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沽行入了營帳，外面似是有雪，他身上的黑色大氅落了不少。

東虞十幾年都不見得落雪，此冬，卻是大雪紛飛。

霍坦夫看他似是有話要對姬塵華講，便自主出了營帳去。

姬塵華與他對視了半會，便起身，矮下身子朝他行禮道：“衛大人，相識也近一年。中間誤會，煩請大人海涵?！?

“你……”衛沽行望著她語塞。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姬塵華的歉意啊。

可她終究是個冷淡的性子，非得涇渭分明，寧愿傷人也不給人一絲希冀。

即便楚王不在，他們也再無可能……

他無奈一笑：“華兒，你不用對我有歉意。因為，往前那些損害楚王的話，的確有我……挑撥之心?！?

“只是，我想不通……”他眼中苦澀與不解，化作難堪，纏繞眼尾。

“為何楚王不是要謀逆還是要守國，你都可以原諒他對你的欺騙……而我，怎就不行。難道就因為，我要你做妾嗎……”

衛沽行以外，只要他足夠憐惜，沒有正妻的名分亦是可以的。然而，他料錯了，姬塵華只因那事就要將自己永永遠遠抽離出他的生命之中。

姬塵華卻是直白道出一個“是”字。

得了她的答案，衛沽行輕輕嘆了口氣：“算了，終究是你不夠喜歡……而我，又不夠懂你……”

他低頭，從袖中取出一只細長的湘竹筆筒來，遞給姬塵華：“這是我親手所做，一直想送你，卻無機會。如今再不給，日后便得帶到墓中去了?！?

她靜靜看著他手中的盒子，沒有動彈。

“紅色珠花你還我了，這個就收著吧。日后你若離開定金，又遇了難處，找人來把這個給我。你的要求，我都會答應?！?

衛沽行緩緩道時，看向她的小腹：“畢竟這世道，還需掙扎許多。”

姬塵華經他一說，似乎也考慮到了日后，這才有所松動，接過他的筆筒。

“打開看看吧?！?

她聽從他所說，打開筆筒的封蓋。里頭，是一支湘管筆，筆身上雕刻著玉蘭花。

衛沽行見她拿過，微微松了口氣：“不論你日后有何要求，我必定盡全力達成。此諾，決不再食言?！?

姬塵華又將筆收了回去：“那就，謝過衛大人了。”

“本就是我欠你的……”衛沽行低聲念道。

明明這天地間，他與她才最是相配。可從此以后，他們二人，就真的再無相關了……

姬塵華將筆筒收入袖中，未料卻從里頭掉出一張折疊好的紙來。

這是誰收入她袖中的，姬塵華一眼便知。而衛沽行，也已明白那定是楚王趁著姬塵華昏迷間塞入的。

她拾起折紙，微顫著打開，便見其上一行字：鴛鴦俱是白頭時，江南渭北三千里。

終究，許景杭還是要她活著啊……

此時，卻有人進來通傳：“大人，伊州東城門已經攻破，小關將軍本已帶著關家軍入城滅敵。只是……反軍以楚王性命來要挾……”

姬塵華身子止不住震動了一下。明明已經知曉，卻還是驚慌。

衛沽行朝她問道：“去東城門上，見他最后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