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創宇研究所內十分忙碌，幾個重大研究項目，都進行到了最后的關鍵階段。

其中最為重要的一個項目，就是楊明松教授負責的“海馬晶體基于大腦層面的應用”，簡稱“海馬項目”。

楊教授一直是業內對大腦探索最資深的權威之一，在他的帶領下，這幾年研究所相繼攻克了腦科領域困擾多年的幾大難題，實現了應用層面的重大突破。

可以毫不夸張的說，楊明松這個人，對腦科領域做出了無可替代的貢獻。

海馬項目所在的實驗室里，研究人員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各種奇形怪狀的設備前，不時有穿著科研服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

他們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隱隱的期待與興奮，往返于實驗室內外，雖然身體疲憊，卻掩飾不住內心的欣喜。

楊明松揉了揉干澀的眼睛，繼續小心翼翼地擺弄著面前的一塊黑色晶體。

晶體放在一個特質的容器中，上邊連著幾條白色的管子，分別接向旁邊的幾臺設備。

設備上是一團密密麻麻的數據，有表格也有圖形，讓人看了頓覺眼花繚亂。

但楊明松卻兩眼放光，不時轉向屏幕，充滿血絲的眼球閃爍著難以掩飾的亢奮。

“楊教授，我們已經調試了兩天，現在只剩最后幾個參數沒有確認了。”

身后一名年輕的助手，語氣也透著即將成功的激動。

“這兩天辛苦大家了，我們再加把勁，爭取今天全部完成！”楊明松的語氣激昂，聽起來充滿斗志。

“好！”眾人異口同聲。

“終于可以松口氣了。”一名三十多歲的研究人員，打了個哈欠，看來長時間沒有休息，對大家的身體都產生了一定負擔。

“不要松懈，最后幾步才是最關鍵的。”楊明松略帶不滿地提醒了一句，隨即想了想，繼續說道。

“這樣吧，大家休息一下，15分鐘后開始最后幾步的測試。”

他依然神情專注，沒有半點放松，但考慮到大家的疲憊，還是很有人情味的讓大家舒緩一下精神。

眾人連忙放下手中的工作，紛紛走出實驗室，抓緊時間放松緊繃的神經。

去了一趟廁所之后，楊明松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滴透過臉上的皮膚傳遞到大腦，讓他瞬間清醒了許多。

精神恢復了些許之后，他來到走廊上，點上一根煙，緩緩抽了起來。

“楊教授，喝點水。”

他剛吐出一口煙，身后就走來了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的手上拿著兩杯剛倒好的開水，將其中一杯遞給楊明松。

看男人的樣子，應該也是研究所的資深專家。

“謝謝。”楊明松很自然地接過來，看樣子兩人挺熟悉。

“真沒想到，我們離成功已經這么近了……”

中年男人喝了口水，眺望著遠處感慨。

“是啊……這幾年，辛苦你們了。”楊明松搭上他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

“說這些做什么，核心的技術問題，也都是楊教授你解決的，我們只不過幫忙打打下手。

不過，我倒是完全沒預料到……海馬晶體，居然是這個項目成功的關鍵，怪不得前幾年我們一直失敗，原來是思路錯了。”

“是啊……我也是誤打誤撞才想通的，模擬大腦這個區域的實驗，需要一個合適的介質。

海馬晶體和我們大腦中的海馬區，組成物質有超過99%以上的契合度，可以說是世界上最適合的介質，這也是我們為什么稱它為‘海馬晶體’的原因。”

楊明松緩緩吐出一口煙，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海馬區是人類大腦中，負責記憶儲存的區域。如果調試成功，我們真的能借用海馬晶體，幫助某些特定群體的人恢復記憶嗎？”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臉上露出淡淡的擔憂。

“基本上可以，我們之前一直沒有進展，是有原因的。

大腦是人體最復雜的器官，海馬區也不僅僅是負責記憶這么簡單，它很可能還負責許多目前人類尚未發現的其他功能。

如果冒然動到這個區域，病人也許會恢復記憶，但更大的可能是出現其他各種各樣復雜的問題，甚至有可能直接變成植物人。

但海馬晶體的出現，讓我們有了替代的處理方法。

我們可以通過電腦技術，將病人的大腦生態復制到海馬晶體中，然后導入電腦進行大數據測試。

通過人工智能模擬，將最有效的治療方案輸出，大大提高了成功率，這不能不說是技術帶來的飛躍。”

楊明松的臉上寫著滿滿的自信，滄桑的面龐絲毫沒有因為長時間工作就失去神采，反而透著深深的堅毅。

“也只有教授你才想得出這種方法了，換成我們，可不敢冒這種險。”

中年男人自嘲了一句，眼神里是由衷的敬佩。

“我們做研究的，失敗是家常便飯，但是從每一次的失敗中總結得失，為下一次實驗積累經驗，才是最重要的。”

楊明松掐滅手中的煙，丟到垃圾桶上方的煙灰缸里，然后伸出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中年男人笑了笑，接著隨口說道：“聽說陳哲有個朋友失憶了，一直找不出原因，如果項目成功了，也許對他的朋友有幫助。”

“是嗎？我怎么都沒聽他提過這事？”楊明松張著嘴，有些意外。

“或許他心里已經有了辦法，別忘了他可是年輕一輩中，最有潛力的一名專家。”中年男人猜測道。

“看來小陳，還是很謙虛啊……”

“哈哈哈，誰說不是！”

兩人又閑談了幾句，然后才回到實驗室，開始最后的調試。

實驗室里，大家早已各就各位，每個人都專注地調試設備里的數據，只等待楊明松回來，準備最后的沖刺。

最后的測試開始，大家的臉上都寫滿緊張，紛紛埋頭投入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個人都十分專注，不敢有一絲放松和攜帶。

但是從楊明松越來越凝重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情況似乎不是很順利。

終于，三個小時后，楊明松一臉失落地從實驗室走了出來，情緒有些泄氣。

身旁的助手們看他臉色不善，一個個都不敢多嘴，紛紛識趣地收拾東西離開。

“教授，看來我們還是太樂觀，有幾個問題我覺得需要大家再重新開會討論下。”中年男人倒不在乎這些，跟在楊明松的身旁建議道。

“哎……你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欲速則不達，活了這把年紀我倒是糊涂了。

不過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建個模型再推導幾遍，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全部調試完畢，投入使用。”

楊明松沒有太過氣餒，緊皺的眉頭也漸漸松開。

“說的是，最難的一關已經克服，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相信不會太久。

怎么樣，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然后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中年男人提議。

“不了，你自己去吧，我要去醫院看下我女兒……”

告別中年男人，楊明松先回家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干凈的衣服之后，就馬不停蹄地往市第一醫院趕去。

第一醫院是白川市最好的一所綜合性醫院，其中心胸外科、腦外科、精神科更是國家級重點專科，擁有眾多臨床經驗豐富的專家，在當地是數一數二的權威。

就拿精神科來說，光是病房，就占據了醫院大樓三到五層所有的區域。

熟練地坐電梯來到五層，沿著走廊前行了一段路，楊明松來到最里邊的一間高級VIP病房。

這間病房明顯和普通病房不同，周圍環境安靜，沒有人來人往的吵鬧喧囂，病房內配備有冰箱、微波爐、液晶電視、真皮沙發、網絡、飲水機、豪華病床，24小時供應熱水洗澡。

當然，價格肯定是不菲的。不過以楊教授的收入，自然不在乎這點錢。

不僅如此，為了照顧女兒，他還請了三個高級護工，24小時不間斷的輪班看護女兒。

剛走到門口，他就遇到了主治醫生查房出來。

“林醫生，佳佳最近怎么樣？”楊明松的語氣透著深深的關切。

“還是老樣子，誰都不認得，不過最近總算肯乖乖吃飯了。”

林醫生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看著手中的查房記錄說道。

“哦？之前她吃飯可鬧騰了，經常把碗筷打翻，怎么忽然肯安靜下來了？”

楊明松有些意外，忍不住朝病房內探了探頭。

房間里，楊佳佳已經睡下，輪班的護工王姐正在照看她。

“給，就是靠這個，我也挺意外的。”林醫生笑著遞過去了一張海報。

“這是……”楊明松一臉疑惑地接過來，拿在手上。

“那天，幾個年輕的小護士，正好拿著這些海報在討論什么明星，被佳佳看到了，非要鬧著搶了過去拽著不放。

不過給她之后，她居然不吵不鬧，安靜多了，吃飯的時候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海報。”

林醫生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掃了海報一眼。

楊明松緊緊捏著手里的海報，瞇著眼睛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復雜。

海報上是一個帥氣的男明星，年紀大約在二十出頭，一張陽光爽朗的臉上掛著親和的笑容，手里舉著麥克風正朝前方呼喊著什么。

他的皮膚白嫩，一副清秀的模樣，是典型的小鮮肉。

海報正上方印著幾個大字“車墨全國巡回演唱會——白川站”。

“車墨……”楊明松嘴里念叨著，臉上的表情更加復雜，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林醫生沒有注意到他臉上的變化，而是換了副嚴肅的語氣，正色道：“楊教授，你來得正好，麻煩來一下我的辦公室，關于佳佳的情況，我想再和你詳細聊聊。”

“好，我這就來！”

他不舍地朝病房里看了一眼，然后跟在林醫生身后，走進了不遠處的辦公室。

“林醫生，是佳佳的病情惡化了嗎？”

進門還未坐下，楊教授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他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擔憂，眼眸中是掩飾不住的顧慮。

“楊教授，你別著急，坐下慢慢說。佳佳目前的情況很穩定，我要和你談的，是另一件事。”

林醫生不緊不慢地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哦？到底是什么事？”楊明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語氣依然急促。

林醫生打開電腦，翻到楊佳佳的病歷界面，緩緩說道：“是這樣的，佳佳在我們這，也有幾年了。

她的情況，我們也溝通過很多次，基本上沒有好轉的可能，即使留在這里，我們也沒有有效的治療手段……”

“林醫生，是不是費用的問題，我不在乎花多少錢，只要佳佳情況有改善，再貴的治療都沒有問題。”楊明松匆匆打斷他，語氣中透著決然。

“楊教授，不是費用的問題。佳佳的情況，最好的辦法，還是將她轉到專門的精神病醫院，那里的醫生比我們更加專業……”

“不要說了，林醫生，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

佳佳不是精神病，我不可能送她去精神病院，要是她待在那里，天天和一群瘋子在一起，心態一定會再次奔潰的……

她不過是受了一些刺激，總有一天會恢復的！”

楊明松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語氣甚至有些粗暴。

林醫生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那就聽你的……不過，一定要保證她按時吃藥。

佳佳的心臟本來就不好，這幾年持續的用藥，導致她的心臟負荷過大，已經出現了心臟病的癥狀。

前幾次她發病的時候，情緒失控之下，出現過心臟驟停的危急情況。

為了確保她的生命安全，現在每隔12個小時一定要準時服用我們開的特效藥，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好，我一定會好好監督她吃藥，也會提醒護工特別注意！”楊明松點點頭，神情沉重而嚴峻。

他回到病房的時候，護工王姐識趣地走出房門，把空間留給他和女兒獨處。

每次他來，都喜歡單獨和女兒待在一起，不喜歡有外人在，幾位護工也摸清了他的脾氣，總會不聲不響地等在門口。

楊明松輕手輕腳地從邊上拖來一張椅子，放在床邊緩緩坐了下來。

看著熟睡中帶著一絲笑意的女兒，他心中的疲憊一掃而光。

他已經有些記不清，有多久沒有看到女兒的笑容了。

他就這么靜靜坐著，一言不發地看著楊佳佳，眼里滿是濃濃的愛意。

他的腦子里什么也不愿去想，這種安靜美好的氛圍，讓他不忍心打破。

熟睡中的楊佳佳呢喃了一聲，輕輕翻了個身，微微露出了自己的手臂。

這時候，楊明松才看到，她的手上緊緊拽著一張海報，即使在睡夢中，手掌也握著不肯松開。

他再次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仿佛自言自語道：“車墨……佳佳，爸爸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