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那時是只小妖，得些機緣，修成人形。

那時候的她天真爛漫，嘴角時常掛著笑，彎彎的眉眼，從不知什么是煩惱。

直到一日偶然間在溪流邊玩耍時，遇見生命垂危的洛千凌。

白川救下了他，就在他養傷期間，兩人慢慢熟識。

朝朝暮暮，日久情生。

但傷總有好的一日，人總有別離時刻。

洛千凌得回山復命，與白川道別后，就回了山。

自從洛千凌走后，白川心里空落落的。

動離憂，淚難收。人不見，水空流。

白川第一次嘗到人間的苦澀。

但很快，她又再次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少年。

好景不長，洛千凌居然中了毒，那毒毒性猛烈。白川嘗試了很多辦法，都沒辦法給他解毒。

后來到處打聽，得知，錦幽山上有位很厲害的大師，可以解這世間奇毒。

白川一心只想救元凌，所以她不惜一切代價，把元凌送上錦幽山。

是的，長歡想起來了，那時候，她就是這么叫洛千凌的。她就是叫他元凌。難怪，她總覺得這兩個字這么耳熟。

可后來的事，長歡還是很模糊。只記得，將元凌送上山時，一開始大家對她的態度并不好，想要將她逐下山去。可是后來，有個女子出面為她說話。而那女子正是穆云疏。

她在山下就曾見過那女子，面容清麗，渾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只是比一般的大家閨秀要多上好幾分仙氣。

穆云疏說話溫溫婉婉，她當時勸過白川人和妖的歸途并不在一條道上。白川哪里不明白，但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管將來會經歷什么，她都不后悔和元凌在一起。所以毅然決然，守在元凌身邊。

沒想到，當初勸她的女子正是元凌的師妹。沒想到，再見面時，又得了穆云疏在眾師傅是兄弟面前說好話。說真的，那時候若不是擔心元凌，白川才不會對錦幽山感興趣，更不會和一群修仙之人同在一個山門里相處那么多時日。

修真道長果然一身的本事，元凌的毒解了。白川面上的愁容總算退去。元凌得知是白川送他回的錦幽山，醒過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跑到修真道長就是他的師傅面前，求師傅讓他與白川結為連理。

此話一出，頓時在錦幽山引起眾議。太瘋狂了！不，簡直就是瘋魔了！一個修仙之人，竟然想娶一只妖，這事傳出去，不得引來其他仙門弟子嘲笑。

洛千凌卻倔強地跪在大殿內，還自請師傅將他逐出山門。修真道長一甩拂塵，只道：“罪過罪過！”

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終于熬不住，暈了過去。

白川聽到消息后，大為震驚。可還沒等她出自己的房門，就被錦幽山上的一眾弟子將這棟房屋圍得水泄不通。

“將這妖女拿下！”

“快！別讓她跑了！”

“我一開始就懷疑這妖女是不存好心的！”

······

是夜，屋外火光沖天，喊打喊殺聲不絕于耳。

屋門忽被人一腳踢開了。“師兄！妖女還在這，還沒跑！”

“嘩啦！”緊接著一群白衣翩躚的修仙門徒沖了進來。

白川見這么多仙門弟子提著劍氣勢洶洶朝她沖來，都來不及問清緣由，就廝打起來。白川并未展開拳腳與他們廝殺。可那群人是真真下了狠手的。

周旋了一會兒，見他們仍舊怒氣不減。忍不住開口問：“白川自知并未做出什么越矩之事，各位這是做何要捉拿我？”

“呸！你這不要臉的妖女，竟然用妖術蠱惑小師弟，還害死了師傅！大家小心，妖精慣用或惑心術，千萬別和她答話，免得上了她的當。”

“是！齊師兄！”

旁邊一眾弟子應著。

白川一聽，直覺不妙，竟是死了人。師傅，錦幽山上有四位長老，大家都尊稱他們為師傅，平日里為了分辨，大家會在前面加些字眼，比如大師傅，二師父······只聽他們道師傅，也不知是哪一位。

白川正想開口問，卻被什么東西一下子捆住了手腳，動彈不得。就見面前走近三個身影。正是錦幽山上的三位師傅。長歡見沒有修真道長，當下心中一顫“難道死的是修真道長、怎么會？”

白川掙扎著想要問個清楚，卻是兩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醒來的時候，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拴住四肢沉重的鎖鏈。若是普通的鐵索，白川自有辦法掙脫，可這鐵索上還加有符咒。白川耗盡氣力，終是無法將它掙斷。

“別白耗力氣了！沒用的！”黑暗中隱隱傳來一道聲音。白川十分熟悉那聲音，不是穆云疏又是誰？

“阿云，是你嗎？”白川一直這么喚她，只是覺得她應當是個很好的朋友。

“白川啊白川，你就要死了，這樣就沒人和我搶凌哥哥了，哈哈哈······”

那躲在暗處的人沒有回答她，只是一個勁的笑。

“阿云！你是阿云嗎？我這是在哪呀？為何將我鎖住？”白川又試著發力，鐵鏈依然將她鎖得死死的。黑暗中只有鐵鏈碰撞在一起發出的“哐啷哐啷”聲。

看不見一絲亮光，無盡的黑暗中，白川沒有一絲懼怕。但讓她心神不寧的，是洛千凌。

長歡想起了那一幕幕，眼睛不知何時看向了洛千凌。那藍幽幽的眼睛還在死死盯著穆云疏。對了，那時候，洛千凌的眸子是黑色的，怎的現在變成了藍色？

“所以，后來究竟發生了什么？師傅的死和白川又有什么關系？”洛千凌突然開口了。

這也正是長歡想不明的。她在斬妖臺上的時候，所有人都指控是她殺了修真道長，但她卻對此事一概不知。

“呵呵呵······”穆云疏先是一笑，而后又僵住笑臉，視線轉向了長歡，“這個妖女為什么還沒死？當年她的元神不是已經被擊毀了嗎？你為什么還沒死？為什么？”

長歡見她面目猙獰地咆哮。洛千凌微微朝長歡這邊偏了下頭。而后穆云疏視線又轉向洛千凌。

“當年，我給你下毒時，就知道除了大師傅，這世上無人能解。偏偏那妖女不識好歹，非要送你上山。我原本不想傷她的，可在你昏迷之際，竟有人來向我爹提親。我爹那老糊涂，竟然答應了那門親事，要將我許給千云山的慶昂。我多次向我爹說明，我心里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可我爹卻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而我喜歡的那個人，他還昏迷不醒。我本想，再等幾日就好了，等你醒過來，就讓你想我爹提親來娶我。到時候我爹左右為難，我再想辦法說服我爹，與你成親，皆大歡喜。”

“可我想錯了！”穆云疏苦笑一聲，“你一醒來，就直奔大殿去找大師傅。而我跟了過去，恰巧聽見你說‘哪怕被逐出師門，仙力盡毀，也要和白川相守在一起’呵！可笑我，天真的以為你只是一時被她迷惑，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你固執地在大殿上跪了三日，不吃不喝求師傅。我才明白，你是真的喜歡她。”

“所以，你便找了華儼，趁師傅不備，暗下毒手，欲奪走他手里的靈珠，然后陷害白川。”洛千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似笑非笑，“可惜，華儼和幾位師傅也覬覦那枚靈珠許久了，當你找到他合作時，他們就很爽快的應下了。是這樣嗎？”

穆云疏眼里的光忽然黯淡了許多：“或許吧！可我當時沒有想要害大師傅，只是想栽贓白川，讓她永永遠遠的消失，這樣，你就會忘記她。至于華儼藏的什么心思，我的確不知。”

“華儼！他不僅想要真正奪得靈珠，還想讓我死。”洛千凌接過她的話，“可惜！他還是失算了，不僅靈珠沒得手，連自己的命也喪了！”

“聽說了！你不僅斬下他一只手臂，在你墜入九幽之時，還將他的尸首拋進了忘川河，讓萬鬼啃食，竟是一絲魂魄都不留。”

“哼！那是他自找的！”

“所以，我很好奇，你的眼睛，為何一夜之間變成這樣？”穆云疏的神色似又恢復了正常。

這一問，洛千凌的肩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