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舊事重提
- 美人弈
- 余生不復見
- 2741字
- 2025-08-03 11:42:59
白天守備森森,不宜行動,我便留在玉夫人處填了些吃食,打探了些消息,在一處空置的廂房里休憩了大半日。
天黑時摸回風雨苑,白逸塵和筱筱心急如焚在西南角的廂房里等著。
有人果然按耐不住了了。
“宿宿,你可算來了。”見我進來,白逸塵往我身上披了件柔軟暖和的狐皮大氅,拉過我的手搓了起來。我心中一暖,始終記得連脈過血至今,墨涼的火寒之毒依舊時不時侵擾著我,令我常常畏寒。我有時一忙便忘,他竟然一直記得。
白筱筱笑著挽住我的胳膊:“云宿姐姐,你去哪里了,你再不來,塵哥哥都要擔心死了。”
我抽出一只手在她頭上蜻蜓一點,輕笑道:“心里太亂,今日去城里轉了一圈,看能不能探聽到什么。”
白逸塵狐疑地掃了我一眼。
白筱筱問道:“可有什么收獲?”
“城里戒備森嚴,圍的和鐵桶一般,實在沒什么太有用的消息。”我悵然嘆氣,問道:“逸塵,你那里有何進展?”
白逸塵神色黯然,好看的劍眉緊緊地擰在一處,憂心忡忡道:“聯絡了幾個舊部,三日后蒼風凌霄等人也該到了。但我們人實在太少,大部分都被軟禁著,一時半會也打聽不到軟禁的地方。”
“阿塵——筱筱——”,我鄭重道:“眼下敵眾我寡,敵明我暗,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但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是不利。或許我們可以先救出老城主,看老城主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白逸塵思索片刻后點頭道:“宿宿,我聽你的。”
我又上前拉住筱筱的手,神色凝重道:“筱筱,我們本不想讓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可單憑我們幾人,要從白寒遠手里搶人,勝算實在太小。”
說完,滿懷期待地望著她。
筱筱咬著唇沉默了一會兒,最終似是下定了決心,說道:“阿爺也是我的親爺。要救阿爺,怎么能少了我呢!只是——”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猶豫著看向我。
我順勢承諾道:“你放心,逸塵重情,事成之后我們一定留你兄長性命。”
看白逸塵亦是點頭,筱筱這才放下心來。
我繼續道:“這兩日我和你塵哥哥好好合計出一個救老城主的法子,我們先別見面,以免你兄長起疑,三日后申時,我們在這里會合,一起行動。最好,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帶些人手。你知道的,這里上上下下都是白寒遠的人,我們人手實在不夠。”
我說著,緊盯著白筱筱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玉夫人的話可真可假,我需要一個自己的判斷。
白逸塵眼眸一動,眼風不明就里地在我身上掃過,落在筱筱眼中一閃而過的喜色上,眸色愈暗,本就擰著的眉頭已經緊緊地嵌在一起。
昨日從玉夫人處回來,我曾提醒他,筱筱一個小姑娘,夾在白寒遠和他之間本就左右為難,實在不宜再把她牽扯進來讓她擔驚受怕。話說的隱晦,但他知道我的言外之意。今夜看我隱瞞行蹤,還主動在白筱筱面前提及自己的計劃,已然對白筱筱的來意起了疑心。
我言辭懇切,神色莊重地注視著白筱筱。仿佛沒看到她眼中閃過那一抹喜色。
一切都在順利地往白寒遠計劃的方向發展,她怎能不喜。
到底是個孩子,涉世不深,我稍微動一些心思,她很容易便露出了破綻。
白筱筱眼中閃過的那一抹喜色很快被肅然的神色遮掩,一字一頓道:“云宿姐姐,塵哥哥,你們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和阿爺失望!”
又略略寒暄了一陣,筱筱在我們的千叮萬囑中離去。
白逸塵收回視線,轉身憂傷的看著我:“宿宿,筱筱她——”
我微微點頭,蒼白地安慰道:“你不要傷心,筱筱畢竟是個孩子,白寒遠又是他嫡親的兄長……”
他凝睇著濃稠的夜色沉默,久久才道:“可是三日——三日我們未必能想到辦法。”
“有辦法的”,我伸手撫平他額間的皺紋,笑盈盈注視著他:“逸塵,白老城主沒事。”
“你說什么?!”眼前人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我重復道:“白老城主沒事,沒病沒傷也沒有中毒。他好得很,只是將計就計等著白寒遠露出馬腳。”
見我眼神肯定,他一把將我攬在懷里,兩臂鉗得緊緊的,呼吸急促,身體微微顫栗。眼里的情緒驟然間云卷云舒,質疑變作震驚,緊繃變成松懈,連近日沉積在眼底的陰霾,也突然乍晴,化作了難以自抑的欣喜。
待冷靜下來,攬著我的手臂才緩緩放松,好看的下頜抵著我額頭,喉結一動一動道:“謝謝你,宿宿。”
我仰頭看著他近在一息之間的眉眼,想說其實我什么都沒做,想說相識以來,要道謝的那個人從來都該是我。可虧欠他的實在是太多了,說出來反顯得生分和輕易,便什么也不說,輕輕把頭往他肩上靠了靠。
他眸色一沉,硬挺的胸膛起起伏伏,粗重的呼吸勾起耳畔奇妙的癢意,在我額上落下溫熱的吻。
品嘗著他提前備好的糕點茶水,我們又一次交流了今日的所見所聞若想。最后,他冰涼的手捧上我的臉,認真道:“宿宿,既然阿爺無恙,我們明夜就去劍冢。劍城事多,墨涼那邊卻是等不了太久的。”
映著燭光,他漆黑的眼眸隱隱閃爍。
他說得云淡風輕,但我明白他經歷了怎樣的掙扎和抉擇。
原因必須得舊事重提。
當年繼師父違背門規被逐出師門后,陸歡和慕淡云一對佳偶也終成兄妹,但鬼門四璧大婚的請帖已經大發四方,像冬月的雪花一樣飄滿了三方五地的角角落落。
運城陸氏為遮掩家丑,迅速在原定婚期內安排了兩樁婚嫁:慕淡云改嫁鬼門四璧之首的墨無殤,而陸歡從父命娶了門當戶對的白斬天幺女白荻。
師父心高氣傲且不知內情,本就對逐出師門一事心有怨懟,又見山盟海誓愛人一轉眼成了姐夫,一氣之下投入蓬萊魔宗,帶著蓬萊眾魔找墨無殤討要說法。
白荻臨盆前夕,師父逼死墨無殤夫婦火燒飛凰山莊的消息,成了壓垮陸歡的最后一棵稻草,使他心灰意冷割盡塵緣,拋妻棄子上了龍骨山。
白荻受驚連夜生子,抱著白逸塵憤然回了劍城。
說起來,都是鬼醫惹下的風流債。那一支命運懲罰鬼醫的箭陡生偏斜,誤傷一片,讓鬼門四璧結局凄涼,在風頭正盛時戛然間絕跡于江湖。
也讓白荻郁郁而終,劍城和運城幾近決裂。雖說后有陸荊代表陸氏在劍城陪學贖罪,表面上平了這一樁恩怨,但說破天,依舊是陸氏愧對白荻。
今日,且不說那金蟾是白家累世修煉的十七道劍魂和數萬萬劍氣滋養出的圣物,與劍城劍冢息息相通,單憑這一樁往事,要讓白老城主不計前嫌拿出鎮城之寶去救慕淡云之子墨涼,簡直是天方夜譚。
白逸塵能放下,是因為他本就俠肝義膽悲天憫人,也是因為對我的承諾。但白老城主痛失愛女的恨,還有他一生守護劍城的脊梁,無人能裹挾他放下。
“怎么,舍不得?”他眉眼彎彎,修長的手指帶著涼意斜斜地從我發梢間穿過,尾音溫柔得像一根羽毛劃過心弦:“宿宿,你放心,待劍城事了,我很快去運城找你。”
我沉默著,指尖不覺間絞緊了衣袖。白老城主是曠虛之境的劍道高手,聯手無相境界的白逸塵,劍城目前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而我身份特殊,萬一中了琉璃靈和白寒遠的圈套,就會讓白逸塵身敗名裂。還有運城那邊,墨涼只剩下不足兩月的光景,急等著金蟾續命。雖說有陸歡和碧穹守著,有陸家護著,但琉璃靈又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時機要置之于死地。
我在劍城多耽擱一日,墨涼和白逸塵就會多許多的風險。
我長吁口氣,在他期許的眼眸緩緩點頭。
夜風卷著涼意灌入室內,明明滅滅的燭火瘋狂搖曳,映得滿室光影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