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陸裘，是一個秦川太白。

翌日清晨，我便來下樓來到了庭院里，辭別空大哥與空夫人。

“陸老弟，你這就要走了？不多待待？”

“陸某多謝空大哥的盛情，只是眼下，陸某有更重要的事還沒解決。再說了，空大哥和空夫人能留宿陸某一晚，陸某已是感激不盡了。”

空夫人還是那樣的恬靜，默默地站在空大哥身旁。

“那么，空大哥，后會有期！”

“噢！后會有期！哈哈哈哈哈！”

空大哥抱拳豪爽一笑，攜著身邊微微躬身致禮的空夫人，目送我離開了空府。

我往來時的路走了好幾十步，再次回頭時，府邸已經(jīng)隱匿進(jìn)了濃霧里。

這或許就是幻花秘境從外部看到的樣子吧。

*****

江南，煙雨朦朧。

原本平整的泥土路面，現(xiàn)在都攤成了一片黏糊糊的泥濘。

我下了馬車，望著這熟悉的風(fēng)景，心里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剛走幾步，一個人影帶著風(fēng)從天而降！一眨眼，一把月白色的紙傘橫空攔在了我的面前！

是誰？！

“小師弟，差不多也該鬧夠了吧。”

大、大師姐……？

我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為什么大師姐會在這里？不，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師父的事。

“師父她……”

“師父很難過。”大師姐把臉撇開，沒有看我。

我咬了咬下唇，緊緊握住拳。

“任性也要適可而止點。”大師姐慢慢轉(zhuǎn)頭看向我，眼里是無比的認(rèn)真。“師父平常好說話，但不代表沒有脾氣。”

“一旦真的讓師父失望了，以后你們就只能形同陌路了。”

形同陌路……跟師父？

大師姐一語驚醒夢中人！我突然意識到，自我擅自斷絕關(guān)系離家出走已有三天了。

我在慢吞吞地干什么啊！再不采取些措施補(bǔ)救，師父就……

“師父她，她很生氣嗎？”我小心地詢問到。

大師姐托著腮思考了一會兒。

“超級生氣。”

“我就知道師父她不會……什么？！”

“一開始超級難過，現(xiàn)在氣慘了。每天都?xì)忄洁降脑陲堊郎媳г梗f小師弟怎么怎么沒良心。”

……也是，師父不生氣才怪了。

我長嘆了一口氣，消沉地垂下頭。

“好在有老四陪著開導(dǎo)她，她才能這么快恢復(fù)精神。”

“四、四師兄？？”

“可惡啊這個狗老四，居然真的入師門親傳了！！可惡可惡可惡啊我的大弟子——！”

大師姐，你變臉也太快了吧，牙咬的“咯咯”作響啊。

“哼，反正怎么做看你自己，剩下的就不關(guān)我事了。”

大師姐，姑娘家家的，別大庭廣眾下掏耳朵啊！老劉女子力都比你高了啊喂！

“心情不好，看風(fēng)景去了！”

大師姐看來，是真的很在意親傳弟子的位置啊，就連扭頭走掉的姿勢都比平常更加爺們兒了……

嗯？怎么感覺肩膀涼意越來越深？我側(cè)頭看去。

啊，光顧著站著跟大師姐聊天，身上的衣物不知不覺已經(jīng)被雨水打透了。

我趕忙跑到房檐下，擰了擰衣袖。這雨，絲毫沒有一點要停的樣子啊。

嗯？對面那有個賣包子的小攤？正好，這時候吃點熱乎的包子，驅(qū)驅(qū)寒果果腹。

我跑向小攤，從兜里掏出些銅幣。

“店家，兩個肉包子。”

“好嘞！”店家速度很快，立馬包好了兩個熱騰騰的肉包遞給我，“客官來的可真是時候，這是最后倆肉包子啦！”

“哦？”我接過包子，溫?zé)嵫杆購恼菩睦飩鬟f開來。

“說起來，也多虧今天這雨下的那么久！來來往往的人啊，身上可沒一個不潮的！這熱乎的包子啊，那能賣得老好勒！”

“這樣啊。”我往小攤旁的屋檐邊靠了靠，吹了吹手里的包子，熱氣迅速地躥上臉，有些癢癢。

“這不就在剛才，客官來之前，還有個扎著倆小丸子的白裙子小姑娘，在我這買了幾個包子！”

“哦……嗯？你說什么？”扎著兩個丸子，白色裙子的小姑娘？不會吧。

“我說不久前來買包子的，是個扎著丸子頭的白衣小姑娘啊。”

“是不是個子不高？”

“是不太高，比客官你矮多了。”

“是不是臉很白凈，還有些童稚，笑起來臉上有小小的梨渦？”

店家眉頭皺成了個“川”。

“這……客官，我就是個賣包子的！錢我倒是能看得這么仔細(xì)，那人我可就沒怎么在意了。”

“……抱歉。”也是，我怎么會想到追問一個過路人呢。

“客官，那姑娘你不是您的妹妹吧？”

噗——

“咳咳！咳咳咳！”這一問直接給我噎著了。“怎么！咳！怎么可能！”

“那不是您親戚，您這么著急上心問什么呀。”

“咳！說來話長，咳咳咳！”

“哦……”店家撓撓頭，朝我后方努了努嘴，“那姑娘跟著一個撐著傘的男子往那個方向走了。”

撐著傘的男子？四師兄嗎？

“謝過店家！”

我急忙轉(zhuǎn)頭，順著店家所說的方向跑去。

那是個小巷子，小巷子的盡頭是個十字路口。我氣喘吁吁地跑著，不是因為跑得快而喘，而是只要想到能見到師父了，心就不聽使喚地狂跳。

在十字路口，我剎住腳步，左右張望著。

“啊……”

右邊遠(yuǎn)處，一個窄小的石拱橋上，站著撐著傘的男子，還有一個黑發(fā)扎成兩個小丸子，身著素衣白裙的小姑娘，手里捏著白白的包子，鼻子和眼眶有些紅，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眼神呆呆地望著遠(yuǎn)處——

是師父。

不是幻境也不是夢，是真的師父！

我突然明白了曾經(jīng)在山上的書齋里，看到的一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了。

豈止是如隔三秋，對于我來說，更像是恍若隔世！

啊！說起來，師父身邊站著的那個撐著傘的男子……居然是三師兄？

三師兄，沒有像平日那樣?xùn)|躲XZ，而是像這樣，乖乖地守在師父身邊了嗎？

我咬緊了下唇。

在師父身邊撐傘的人，本可能是我。可我卻做出那樣的事……

腳同灌了鉛一般邁不動。眼看師父跟三師兄就要離開了，我卻怎么也無法提起勇氣向他們走去。

我就要這樣，再一次錯過和師父解釋的機(jī)會了嗎？

不，不行，不可以，我不要！！與其像這樣在原地發(fā)呆，不如先喊住他們！

“師——！”

“呀，這不是姐妹嗎！”

什！？與師父迎面打招呼的，是玉珠姑娘？！還有她身邊的……是林公子？？那之前的那個神秘面具人……

“姐妹好巧啊，在做什么啊？”

“啊，就是出來跟老三散散心，你們倆呢？”

“我跟林熙打算去踏個青，哈哈哈～煙雨朦朧的江南，多美啊！”

……

四人就這樣走遠(yuǎn)了。

結(jié)果我還是，什么也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