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蟬鳴之時
- 偏天
- 黑月幻想szs
- 5481字
- 2025-08-11 12:00:00
林沁用畫道手段為尹玨制造了一副可動畫,畫中,他還是頂著那個圓圓的核桃頭。
“沒事的,天仇(尹玨小名),你這樣也很可愛”
他們一起看著雄鷹飛過草原。
“你好美,林沁”
草原的風裹挾著金箔般的陽光掠過天際時,林沁正用銀毫蘸取第七種顏色的朱砂。羊毫在澄心堂紙上沙沙游走,細碎的金粉順著筆尖簌簌墜落,在日光里綻開星屑般的漣漪。尹玨就坐在三步開外的青石上,青銅匕首在指間轉出冷冽的銀光,刀刃上映著少女專注的眉眼。
“別動。“林沁突然按住他后頸,指尖觸到細碎汗珠。尹玨的核桃腦袋微微偏了偏,發間松香混著青草氣息拂過她腕間。遠處傳來蒼狼的嗚咽,驚起草浪深處振翅的云雀。
這是他們來到北疆的第七夜。自從那場燒毀了半座長安城的雷火后,尹玨身上總帶著焦木的苦澀。此刻他蜷在羊毛氈上,玄色勁裝被山風灌滿,衣擺翻涌如墨色蝶翼。林沁望著他后頸未愈的灼痕,筆鋒在宣紙上頓出深淺不一的墨點——那是畫道師需以心頭血為引的印記。
“別看。“她忽然側首,鬢邊垂落的珍珠流蘇掃過尹玨手背。少年卻將匕首橫在膝頭,刀面映出少女執筆的側影:鴉青色鬢發用銀簪綰成云髻,幾綹碎發垂在泛著釉光的臉頰,像是宣紙上暈開的淡墨。
林沁咬破舌尖,血珠滴在硯臺邊緣。朱砂與金粉在清水里交融成琥珀色的漩渦,毛筆尖懸在畫像眉目上方三寸,遲遲未落。尹玨的五官在記憶里愈發清晰——杏仁眼里盛著塞外風雪,鼻梁挺直如斷劍,唇色總比旁人淡三分,像是被月光漂洗過的雪松。
“要畫得再圓些。“她蘸取赭石色,在眉骨與顴骨間勾勒出渾圓的弧度。羊毫掃過紙面時帶起細小的氣流,金粉在光暈里流轉,竟在畫像額間凝出細碎的鱗光。尹玨突然伸手按住畫紙:“都說我生得像祖父養的那只猧子。“
林沁筆尖一顫,朱砂在眼尾暈開胭脂色的霞。她想起初見那日,尹玨蹲在太廟丹墀上逗弄雪獒,油亮皮毛蹭在他腕間,倒真像團滾動的毛栗子。此刻少年耳尖泛起薄紅,目光卻落在她束發的銀簪上——簪頭雕著銜芝鶴,鶴喙正對著畫像中人微翹的唇角。
暮色四合時,他們躺在望鷹臺上。尹玨解下腰間皮囊,烈酒香氣混著奶香漫過草甸。林沁就著他的手啜了口,辛辣液體灼得喉間發燙,倒像是吞了團燃燒的火種。蒼茫暮色里,最后一縷金光正掠過尹玨發間,將他蜷曲的發梢鍍成赤金。
“你看。“尹玨忽然指向天際。三只蒼鷹正劃出螺旋狀的軌跡,羽翼割裂流云,在靛青色蒼穹寫下潦草的篆書。林沁望著他側臉被鷹影切割的光斑,忽然發現他睫毛投下的陰影比任何畫本都更精妙——濃密處如潑墨,稀薄處似工筆描摹的遠山。
畫中人就是在這樣的暮色里顯形的。當林沁最后一次舔舐筆桿時,朱砂突然在紙面沸騰般翻涌,金粉順著少年輪廓線游走,最終聚成額間一點朱砂痣。尹玨的畫像在晚風里輕輕顫動,紙頁邊緣卷起的弧度,恰似他慣常瞇起的笑眼。
“你畫的是猧子。“他伸手去戳畫像額間金斑,指尖卻被虛影灼出青煙。林沁笑著將畫卷收入袖中,卻聽見布料撕裂的輕響——方才作畫時太過專注,月白襦裙的袖口不知何時勾破了。
尹玨解下外袍罩在她肩頭,玄色衣料拂過她手背時,帶著淬火的鐵腥氣。林沁望著他挽袖的手腕,那里有道蜈蚣狀的舊疤,據說是七歲時為奪回被狼群叼走的獵犬留下的。此刻月光正照在疤痕凸起處,竟像幅未完成的拓印。
“當年若沒你搶那柄匕首...“尹玨突然開口,聲音裹著夜風的澀。林沁將畫軸攤在膝頭,炭條在空白處勾勒出蒼鷹的尾羽:“祖父說你七歲能拉開三百斤的角弓,十四歲在雁門關救下整支商隊。“炭筆沙沙作響,她故意將畫像下頜畫得方正些,倒生出幾分少年將軍的肅殺。
夜梟掠過時,尹玨突然握住她執筆的手。林沁腕間一顫,炭條在畫像眼睫處洇出墨點。少年掌心粗糲的溫度滲入她皮膚,像極了塞外寒夜中含著余溫的箭簇。他們誰都沒有說話,直到東方泛起蟹殼青,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時,林沁才發現自己將尹玨的眉峰畫得比記憶中低了三分。
“該啟程了。“尹玨將匕首插回鹿皮鞘,刀身反射的晨曦掠過林沁眼睫。她將畫卷仔細收入檀木匣,金絲楠木的清香里混著尹玨衣襟上的沉水香。當第一匹駱駝踏碎晨露時,林沁回頭望見草甸上散落的金粉,昨夜畫像顯形處正綻開細小的野菊。
塞外的雄鷹仍在盤旋,尹玨仰頭望著掠過駝峰的陰影。風掀起他額前碎發,露出被林沁刻意加深的眉骨。當第三只鷹隼俯沖向他們時,少年突然轉頭微笑——這次他的唇角弧度,恰好是林沁在畫像上添了三次才定稿的弧度。
“你好美,林沁。“尹玨的聲音混著駝鈴的清響。少女攥緊藏在袖中的炭筆,突然發現昨夜畫到天明時,自己竟在畫卷角落添了枚銜著松果的松鼠。此刻那點金粉正在朝陽下流轉,恰似少年眼中跳動的碎金。
同學們都叫她林妹妹,但她不是黛玉。
尹玨不由想起來了那句:
“此陰司泉路,你壽未終,何故至此?”
“適聞有一故人已死,遂尋訪至此,不覺迷途。”
“故人是誰?”
“姑蘇林黛玉。”
我站在忘川河畔,水汽氤氳的霧氣里浮動著磷火,像是被揉碎的星子墜在墨色綢緞上。青石板浸著千年寒露,每一步都踏碎倒映著彼岸花的鏡面,那些猩紅花瓣在水紋里舒展成血色的蝶。
“客官可是迷了路?“披著靛藍尸布的引魂燈突然亮起,火光在紙面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執燈人的骷髏指節叩著白骨燈架,腕間銀鈴發出濕漉漉的聲響,驚起蘆葦叢中棲息的骨鴉。
我望著他眼眶里跳動的青焰,玄色長衫被陰風卷起時露出半截肋骨,那些嶙峋的凸起上還纏著褪色的紅繩——像是某個被遺忘的姻緣結。他腰間銅牌刻著“孟“字,霜紋里凝著前朝積雪。
“我在找故人。“我說著摸向襟口,卻只觸到金鎖變成的枯葉,“姑蘇林黛玉。“
執燈人的火光明明滅滅,照亮他脖頸處蔓延的尸斑,那些青紫色紋路正沿著脊椎爬成曼珠沙華的形狀。他忽然抬起空洞的眼窩,磷火在眼眶深處聚成兩個漩渦:“姑蘇...林姑娘?“
河面突然掀起細浪,無數半透明的游魂從深處浮起,他們脖頸都系著褪色的紅繩,在幽藍水光里搖晃。有位穿緋色襦裙的姑娘停在三丈外,發間玉簪結著蛛網,懷中抱著卷泛黃的詩稿。她腳踝的銀鈴鐺銹跡斑斑,卻仍在奏響《葬花吟》的調子。
“林妹妹?“我的聲音震落柳枝上的露珠,那些水珠在半空凝成冰晶。她轉身的剎那,我看見她鬢角別著的絹花正在腐爛,翠玉耳珰裂開細紋,就像大觀園里那株被暴雨打蔫的海棠。
引魂燈突然發出尖嘯,執燈人肋骨咔咔作響地跪倒在地。他腐朽的指節死死扣住燈架,磷火順著銀鈴流淌:“判官大人,是絳珠仙草的故人...“
河底傳來鐵鏈拖曳的聲響,十八層冥階從霧中顯現。青面判官踏著業火走來時,我看見他掌心托著半盞孟婆湯,湯面上浮著黛玉葬花時遺落的珍珠耳墜。他腰間判筆蘸著忘川水,在虛空畫出金線,那些字跡竟是《芙蓉女兒誄》的殘章。
“林黛玉...“判官的筆尖懸在生死簿上,朱砂暈染開墨跡,“庚辰年芒種葬花,甲午月霜降斷稿。“他忽然擲下判筆,墨汁在半空凝成血色蝴蝶,“她三月前就渡了忘川。“
我踉蹌著后退,青石板沁出的寒意順著掌心往上爬。執燈人肋間的紅繩突然繃斷,那些骨殖嘩啦啦散落滿地,露出內里包裹的絲帛——泛黃的《西廂記》殘頁上,還沾著黛玉批注時落下的胭脂印。
河心忽然升起十二面素幡,幡尾系著的銀鈴同時作響。穿緋色襦裙的姑娘開始變得透明,她懷中的詩稿無風自燃,灰燼里顯出半闕未寫完的《唐多令》。最后一片紙燼飄到我腳邊,上面洇著幾點淚痕:“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
“判官!“執燈人突然暴起,腐朽的手指插入自己眼眶,挖出兩顆跳動的心臟,“您說過往生簿可以重寫的!“他胸腔里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帶著墨香的桃花釀,那些液體澆灌著岸邊枯萎的曼陀羅。
判官的青銅面具裂開細紋,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膚:“絳珠魂魄已入輪回井,這是第九千三百二十一次輪轉。“他忽然揮袖撕裂虛空,我看見井底沉浮著無數琉璃盞,每個盞中都映著黛玉不同年紀的容顏——葬花時的素白衣裙,焚稿時的猩紅指甲,還有臨終時褪盡血色的唇。
執燈人突然將引魂燈砸向水面,磷火在井口聚成巨大的火蓮。他肋骨間爆開的不是血肉,而是紛揚的桃花瓣,那些花瓣落在水面化作小舟:“公子可愿溯流而上?“他破碎的下頜骨開合著,露出鑲著珍珠的牙床,“只是要拿三生石做船錨...“
我踩著燃燒的彼岸花踏上渡船,船舷刻滿前世今生的讖語。黛玉的《葬花吟》從河底升起時,整條冥河都泛起漣漪,那些字句凝成發光的游魚,銜著金鎖變成的枯葉向井底游去。
當船頭撞碎輪回鏡的剎那,我看見井水倒映著大觀園的琉璃瓦。黛玉正在瀟湘館臨窗刺繡,牡丹花瓣落進她未完工的香囊。她抬手去接時,腕間金鐲突然裂開,掉出我當年偷塞的通靈玉佩。
“寶玉...“她轉身時,眉間朱砂痣變成了曼陀羅,“你還是來遲了。“
不知道為什么,尹玨感覺他要和林沁分開了。
尹玨對林沁說:給你看下我自創的殺招吧,我叫它“蟬鳴之時”。
他們仿佛一同回到了那個盛夏,他們還是小學同學。
蟬蛻還掛在香樟樹虬結的枝椏上,六月的陽光穿過玻璃窗,在教室后排的課桌上烙下菱形的光斑。尹玨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校服第二顆紐扣,金屬的涼意順著掌紋滲進血管。前排林沁的馬尾辮掃過藍白校服領口,隨著她轉筆的動作輕輕搖晃,像是停在紫藤花架上的鳳尾蝶。
“下周我要轉學了。“這句話在尹玨舌尖輾轉了整個梅雨季,此刻卻像片枯葉卡在喉間。窗外忽然傳來蟬鳴,他猛然抬頭,看見林沁正在往素描本上貼水鉆,碎鉆折射的光斑落進她澄澈的瞳孔,晃得他想起初見時那枚滾落的玻璃彈珠。
蟬鳴聲驟然尖銳起來。
那是四年前的蟬鳴。教導主任的皮鞋聲驚飛了槐樹上的蟬群,尹玨攥著被踩扁的易拉罐蹲在走廊拐角,血珠順著掌紋滴在水泥地上,蒸騰起細小的白煙。扎著蝴蝶結的小姑娘蹲下來時,發梢掃過他手背的傷口,薄荷味的水果糖混著碘酒的氣息漫上來。
“要包扎嗎?“林沁從百褶裙口袋里掏出創可貼,草莓圖案的塑料膜在陽光下泛著虹彩。尹玨注意到她虎牙尖沾著彩虹糖的碎屑,像落在雪地的紅梅。
后來他們總在圖書館后門的紫藤架碰面。林沁會帶著新買的自動鉛筆,尹玨則揣著從實驗室順來的檸檬電池。某個蟬聲聒噪的午后,少年用鉛筆刀削著鐵絲,金屬屑落在少女攤開的素描本上,洇開細小的銀河。
“看好了。“尹玨突然將鐵絲拋向半空,刀刃劃出的銀弧驚起一群麻雀。林沁的鉛筆在素描本上戳出個墨點,她看著鐵絲在空中分裂成十二道殘影,最終絞成銀色的繭。
這是蟬鳴之時的初始形態。尹玨用三年時間將它打磨成真正的殺招,就像把易拉罐捏成鋒利的刀鋒。此刻他解開襯衫第三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暗紅的疤痕——那是去年夏天,林沁為護住失控的電磁線圈留下的齒痕。
“小心!“記憶中的驚呼與此刻重疊。林沁旋身避開橫掃而來的鋼棍,馬尾辮掃過尹玨汗濕的鼻尖。蟬蛻從枝頭墜落,在他們之間劃出透明的軌跡。尹玨的指尖擦過她耳后的碎發,那里有支褪色的水鉆發卡,是去年萬圣節她戴了整晚的南瓜燈配飾。
林沁的帆布鞋在地磚上擦出火星,尹玨看見她手腕內側淡青的血管在顫動。四年前的小姑娘已經長出纖長的手指,此刻正握著從實驗室借來的特斯拉線圈。當第七根鋼棍被電磁力絞碎時,蟬鳴突然變得粘稠如蜜,尹玨的校服下擺燃起幽藍電弧。
“你偷接了整棟樓的電路!“林沁的驚呼里帶著笑意。尹玨抹去嘴角的血漬,看著自己影子在墻面扭曲成振翅的蟬。那些被嘲笑為“中二病“的深夜實驗,那些藏在更衣室柜子里的電路板,此刻都化作纏繞他們的光繭。
紫藤花瓣落在林沁發燙的特斯拉線圈上,蒸騰起帶著香氣的白霧。尹玨的指尖觸到她后頸,那里有顆朱砂痣,是去年平安夜他用雪地熒光棒畫出來的。當電磁場即將崩潰的瞬間,他突然想起教導主任的訓斥:“你們這樣下去會變成連體嬰!“
現實中的鋼棍終于穿透光繭。林沁踉蹌后退時,尹玨看見她帆布鞋邊緣磨破的線頭——那是上周幫美術社搬畫框蹭壞的。某種尖銳的疼痛刺穿心臟,比實驗室爆炸時的灼燒感更甚。他伸手去攬她的腰,卻抓到滿手飛揚的鉛筆灰。
蟬蛻突然簌簌而落。尹玨在紛揚的碎殼中看見四年前那個雨天,林沁把最后半塊巧克力掰成兩半,融化的糖漿在塑料包裝紙上畫出歪扭的愛心。此刻她睫毛上沾著同樣的糖霜,因為跑得太急而碎裂的虎牙尖滲出血絲。
“所以這就是蟬鳴之時?“林沁的校服第二顆紐扣不知何時崩開了,露出鎖骨處蜿蜒的紅痕。尹玨想起昨夜在實驗室調試的神經電擊貼片,原本是為治療她久坐導致的腰椎疼。
紫藤花穗撲簌簌砸在頭頂,尹玨突然看清那些纏繞他們的光繭——根本不是電磁場,而是千萬只金龜子組成的生物甲胄。它們鱗粉折射出的光斑在林沁瞳孔里流轉,像極了初遇時她發梢沾著的彩虹糖碎屑。
當最后一縷蟬鳴消散在暮色里,尹玨發現自己的襯衫紐扣全崩開了。林沁正用發卡幫他別住松脫的繃帶,這個動作讓他們同時想起初三那場火災,她也是這樣別住他燒焦的衣領,而當時彌漫的焦糊味此刻竟與她發間的水果糖香詭異地重合。
“要試試改良版嗎?“尹玨的指尖掠過她耳后的水鉆發卡。林沁突然抓住他手腕,虎牙深深陷入他虎口的舊傷疤。遠處傳來教導主任的怒吼,尹玨卻在林沁灼熱的呼吸里聽見更清晰的聲音——那是紫藤花苞綻開時細微的爆裂聲,是鉛筆刀削鐵時迸濺的星火,是四年來所有未說出口的蟬鳴。
當保安的手電筒光束切開暮色時,他們正蜷縮在圖書館的[(此處刪去341字)]
“所以'蟬鳴之時'...“林沁的指尖撫過他鎖骨處的灼痕,那里還殘留著金龜子鱗粉的金屬光澤。
尹玨的校服口袋里,自動鉛筆在素描本上畫出螺旋狀的電弧。林沁突然將草莓發卡按在他心口,金屬夾齒刺破布料,露出底下用納米材料寫的字跡——那是用三年間收集的蟬蛻拼成的“再見“。
紫藤花瓣落在他們交握的指間,尹玨突然想起今早天氣預報說的臺風。當第一滴雨水穿透天窗時,林沁的特斯拉線圈自動亮起,在積水里投射出雙螺旋的光紋。尹玨知道這是他們在課桌下畫的第兩千三百二十個同心圓,足夠在臺風來臨前,把蟬蛻里的金屬鱗粉熔成永不銹蝕的戒指。
“只是幻象,我還在改進”
“天仇,其實你那時剛進入校園,第一眼,我就認出了你,我只擔心你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