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姬玉露

“姬府公子到”樓下有人喊道。

程信心頭疑惑，姬府是大學士姬天臣的府邸，他的消息是姬天臣有一兒一女，長子姬無雙在軍中，如今應該在西夏邊境駐守才對，難道回來了？

思索間向下看去，只見正在上樓的有兩位公子，為首一人身著上好的一等絲綢，繡著雅致的竹葉花紋，手上拿的折扇不經意間程信看到扇面上是一副“卷云皴”，筆勢雄健，水墨明潔，看上去像是北宋畫家李成的晴巒蕭寺圖，這幅圖程信也很是喜歡，只是卻沒有找到存世真跡，為首的這人氣質有些文弱，倒不像是姬無雙，久經戰陣的人怎么也會有些肅殺之氣，程信在看向跟在此人身后的卻是眼睛一凝，一襲白衫，外面套著一層煙紗，身形有些消瘦，頭戴一圓頂小帽兒，神色清秀，極為俊俏，程信卻是笑了笑這人卻是女扮男裝。

“這位可是程兄”為首的一個年輕人看到程信在二樓樓梯間便問道。

程信拱手致禮：“正是在下，可是姬兄”

“我姓趙，后面這位是姬兄”年輕人指了指身后的人笑著說道。

程信聽到姓趙，心中一動，趙乃國姓，這人看起來氣質非凡，頗有一番貴氣，后面那人又是女扮男裝，兩人拿的卻都是姬家的名帖。

“哦，程兄勿怪，我這可是沒有得到邀請，這才不得已跟著姬府一起過來啊”趙姓公子看程信一直盯著自己，還以為他誤會自己是姬無雙，這才解釋道。

“原來是趙兄，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趙兄風姿卓越，人中龍鳳，今日能夠結識，實為幸事。”程信回過神來，笑容和煦真誠，彬彬有禮。緊接著又拱手看向后面那位瘦削的公子：“姬兄”。

那位姬兄強自鎮定的回道：“程兄”雖然已經盡力偽裝，不過聲音還是有些纖細，神色也有些嬌羞。

程信心道好一個美人坯子，若是換上女裝，怕是不次于白雪姬。

“二位里面請”說話間，引著二人入內。

二人剛剛往里面走，只見趙公子微微一聽，臉上笑意盎然：“程兄倒是有趣”

程信報之一笑，知道他說的是那些旗袍美女。

“啊”姬公子則嬌聲低呼，手捂著嘴，眼睛看得直了，臉色也有些微微泛紅，接著轉頭看了看程信，似乎不敢相信的樣子。

程信心想一個女孩有可能接受不了吧，誰知道你會女扮男裝的過來。

那邊趙公子察覺到身邊朋友的異常，則是過來解圍，“姬兄，怎么被這美景吸引住了？來，我們是來看看珍寶的，又不是來看美女的”笑著拉著姬公子往前走。

那位姬公子強自鎮定下來，轉頭對著程信“哼”了一聲，跟著趙公子往里走了，接著看到一個旗袍美女上前接待被姬姓公子揮了揮手，便退下了。

姬玉露是大學士姬天臣的女兒，琴棋書畫，蕙質蘭心，是臨安府有名的才女，前幾日府上收到那金制卡片和請帖，聽到丫鬟們對珍寶樓的贊嘆還有那首桃花詩，便女扮男裝想來看上一看，旁邊的趙瑗是二皇子，被封為普安郡王，是父親的學生，不知道從哪聽說了珍寶樓的事，就跟著過來了，嚴格來說其實還是趙瑗慫恿自己過來的，誰知道這里面竟然是如此的一個場景，真是羞煞人也。

那個程信寫了桃花詩，本以為是個恃才傲物的翩翩公子，“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哼，男人都是一樣的，有什么看不穿的。

姬玉露有些嬌嗔，不過注意力馬上就被墻壁上一個個的寶物吸引過去，那個紅寶石，菱角分明，晶瑩剔透，卻是不可多得的真品，各色寶石看的眼花繚亂，還有比龍眼還大的珍珠，那邊幾個官宦子弟欣賞著幾柄刀，趙瑗也在那里看著，看樣子甚是喜愛，他們無非是想把寶刀放到各自的府上，讓人瞻仰，自娛自樂而已，又不能像大哥一樣上陣殺敵，寶刃被束之高閣無疑是間可悲的事情。

“姬公子，可有喜歡的物件，程某為您介紹”李樂游問道。

“寶物頗多，不過據是俗物，聽聞程公子做了一首桃花詩，本以為是懷才不遇，高風亮節，沒想到卻是整日被銀錢之物奔波”姬玉露一手背后一手在前，雖著男裝但是那微微隆起還是看的分明。

程信暗笑，不過臉上很是正經：“我本就是經商世家，一來算是繼承家業，二來公子難道和其他人一樣也認為經商是小道嗎”

“哦？本朝重文抑武輕商，文可淘氣情操更能治國安邦，武能戰場殺敵，農可果腹，商能干什么？難不成經商還不是小道？”姬玉露不假思索的說著。

“好，單就最簡單的吃穿而言，農戶種田除了自給自足，多余的糧食他是不是要賣出，換取銀錢，以便可以購買其他家中所需，若無粱商收購，他買給誰。”

“蠶戶養蠶制衣，若無布商加工出售，他們如何生存，我做的就是布行的生意，你可知我養活了多少，蠶女，織女，秀女，裁縫，蠶女過千，織女過千，秀女裁縫過百，我給他們的月俸遠超其他商家，每戶五人如此就一養活了過萬人，他們的了銀錢再去其他商家購買東西，如此循環下去，遠不止萬人那么簡單，初到臨安，我置地萬畝，又用幾倍的價格雇傭過千佃農，姬公子你覺得如何，往小了說，我一人經商，便已養活了萬人”

“姬公子，你還覺得經商是小道嗎”程信臉色平靜，悠悠一問，靜靜地看著姬玉露。

“這…”姬玉露原本還有些質問的意思，但是隨著程信說的越來越多，自己略加思索，說的確實有理且不說那之后的影響，單單他直接雇傭的人就已經超過三千多人，是啊，我有什么權利去說人家，我一個女兒家，連家中下人也是父親養活，和自己也沒有關系，那些舞文弄墨的如今看來更加可笑，自己一個無關之人，憑什么去質問人家。思索間，臉上已有歉意，想著便屈身一禮，卻是忘了自己身著男裝：“程公子見諒，是玉露短視了”

隨即發現，并沒有如往日般禮數周全，才發現自己是在扮著男裝，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有些尷尬，羊脂玉般的雙手有些不知所措。

“玉露小姐客氣了，能聽進程某直言，便已是知書達理之人，比那些空談之人已強上許多”程信伸手虛抬，示意不必多禮。

“你你早就看出來了？”姬玉露聲音怯怯。

“呵呵，姬家有一子一女，長子姬無雙，在戰場殺敵，風采卓然，我雖未見過，但是也知道不會像你這般秀氣”程信誠然一笑，心道我這是一千年以后的眼光，什么女扮男裝在我這一眼就能看出來。

姬玉露嬌嗔一笑，雖著男裝但是看起來依然賞心悅目，更有一番韻味。

“程公子雙目如炬，玉露佩服，聽程公子一言，玉露以前有些妄自尊大了，細想起來，倒是有些慚愧”姬玉露輕咬著下唇微微低頭，眼睛看著地面，似乎有些自責。

“姑娘不必如此，能聽進程某所言，已是難能可貴了。”程信覺得這個姑娘也挺有意思，如今確實重文輕武，經商地位也不高，沒想到這姬玉露真能聽得進去，對自己印象也是大有改觀，就像一個舊時代的女子正在接受新思想一樣，讓程信有一種成就感，也有像遇到知音的那種感覺，來到這個時代的孤獨感好像變弱了一些。

“姬兄，程兄，在聊什么呢”趙瑗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把寶刀。有些炫耀的想要讓姬玉露看一看，接過并沒有領會，有些不解，轉頭對著程信說道：“程兄，你真是會做生意，珍寶無數，不過價格也是有些貴啊，輕則幾千兩，貴則上萬兩，這珍寶樓到真不是一般人能上的了，果蔬美酒免費，又有美女在旁侍候，買起東西來也是享受，恩，高明”

“商賈小道，趙兄見笑了，倒是要謝謝趙兄讓我賺了些銀子，哈哈”程信指著趙瑗手里剛剛花了高價買的寶刀。

“哈哈，無妨，程兄風趣，這寶刀鋒利異常，看起來也很是華麗，卻是寶物，我心里也是喜歡的很”趙瑗擺了擺手，接著又摸著剛買的寶刀，顯得有些愛不釋手。

“姬兄，可有相中的物件？”趙媛問道。

“寶物甚多，小妹已是看花了眼”姬玉露眼神瞟了一下程信。

“額…”趙瑗驚訝著姬玉露自稱小妹，隨即醒悟過來，“程兄見諒，這是姬家玉露，女子拋頭露面多為不妥，是已這才扮作男裝來珍寶樓觀賞，不過程兄眼力不俗，想必已經發現了，哈哈”

程信則是微微一笑，顯得彬彬有禮。

“聽聞程兄還作有詩詞，街頭巷尾都有人傳頌”趙瑗接著說道。

“見笑了，只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罷了”程信聽著其實也是很高興的，也聽說這首詩已經傳到坊間，因為讀起來比較上口，倒是比那些名家大作還要流傳的廣，心道以后唐寅看到這首詩不知會作何感想，不過嘴上還是謙虛的回道。

“程兄真是客氣，改日我們一定要再聚聚，我這玉露妹子可也是有才女之名的，她對你的詩斗刮目相看，那詩自然是極好的，可惜本…可惜我作詩都是一般，要不然定要和程兄切磋切磋。”趙瑗倒實在，從公子到兄稱呼轉變自然，還帶些自嘲，沒來由的讓人自在親切，程信心想當皇子的可真是都有些手段。

“改日一定登門拜訪”程信看著二人，心想著至少要看看姬玉露穿女裝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