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153章 魂歸

  • 偏天
  • 黑月幻想szs
  • 6290字
  • 2025-08-10 12:00:00

申猴混世趕到時,地上只有丑牛磐岳和妻子卯兔幻瞳無垢的尸體,他們已經被天衍魔尊殺死。

“她的頭呢?!!”

暮色像摻了朱砂的墨汁在天空暈染,申猴混世的金絲軟甲碾過滿地碎冰,玄鐵面具下傳來齒輪卡頓的喘息。他停在焦土堆砌的廢墟前,掌中鎏金酒壺墜地時迸出琥珀光,濺在卯兔幻瞳無垢碎裂的琉璃目上。

“為何留著這雙眼睛......“他徒手摳進凍土,指縫里嵌著碎肉與銀發。二十年前在云夢澤畔烤魚的老牛還在笑:“小猴子總把魚刺卡在喉管里。“此刻那具魁梧身軀卻蜷成扭曲的焦炭,肋骨間凝結著黑霧凝成的冰棱——天衍魔尊慣用的噬魂咒。

風裹挾著腐壞的桃花香掠過斷頸,申猴的機械義眼突然發出齒輪過載的尖嘯。卯兔的脖頸斷面光滑如鏡,本該盛著琥珀色蜜酒的陶罐滾落在地,酒液早凝成猩紅的冰。他扯開衣襟,心口處鎏金八卦紋路突然發燙,卦象顯示著三百里外某座荒山正在吞噬月光。

“找到你了。“申猴混世的尾椎骨發出機括咬合的悶響,手中酒壺碎片突然聚合成三尺青鋒。黑霧從焦尸七竅涌出凝結成骷髏,眼眶里躍動著天衍魔尊特有的幽藍磷火。當劍鋒刺穿殘魂的剎那,申猴聽見自己機械心臟迸裂的脆響,就像那年卯兔替他擋下天雷時,琉璃瞳里炸開的萬千星屑。

烏鴉掠過時銜走了最后一片桃花瓣,沾著冰碴的血珠墜在焦土上,拼出卦象末筆未竟的讖語。

尹玨使用了鬼面儺面

核心:以千年樟木雕鑿的儺神面具,眼眶嵌入雙魚玉片可透視幽冥,口部銜瓔珞可吸納怨氣

能力:戴上面具后可暫時擁有儺神神力,用「破煞追魂指」直接攻擊魂魄

代價:每次使用需吞食三枚黑狗膽,否則會永久失去味覺

使用規范:

所有法器需經「血祭開光」儀式(以黑狗血、雞冠血、朱砂混合)

施法時需身著「玄陰法袍」(參考所述材質),并默誦《太上正一咒鬼經》

每月初一需用「陰陽水」凈器,否則法力會逐漸流失。

暮色四合時,尹玨總會取出那具沉睡千年的樟木儺面。木紋里沉淀著宋時煙雨與明時月光,千年時光在溝壑間凝成琥珀色的痂。當指尖撫過眼眶處嵌著的雙魚玉片,寒潭般的幽光便順著指縫流淌——那是取自滇南水葬之地的玉髓,雕琢成陰陽交纏的游魚,此刻正輕輕翕動鱗片。

“要見血光了。“他對著銅鏡低語,玄鐵盒里黑狗膽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三枚膽囊墜入青瓷碗的脆響,驚醒了供桌上打盹的銅鈴。當第一滴血珠滲入儺面額間的饕餮紋,整座宅院的青石板突然滲出細密水珠,仿佛地底涌出無數透明的手。

戴上面具的剎那,千年時光在顱腔內炸開。他看見自己化作百丈儺神,玄鐵指節叩擊青磚時,磚縫里蟄伏的怨魂發出嬰啼般的哀鳴。破煞追魂指凌空劃過的軌跡里,懸浮著破碎的魂魄殘片,那些靛藍色的光點像被撕碎的綢緞,在他身后織成破碎的星圖。

子夜收功時,銅盆里的陰陽水泛起腥甜泡沫。尹玨盯著鏡中自己恢復血色的面容,舌尖殘留的苦味比任何時候都刺骨——那三枚黑狗膽灼燒過的喉管,此刻正緩慢地潰爛成焦土。他伸手觸碰儺面口沿垂落的瓔珞,那些浸過尸油的絲絳正貪婪吮吸他掌心血珠,如同饑餓千年的蛛網。

每月朔日,當第一縷晨光刺破儺面眼眶的瞬間,尹玨總會想起三叔的話:“儺神借走的何止是魂魄,還有凡人感知冷暖的資格。“此刻玄陰法袍上的暗紋正在發燙,那是用朱砂與尸蠟混著經血繪制的符咒,隨著他呼吸起伏,宛如盤踞在衣襟深處的活蟒。

“失敗了”

方程和尹玨現在還是核桃頭,二人身上站滿了麻雀,這就是制作四極血契憾天熔爐失敗的副作用。

實驗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瀕死般的嗡鳴。

方程抹了把額角的汗珠,看著全息投影里瘋狂跳動的能量數值——那些幽藍的數據流正以每秒三次的頻率在安全閾值邊緣跳踢踏舞。他伸手去夠操作臺上的晶化合金容器,白大褂下擺掃過滿地狼藉的符紙,那些用朱砂畫的御雷符正在酒精燈上蜷曲成焦黑的蝴蝶。

“我說尹玨,“他對著身后黑發如墨的青年晃了晃試管,“你說咱們這四極血契要是成了,是不是就能召喚出會噴火的麒麟?“

尹玨正在調試的青銅羅盤突然發出刺耳鳴響。青年修長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齒輪間停頓半瞬,墨色瞳孔映著實驗臺上那尊三足鼎立的熔爐。那些纏繞著咒文的青銅獸首正滲出暗紅銹跡,像極了凝固的血淚。

“你確定不是噴火恐龍?“他轉身時白大褂衣角帶起一陣風,袖口露出的腕表表面浮起二十三個懸浮卦象,“方才雷擊引動時,我看見熔爐內部有鱗片狀能量紋路。“

方程正要開口,突然感覺后頸汗毛倒豎。某種熟悉的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就像大二那年他們在古籍庫翻出那卷《天工禁術輯錄》時,書脊上突然浮現的詛咒咒文。實驗臺角落的青銅渾天儀開始自行轉動,黃銅環撞擊發出清越的響聲。

“要變天了。“尹玨突然說。

這句話說完的第三秒,整座實驗室的照明系統集體罷工。應急電源啟動的剎那,方程看見尹玨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在那些跳動的陰影里,熔爐表面的饕餮紋正在蠕動。

“快切斷總閘!“尹玨暴喝的聲音里帶著金石相擊的顫音。方程撲向電閘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見青年袖中竄出的銀鏈正絞住自己手腕,鏈節上刻著的往生咒在黑暗中泛著磷光。

然后整個世界亮如白晝。

不是電弧爆裂的光,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光芒。方程感覺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順著毛孔往骨頭里鉆,他看見尹玨的白大褂在氣浪中獵獵作響,那些垂落的銀鏈突然活過來似的纏住兩人脖頸。熔爐里噴涌的赤金色流火凝成鎖鏈形狀,將他們釘死在操作臺上。

“這就是...你說的...御雷符...“方程的慘叫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金屬變形聲中。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發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蜷曲,就像被丟進微波爐的爆米花。尹玨的銀鏈寸寸斷裂,那些咒文碎片在空中組成詭異的卦象,最終化作灰燼撲簌簌落在他肩頭。

當光芒褪去時,方程發現自己正卡在操作臺與熔爐之間。后腦勺傳來異樣的觸感,伸手一摸,掌心躺著兩瓣光滑的弧形——他變成了標準的核桃頭造型。更詭異的是鼻尖癢癢的,有什么東西在輕輕啄食。

“別動。“尹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某種古怪的歡快,“你睫毛上停著只玄鳥。“

方程這才發現滿屋子飄著細碎的金羽。那些麻雀大小的鳥兒正站在實驗器材上梳理羽毛,有幾只膽大的甚至跳到熔爐邊緣啄食銹跡。尹玨肩頭落著只通體漆黑的雀兒,此刻正歪頭打量他,漆黑的眼珠里映出青年蒼白的臉。

“四極血契...“尹玨突然伸手接住從天花板掉落的青銅齒輪,那上面的銘文正滲出琥珀色的樹脂,“我們好像把封印符咒做成了喂鳥器。“

方程試圖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西裝褲變成了麻袋片。那些原本精致的暗紋變成了麻雀啄食后參差的破洞,褲腳還粘著幾根青色尾羽。更絕望的是他發現自己的發型完美復刻了某款核桃雕刻工藝品,后腦勺那道天然溝壑里還卡著半粒沒消化完的黍米。

尹玨突然笑出聲。青年雪白的后頸沾著鳥糞,在實驗臺蒸騰的熱氣中蒸騰成珍珠似的光暈。他伸手扯了扯自己領口,原本考究的立領此刻軟塌塌掛在鎖骨上,像條擱淺的銀魚。

“還記得《拾遺記》里說的畢方鳥嗎?“他忽然湊近方程,呼吸間帶著鐵銹味的血腥氣,“書上說這種神鳥啄人七竅會讓人看見天地初開時的光。“

方程猛地后仰,后腦勺重重磕在熔爐外殼上。他看見尹玨眼底浮起暗金色流光,那些游走在青年唇齒間的咒文正化作金線,將漫天麻雀籠成流動的光繭。

“閉嘴!“方程抄起還在冒煙的燒杯砸過去,“你眼睛又發光了!上次這樣你差點把圖書館的《山海經》注解本給焚了!“

麻雀群突然集體振翅。成千上萬道金光沖天而起,在實驗室穹頂拼湊出巨大的卦象。尹玨的笑聲混著此起彼伏的鳥鳴,竟有種詭異的圣詠感。方程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那些蜷曲的指節正滲出細小的金鱗,指甲縫里卡著的鳥羽正在吸收滲出的血珠。

“要變天了。“尹玨突然說。他抬手接住從通風口漏下的陽光,掌心浮現出與熔爐表面相同的饕餮紋,“方才熔爐里...“青年突然頓住,低頭看向自己正在褪色的白發。那些銀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黑,發梢卷曲的弧度卻越發乖巧。

方程突然感覺頭頂一輕。某個溫熱的物體掠過他后頸,麻雀清啼聲中,他摸到團溫熱柔軟的東西——那是尹玨的銀鏈,此刻正纏繞在他核桃頭上,鏈墜處的往生咒泛著濕潤的水光。

“別動。“尹玨的聲音帶著奇特的共鳴,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聲帶里筑巢,“它們在幫你修復發際線。“

實驗臺突然劇烈震顫。方程看見自己映在熔爐玻璃上的倒影:原本英俊的五官正在融化重組,鼻梁位置凸起塊玉石質感的凸起,右眼下方不知何時多了道朱砂紋。更可怕的是尹玨——青年后頸浮現出完整的鳳凰刺青,那些燃燒的翎羽正將黑發染成赤金色。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破碎的穹頂時,方程終于看清滿屋景象:成百上千只麻雀正在啃食懸浮的符紙殘片,那些朱砂繪制的御雷符被啄成齏粉后,竟在空氣里凝成細小的篆文。尹玨正蹲在窗邊,用燒焦的試管給受傷的玄鳥包扎,青年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浮現的龍鱗紋路。

“知道為什么失敗嗎?“尹玨突然轉頭,他耳尖不知何時變成了鴉青色,“你念咒的時候總在數拍子。“

方程盯著青年睫毛上凝結的露珠,那些水珠里晃動著星辰的碎影。他想起大二那年,尹玨也是這樣蹲在古籍庫的霉爛地板上,用燒紅的銅錢燙平被蟲蛀的書頁。那時青年后頸還沒有鳳凰刺青,只是安靜地述說著《天工禁術輯錄》里記載的某個傳說——關于四極血契與二十八宿的秘密。

“下次我們換個計時方式。“尹玨突然將染血的紗布系在麻雀腿上,那只玄鳥振翅時帶起的風掀開了方程的衣領。青年染血的手指撫過對方后頸,那些尚未凝固的金色血液在皮膚上勾勒出星圖,“比如...等這群鳥能組成完整的二十八宿。“

方程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后頸。他抬頭看見尹玨眼底流轉的鎏金光芒,那些咒文正順著青年指尖流入自己傷口。滿室麻雀突然齊聲長鳴,振翅掀起的颶風中,方程看見無數細小的金線正在縫合天空的裂痕。

而他們頭頂的核桃頭造型,在晨光中泛著奇異的光澤,宛如兩顆孕育著古老秘密的果實。

我們終會在繁花初盛的季節和解每道傷痕。

尹玨和方程用了大品天仙訣還是沒有辦法將他倆的核桃頭變回去。

實驗室里精密儀器嗡鳴作響,尹玨盯著培養艙里那兩顆灰撲撲的核桃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道袍下擺。方程蹲在儀器控制臺前,發梢翹起的小卷毛隨著敲擊鍵盤的動作一顫一顫,活像某種焦躁的松鼠。

“都說大品天仙訣能重塑金身。“方程咬著冰棍含混不清道,白氣混著碎冰碴噴在操作屏上,“怎么到我這兒倒成了美發燙染套餐?“

尹玨甩出三張泛黃符紙,朱砂繪制的咒文在半空燃成青火。方程條件反射地后仰,后腦勺撞在恒溫培養箱上發出“咚“的悶響,驚得培養液里的細胞標本都打了個趔趄。這聲巨響驚醒了趴在實驗臺打盹的三花貓,橘色毛團炸成蒲公英,順著通風管道逃得無影無蹤。

“閉眼!“尹玨突然暴喝。方程慌忙捂住亂成雞窩的頭發,卻見青光流轉間,兩個灰撲撲的物體正在培養液里緩慢旋轉,活像兩顆卡在洗碗機里的錫紙團。方程突然發現自己的發際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后撤,尖叫著用機械臂按住頭皮:“道兄你這功法帶生發效果嗎?!“

尹玨的道冠歪斜著湊近觀察窗,鏡片上倒映著兩顆核桃正以詭異的韻律相互碰撞。培養液突然沸騰出細密氣泡,方程的尖叫卡在喉嚨里——他那顆“頭顱“表面浮現出類似電路板的光紋,而尹玨的核桃頂芽處竟鉆出粒粉紅嫩芽,在營養液里舒展成微型桃花。

“停!快關能量閥門!“方程的機械臂開始不受控地跳踢踏舞,培養艙警報器發出類似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叫。尹玨甩出捆仙索想切斷電源,不料符紙糊了滿墻,把整面監測屏糊成抽象派涂鴉。

當應急冷卻系統啟動時,兩顆核桃已經變成帶著金屬光澤的琥珀色。方程頂著顆布滿閃電紋路的“賽博核桃“,用機械臂戳了戳尹玨冒青煙的道冠:“下次渡劫,記得給法術打個體驗版補丁。“

“哈哈哈哈哈,天仇,你們倆人怎么成這樣了?”

林沁這時正巧來找尹玨玩。

“我幫你吧”

林沁打開了五門之一,可通三界的“聻之門”,她精通五門,二人來到了現世的西北草原。

風掠過草尖時裹著鐵銹味,林沁的羊皮靴碾碎半截白骨,青銅齒輪在掌心沁出涼意。她望著尹玨被風吹亂的額發,忽然想起七歲那年他替自己擋下天雷時,發梢也這樣沾著焦糊的檀香。

“要聽西風的舊事么?“她指尖撫過門扉上蜿蜒的銘文,那些蝌蚪狀的幽都文字突然活過來似的,在暮色里游成發光的河。青銅門樞發出銹蝕的嗚咽,第一縷磷火從門縫滲出時,尹玨看見她耳后淡青的血管在發光。

草浪忽然掀起三丈高。他們穿過門的剎那,天空裂開青銅色的痂,無數經幡在虛空中燃燒,每片殘破的旗面都繡著往生者的名諱。林沁的裙裾掃過地面時,千年前的血漬突然綻開成曼珠沙華,她聽見尹玨喉結滾動的聲音——這少年連呼吸都凝著冰碴。

“這是前朝薩滿用九十九匹戰馬膀胱鞣制的風袋。“她將枯草莖繞在指間打轉,突然朝東南方跪坐下來。掌心按過的地方,泥土里浮出半截鎏金箭鏃,箭尾還纏著凝固的血痂。尹玨的影子在暮色中忽然拉長,投在三百步外那具青銅戰甲上,甲胄空洞的眼窩里正滲出熒藍的磷火。

林沁的指尖停在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那里埋著半枚魚形玉玦。風突然卷著草屑灌進她喉嚨,她聽見千軍萬馬踏碎冰河的聲響,尹玨的后背撞在她肩頭時,她聞到了他衣襟里沉水香混著雪原狼煙的氣息。

“當年他們在這里射穿龍脈。“她將玉玦按在戰甲裂痕處,青銅表面突然浮現出蜿蜒的血線,“但真正的幽都之門......“話音未落,整片草原突然倒懸,無數燃燒的經幡從他們腳底涌出,裹挾著冰碴與火舌,將兩個身影卷進沸騰的青銅洪流。

林沁:老人說,爾瑪羌人死后,靈魂會在“木比塔”的牽引下,回到西北草原。

林沁和尹玨不是羌人,但二人的確都出生在西北草原。

暮色漫過阿爾泰山東麓時,林沁總能在老阿媽渾濁的眼瞳里看見星河流轉。羊糞燃燒的青煙裹著酥油燈芯的味道,在氈房穹頂織出經年不散的霧靄。老婦人枯枝般的手指捻著褪色的氆氌,那些被北風磨出毛邊的經緯線,正與她口中古老的歌謠一同震顫。

“爾瑪羌人死時啊...“老阿媽的喉音像被山巖打磨過的銅鈴,“會聽見木比塔在云層深處搖響銀鈴。“她布滿裂紋的眼角忽然沁出光來,恍若冰川融水滲入巖縫,“那鈴鐺聲會順著風,把魂魄送到西北草原最高的那道山脊。“

林沁數著氈房外拴著的九十九匹黑馬,它們鬃毛上凝結的霜花正在月光里消融。十六歲的尹玨正用獵刀削制樺樹皮筒,刀刃刮擦木紋的沙沙聲與老阿媽的吟唱疊在一起。少年腕間的銀鐲隨著動作輕響,那是用狼牙與紫銅絲編的,此刻卻泛著和月色相似的冷光。

“你們漢人沒有魂歸之地么?“老阿媽突然轉頭問。火塘里爆開的火星濺在林沁睫毛上,燙得她想起去年深秋墜落的流星。尹玨削木皮的指尖頓了頓,刀刃在樺樹皮上劃出細小的裂痕,像極了草原上被風撕碎的云絮。

后來他們常在星垂平野時溜出氈帳。林沁踩著尹玨用鹿皮繩打的繩結攀上敖包,少年總能用三根枯枝搭出穩固的三角支架。當他們躺在松軟的草甸上,西北方的天際線總會浮現金紅交錯的霞光,仿佛有看不見的火焰在天幕燃燒。

“你說那些魂靈落地時會疼嗎?“某個寒露未晞的黎明,林沁忽然發問。尹玨正用皮繩串著白樺菌,聞言將菌柄上的絨毛吹散。晨霧漫過他眉骨時,林沁看見少年瞳孔里映著七座雪峰的倒影,恍若神祇遺落在人間的琉璃珠。

老阿媽咽氣那夜,九十九匹黑馬同時發出嘶鳴。林沁握著尹玨的手切開煮羊肉,刀具撞上骨頭的脆響驚飛了檐角鐵馬。少年往她掌心塞了枚樺樹皮符,上面用松煙墨畫著扭曲的符咒——正是老阿媽臨終前反復描摹的木比塔圖騰。

啟程那日,他們在敖包縫隙里發現半塊殘破的羊脂玉。尹玨用獵刀細細打磨,在玉髓表面刻出連綿的山脈。林沁忽然想起老阿媽唱過的古調,那些關于魂靈跋涉的傳說,此刻正隨著玉器碰撞的清響在風中流轉。

當馬隊消失在第七個彎道時,尹玨腕間的銀鐲突然斷裂。狼牙墜子滾落草叢,驚起一只金眶鹟。林沁望著少年逆光的側臉,忽然看清他耳后淡去的疤痕——那是去年圍獵雪豹時留下的,形狀竟與玉雕山脈的褶皺如此相似。

暮色四合時,西北草原的季風卷起細碎雪粒。林沁將溫熱的樺樹皮符貼在眼瞼,恍惚看見萬千星辰正沿著古老的山脊線流淌。那些墜落的光點穿過她尚未盈淚的眼眶,在視網膜烙下永不褪色的銀河。

主站蜘蛛池模板: 康乐县| 湘潭市| 贞丰县| 乌拉特前旗| 洛宁县| 忻州市| 湖口县| 英山县| 丹阳市| SHOW| 剑川县| 安福县| 崇明县| 江门市| 松桃| 驻马店市| 韩城市| 东乌珠穆沁旗| 呼图壁县| 鄂托克旗| 金川县| 尚义县| 恩平市| 敦煌市| 秭归县| 水城县| 弥勒县| 裕民县| 泗水县| 洛浦县| 灯塔市| 嘉定区| 长岭县| 西丰县| 开原市| 呼和浩特市| 泰宁县| 宁晋县| 阿巴嘎旗| 海宁市| 固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