有的事，還是見面說比較好。”

沈冰鴻一聽，也覺得有點緊張了，說：“到底什么事，你快說嘛。”

向淵沉默了一會兒，鼓足勇氣說：“是這樣，我今晚來找你，是想問一下你，為什么有件事你要瞞著我。”

沈冰鴻納悶地問道：“瞞著你？什么事瞞著你了？”

向淵說：“你自己心里清楚吧，還要我說嗎？”

沈冰鴻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你說什么事。”

向淵以為自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沈冰鴻會自動“招供”，但沒想到她依然懷著僥幸心理，想瞞天過海，心里不禁一陣怒火涌上來，終于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以略帶怒氣的口吻說：“你怎么還裝呢，那好，既然你不肯說，我來說吧，你7月8日那天中午，就是開案件總結會的那天中午，你是不是去了我家，找了我太太？”

沈冰鴻一聽，整個人都怔住了，向淵感覺她被自己一劍封喉，刺中要害，不知如何反應了。

沈冰鴻一直沉默不語，向淵心想，她此刻內心一定翻江倒海般地震蕩著，不知如何向他交待吧。

向淵象一個偵查人員一樣，不想自己的“犯人”一直在思考對抗“審訊”的對策，他接著說：“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對吧？其實很簡單，我查閱了我太太的手機通話記錄，看到你們有電話聯絡，再調閱了我單元樓的門禁出入監控，清楚地看到你出入我家單元樓的時間。

至于我為什么會想到你可能會來我家，說真的，我也說不清楚為什么，就是一種潛意識吧。

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這件事你為什么要瞞著我？你是怎么和我太太聯系上的？你們那天到底聊了些什么？”

沈冰鴻低著頭，又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說：“沒錯，我那天是去見了你太太，不過不是我聯系她的，是她打電話給我的，約我去你家里見面聊。

我當時接到她電話，也感到很意外，我也很糾結要不要去見她，最終還是決定去見，一方面是我承認自己對她很羨慕很嫉妒，你也可以理解為一種醋意吧，反而就是一直很想揭開她神秘的面紗，看看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子，讓你那么死心塌地地愛著她，另一方面，我也擔心你太太是不是懷疑我們之間有什么，我覺得有必要當面向她澄清。

至于我為什么瞞著你，第一次你問我，是我急著趕回來開會，還沒想好怎么跟你說，開完會后你沒有再問，我也就沒有主動再說，第二次你問我，也就是今天你在單位后花園問我，我再次隱瞞這件事，是因為你太太剛剛去世，我怕你想太多，怕自己解釋不清楚，所以就干脆沒有說。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向淵聽完，想了想，又問道：“你剛才說是我太太打給你的，她怎么會知道你的？她怎么有你的手機號呢？”

沈冰鴻不耐煩地說：“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奇怪，我怎么知道呢，我也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手機號的，你這個問題應該去問你太太呀。”

沈冰鴻說的最后這句“你應該去問你太太呀”是賭氣說的，說完她就后悔了，這種話顯然對向淵是一種極大的刺激。

向淵對沈冰鴻這句“你應該去問你太太”也感到很惱怒，他強忍住憤怒，又問道：“那你跟我太太到底聊了什么呢？這你總知道吧。”

沈冰鴻說：“我原以為她對我們之間有什么誤會，但我去了以后，她什么也沒問，只是和我聊了聊家常，后來我趕時間開會，就告辭了。”

向淵對沈冰鴻如此輕描淡寫顯然很不滿意，以質疑的口氣問道：“我看了一下，你們聊了有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只是聊了聊家常？”

向淵的質問令一直強忍著的沈冰鴻終于爆發了，沈冰鴻反問道：“不然呢？你以為我們聊了什么？你想我告訴你什么？”

向淵見沈冰鴻對他的質問很是不滿了，說：“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你。”

沈冰鴻余怒未消，她直視著向淵，說：“哼，勉強我？你這晚上十點鐘找上門來，反復審問我，這還不算勉強嗎？你還要怎么勉強？”

向淵一聽沈冰鴻說自己是上門“審問”她，心里不禁火冒三丈，他忍住怒火，未加思索地脫口說道：“我只是想問清楚你們到底聊了些什么，你又不是犯罪嫌疑人，我怎么會審問你呢。

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咨詢了美國的醫學專家，我太太去世之前受過外界刺激，正因為這一點，我才很想知道你和她聊了些什么，希望你能理解。”

向淵的這句話，令沈冰鴻感覺利箭穿心，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向淵會把她懷疑成害死他太太的兇手，她的雙眼瞬間變得模糊了。

沈冰鴻擦了擦眼睛，說：“你可不愧是優秀公訴人，干得可真漂亮，查閱了通話記錄，調閱了監控錄像，再加上醫學專家意見，這就是你想要的完美罪證嗎？

憑這些完美罪證，你心里已經內心確信，我就是害死你太太的兇手吧？

你說，你到底要我招供什么？你要我說什么你才滿意？你心里是不是認為，我跟你太太說了我愛你，我一直暗戀你，我一直迷戀你呀？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口供？”

沈冰鴻越說越心酸，越說越哽咽，淚水終于奪眶而出，沈冰鴻任淚水在臉上流淌，萬般委屈和心痛在心中交集，最后咬著牙說：“真的沒想到，我在你眼里竟然是這樣一個狠毒的女子，上門找自己的情敵宣戰，結果把人家的太太氣死了，哼，你竟然把我想成這樣，我在你心里，竟然是這樣的人？！”

向淵見沈冰鴻如此這般委屈，心里不禁感到非常后悔，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是令她遭受了覆盆之冤，但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又收不回，他只好深感歉意地說：“對不起，我沒有說我太太是你害死的，我更沒有把你想成是多么狠毒的女人……”。

沈冰鴻沒等向淵說完，打斷他說道：“行了，別解釋了，你今晚對我的傷害，我永遠不會原諒你。”說完，打開車門，“啪”地關上車門，快步走上樓去。

向淵看著沈冰鴻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感覺自己突然間被澆了盆冷水，頭腦清醒了許多，躁怒的情緒也瞬間平息了許多。

向淵坐在車子里，呆若木雞，從沈冰鴻剛才的激烈反應來看，自己很可能確實冤枉了她，如果是這樣，自己剛才的言語確實太過火了，著實給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傷害，這種傷害一時間是很難修復的。

但是，向淵的疑惑仍然沒有完全解開，如果真是蔣明琦主動找沈冰鴻的，那蔣明琦是怎么知道沈冰鴻的？蔣明琦又為什么要找沈冰鴻來見面呢，難道蔣明琦真的對他和沈冰鴻之間有什么誤會嗎，蔣明琦又是怎么產生這種誤會的呢？還有，如果沈冰鴻來了之后真的只是同蔣明琦聊了聊家常，那蔣明琦又為什么會下午就突發心肌梗塞猝死呢，蔣明琦到底遭受了什么外界刺激呢？或許，對于向淵來說，這永遠都將是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