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吹過銀臺上的燭火，搖曳起殿前的人影，仿佛亡者飄忽不定的魂魄。親王的臉色帶著些許的憂愁，俯瞰著臺下低眉順眼的少女。

“聽說，你曾經為北愛爾蘭的波伊寧茲家族服務？”

“是的，殿下。”貝蒂的嘴角閃過一絲隱秘的微笑，眼睛里滿懷著期待。

“難怪剛看你就有幾分眼熟。”他說，“以前，我經常在公爵府上做客，那里的侍從侍女都很熱情！公爵也很坦蕩，對他們沒有任何的欺瞞。”

親王瞧著她，似乎是對著溫室里的花朵。純潔無瑕，看起來弱不禁風，讓人實在不忍心去傷害。

“那么，”他咬住嘴唇，“你兄弟殉國的消息，想必公爵已經告訴過你了。死亡悄悄地來臨，沒有人能夠確保萬無一失！他死得......很英勇也很壯烈，是為了我們王國的復興與發展！”

亨利觀察著貝蒂的表情，后者明顯有些傷感，但應該能夠承受得住。于是，他開始試探性地告訴她：“喬治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愛爾蘭騎士的忠誠，我已經下令按照貴族的規格厚葬他。他將和其它戰友一起永遠守護著加萊半島，也就是他們為之付出生命的地方！隨軍神父當場進行了儀式，相信天主會周到地招待他們，今后用不著我們擔心！”

盡管已經有所準備，話音剛落下的時候，貝蒂還是情不自禁發出了一陣長嘆。自從母親去世之后，哥哥喬治就是她僅存的唯一親人。這幾年，他一直渴望再建功勛，平時訓練，戰時出征。兄妹兩人聚少離多，已經四年沒在一起過生日了！閑余時間他還要去打理莊園的事情，連娶妻生子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英年早逝地過完了奔波勞累的一生。到頭來，莊園也沒能留下，身份更是無法繼承。

通過哥哥的事情，她也算是看清了，人的欲望是無止盡的，一味追求只會把自己陷進去。其實只要不再回到十歲之前那種饑不擇食的日子，她都覺得可以接受，不一定非得腰纏萬貫。本來這三年在修道院，也沒過什么大富大貴的生活，僅是不愁衣食而已。對此，她早已經習慣了。

“小女貝蒂，代陣亡的家兄感謝王室恩德。從此愿聽憑殿下處置！”她畢恭畢敬地向親王回復。

“這你大可放心！”亨利點了點頭，慷慨地告訴她，“馬刺之戰是我指揮的，因此喬治也算是為我而死。他的犧牲是光榮的，所以我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位勇士的家人流離失所。從今天起，你就開始為普拉森舍行宮服務，編制和待遇就同宮里其她的貴族侍女一樣。”

“只要好好干滿三年，我就許你一樁貴族親事，保證你后半生能夠平安享樂！”他想了想又補充說道。

吟游詩人的面容寫滿真誠，他那淡藍色的雙眸猶如秋陽般溫暖明亮，看起來依然很值得去信賴。雖然這些關照并不是貝蒂想要的，然而比起她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這確實是最好的結果。

夢總有醒來的一天。她已經再見到殿下了，又有什么還不夠滿足的呢？盡管他沒能記起自己，但作為一個平民出生的女子，此生能夠兩次受到殿下的關懷，也絕對是屬于莫大的榮幸。過去三年的等待并沒有完全白費，往后三年時間她還能默默地守護在殿下的身旁，注視著他青云直上。這又何嘗不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呢？

想到這里，貝蒂低頭彎腰，謝過親王的安排，后者似乎也當場松了一口氣。

“先去休息吧，工作的事情到時會有人向你傳達！”亨利揮揮手，示意貝蒂可以退下。

少女屈膝行禮。趁著距離還近，她最后又仔細地看了他一眼，吟游詩人的臉上仍是年輕英俊，但卻充斥著淡淡的憂愁，不再有往日的談笑風生。

此刻，諾大個辦公廳僅有窗臺上的兩只盆栽陪著他，映射出王者的寂寞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