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的消耗之后，我的意識逐漸消散，不在現實，也不在漫宿，只是在一片漆黑中浮沉。

沉湎在這種閑適里，我已經足夠努力了，這是我應有的休息。

正當我這么想的時候，令人安心的黑暗消失了，刺眼的白光從頭頂直照下來。

“一直以來十分感謝，圣樹先生，今天又是感謝祭。”

一位穿著考究的紳士站在面前，把手恭敬的伸進我敞開的胸腔。

還在往外泵著血的心臟出現在他的手里。

他高興的把手舉過頭頂，轉身對著后面的人高喊。

“女士們，先生們，感謝圣樹先生的獻身！感謝祭開始了！”

很快，我的思緒被淹沒在他們的歡呼聲里。

好一會兒，我掙扎著坐起身——真是一個奇怪的夢。

“哦哦哦，老大醒了！”

坐在我旁邊的小姑娘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剛想說點什么，她就消失在被她順手帶上的門后面。

看著裸露的胸前尚未完全愈合的痕跡，我試著呼喚汽靈。

黑色的貓咪無聲無息的坐在我的頭頂，祂慢慢低下小小的腦袋。

暗紅色的舌頭舐過我的額頭，黑色的襯衫和長褲就出現在我的身上。

我輕輕的抱起祂，祂瞪大了橙紅色的眼睛。

“寒煙，你就叫寒煙吧！”

祂的表情變得很快，兩條有力的后腿直接蹬上了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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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糾結的捏了捏手中的筆，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眉間。

狼在旁邊拼命咬著牙捂著嘴，臉都憋的通紅。

“你想笑就笑，弄那個樣子讓人看著怪別扭的。”

“你取名字的品味真不怎么樣。”

我一把把祂拽過來抱緊，雙手狠狠地揉搓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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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有些病懨懨的大個子倚在門旁，他身旁的小姑娘倒是十分精神。

“老大，您醒了……”

我點了點頭。

“我應該沒睡多會吧。”

蘇洛恰那用她的指節叩了叩打開著的門，墨鏡下面犀利的眼睛直盯著我。

“我要提醒你一下，別隨便給漫宿的精靈取名字，小心招來禍端。”

我安撫了一下盤在我腿上的寒煙。

“都有拿祂們做實驗的了，我取個名字應該不會怎么樣吧。”

“祂們都是侍奉司辰的存在，如果現世的人隨便給予祂們名字，很有可能導致祂們在回到漫宿時被處理掉……”

我轉頭看了蘇洛恰那一眼。

“您的意思是說……”

“那樣一來，那些得到名字的漫宿的精靈可能會為了不被放逐到虛界，通過奪舍召喚者，或者捕食其他人，來茍存于現實。”

我用手托住寒煙的下巴。

“那樣至少在我失去意識時，能有個避免更多損失的手段。”

蘇洛恰那十分不解的看著我，但沒一會兒就把臉給扭開了。

“今晚上要開業，你趕緊收拾收拾自己準備一下。”

“收到……”

我輕輕撓了撓寒煙的腦袋，祂把貓爪在我肩上輕輕一點。

一套服務生的衣服就出現在身上了。

看到蘇洛恰那轉身離開。

我看向大個子。

“你今晚得休息，我等工作結束得再給你看看。”

他點了點頭。

“老大，事情都解決了！是不是該讓我們換個身份開始新生活了！”

她激動的跳了過來，我似乎能看到她眼里往外迸濺出來的星星。

“那我來給你……”

“不，不用了，我讓老板來給我取個新名字吧，老板說我確實很適合跳舞。”

我木在原地，看著慢慢踱步躺上床的大個子。

“老大，我的名字是埃安，日后還望您能多加照顧我弟弟艾爾。”

“好的，那我先到老板那邊去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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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打雜工作沒什么好說的。

反倒是前臺的簽到板讓我有些在意。

舞娘們在這里都只有一個數字作為代號。

用花體羅馬數字標在她們的面具上。

除了剛來的小姑娘和那個小女孩的姐姐，她們的面具上什么都沒有。

我看著歪在一邊打盹的璃兒，明明這回還沒什么交集，但還是這種熟悉的感覺更好一點。

“這種感覺真不錯啊……”

“什么感覺真不錯？”

我聽到她的聲音，吃了一嚇，一點一點的轉過腦袋。

“秦……秦鑰？”

“真沒想到你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我總不能每天都露宿在大樓頂上吧，說起來，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知道……總之，就是莫名其妙的找到你了。”

她用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把頭扭到一邊。

“所以呢？大小姐找我還有何貴干？”

我撓了撓趴在前臺上的寒煙，寒煙咕嚕兩聲之后，縮成一團。

“學校那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狀況……”

“是嗎？”

我現在搜腸刮肚的想我在那個學校里的一切，除了高堆的書本，就剩下安穩的睡眠了。

“聽說之前和你關系比較好的幾個朋友，都被一個奇怪的女人帶回家，第二天就四仰八叉衣衫不整的躺在校門口……”

“什么？！”

我一下坐直了身子。

明明對他們沒有什么印象，但身體還是很快的做出反應。

“他們怎么樣了……”

秦鑰只是沉默著搖了搖頭。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直沖頭頂，憤怒？瘋狂？還是痛苦？

我只感覺我的腦袋已經被分成了好幾塊，除了現在咬緊牙關的嘴巴，其他的都在哀嚎和嘶吼。

就在這時，蘇洛恰那的煙槍磕上了我的額頭。

“雖然不知道這小姑娘怎么找到這的，但你和她應該有別的事要做，滾去把事情都處理完再回來工作。”

我勉強回過神來。

“可是……”

“他們三個暫時在我這邊照看著，你大可以放寬心。”

我站起身，對著蘇洛恰那低下了頭。

“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已經熄滅的煙槍帶著慰藉靈魂的芳香，湊近了我的下巴，輕輕的把我的腦袋抬了起來。

“我最開始對你沒什么興趣，現在有了，你值得我為你這么做。這回，別讓我失望。”

“我會努力……”

秦鑰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兩手互相交換抓著手腕。

蘇洛恰那瞟了她一眼，把煙槍對準了她，一縷細細的煙霧很快便把她縈繞住。

“蘇洛恰那……這是在？”

“她不需要在這里的記憶，你帶她回去就行了，這段時間就試著住在她們家吧，記住我的話，把你那堆爛事處理完再回來。”

她輕輕吸了一口煙，呼的一聲便吹到我的臉上。

我嗆了兩下，剛甩手把煙霧趕開。

再一抬頭，除了那昏暗的月亮，就只剩霧氣繚繞的街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