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宇一進來，就見洛千凌把長歡攔在身后。臉色甚是難看。

腳步快而穩(wěn)，走近時，一把將長歡拉至自己身后。

洛千凌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若非長歡一直盯著他看，實在難以察覺。

“長歡！”

乾宇喚了一聲，語氣不溫和，但也不是很重。長歡生怕乾主開口責(zé)怪她偷跑出來，趕忙應(yīng)了聲：“嗯！”

乾主的脾氣一向暴躁，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怒了他。

“兮顏，你帶她先回去。”乾宇又轉(zhuǎn)頭看向長歡，“你先走！剩下的事我來解決！”

長歡略感不妙，這乾主莫不是要和洛千凌動手？在三喜鎮(zhèn)時，長歡就看出乾主對洛千凌已經(jīng)起了殺意。

長歡心里琢磨著：“這洛千凌素來和他無冤無仇，這又是為何？”

長歡忙說道：“不，我不走！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還沒搞清楚，我不走！”

“長歡！”乾宇狹長的雙眼本就有些邪魅，此刻那眼神里多了幾分威嚴，“我定會為你殺了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說這話時，乾宇將眼睛看向了洛千凌，眼里殺氣騰騰。

長歡突然間鬼使神差地擋在了洛千凌前面。“乾主！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了斷。況且……”長歡看了眼不遠處周身冒著黑氣的暮云疏，“況且，有些事還未搞清楚！”

“你都看到了，前世洛千凌是如何欺騙你的，難不成，你還要……”

“不！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乾宇話未說完，長歡就急忙打岔。

暮云疏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真是假，長歡現(xiàn)在都有些搞不清了。“乾主！暮云疏她承認了，她在妖丹里做了手腳。所以，我現(xiàn)在懷疑我記憶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哪怕暮云疏沒說，單看剛剛洛千凌出手救她兩次都毫不遲疑，就憑這點，她能感覺，洛千凌不是那樣的人，這事定有蹊蹺。

暮云疏見這邊情況有所不妙，趁沒人注意，欲逃走。

“暮云疏！”長歡驚呼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一道白光。

“寒冥！別讓她跑了！”

白發(fā)少年倏地化為寒光追了出去。洛千凌也瞬間消失。

長歡也急著念決化為一縷煙追去。

“走！”

一紅一紫兩道光影一閃就不見了。

等長歡追上去時，一場戰(zhàn)斗似乎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只見寒冥雙手抱臂，看著暮云疏都是滿眼的唾棄。那表情恨不得沖過去就往暮云疏身上吐唾沫。

“啊！……”

一聲尖叫打破了死寂。長歡這才看到暮云疏的手指緩緩在臉頰上移動，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緩緩?fù)铝鳌?

長歡眼神往上移，兀的一驚，這……臉怎么破了？

但隨即就猜到怎么回事了。定是寒冥弄的。長歡心下思量：“再怎么著，也不能劃破一個姑娘家的臉不是，這以后暮云疏怕是真的沒臉見人了！”

只聽洛千凌冷冷淡淡說道：“如你能老老實實把當(dāng)年錦幽山上的事說出來，興許，你這臉還能恢復(fù)！”

“你騙我！你騙我！我的臉…我的臉……”暮云疏抱著一張臉幾近崩潰，“怎么可能？不…我的臉不可能再恢復(fù)了！不可能了……”

洛千凌從身上摸出一個瓷瓶，道：“這是錦玉膏！”

“錦玉膏！快給我！”暮云疏才聽見這三個字，像瘋了一般撲過來搶。

洛千凌拉著衣擺輕輕一跳，像是躲避什么污穢不堪的東西一般，避得遠遠的。

暮云疏撲了個空，身子倒在地上，仰起猙獰的面孔，嘶吼道：“快給我！給我！”

“給你，可以。”洛千凌頓了一頓，“十六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暮云疏低垂下了頭，沉默不語。只聽到耳邊呼呼風(fēng)聲。

良久，暮云疏才緩緩抬頭，她摸了摸還在流血的臉頰，事實上那條傷疤并不是很大，只是傷口比較深而已。

長歡站在他們身后，一語不發(fā)，也無任何動作。那三人似乎把她當(dāng)了空氣，完全沒看到她一樣。

暮云疏看向洛千凌手里的那個小瓷瓶，直到眼神有了變化，才慢慢開口道：“十六年前嗎？你可知道，我為你付出了多少，可你眼里只有那個妖精！”

暮云疏本來亢奮的情緒忽然低落下來，那樣子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聽她緩緩道：“那年冬天，師傅從山門外帶回一個孩童。那孩童骨瘦嶙峋，滿臉污漬。師傅外出巡游見他可憐，于是帶回了錦幽山。一開始，那孩童從不開口說話，大家都以為他是個小啞巴。錦幽山上上下下，沒有人想過去追問他的身世，大家對他也都很好。

其中有個小女孩，經(jīng)常見他躲在無人的角落里仰望天空，天晴如此，下雨如此。小女孩很好奇他在看什么，就主動和他攀談。一來二去，大家就熟絡(luò)起來。小男孩終于說了第一句話。自那以后，大家才知道，原來他不是小啞巴。

他們在一起練劍，一起玩耍，時間過得好快，轉(zhuǎn)眼，小男孩就變成了十六七歲的少年。

師傅經(jīng)過思量，決定讓他下山去歷練。女孩聽說后，主動請求師傅讓她一同去。可是沒能如愿。

女孩知道出山歷練代表著什么。遇到危險都只是其次，有可能一出山就是很多年。女孩擔(dān)心他這么一走，就要分別多年。但山門有山門的規(guī)律。女孩只能目送少年遠去。

誰知，這一別，就是兩年。少年終于回來了，但他和女孩之間卻生疏了。少年的話更少了。女孩想不明白這是為什么，生怕少年在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于是又主動示好，明里暗里向同門師兄弟打探這兩年來他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

功夫不負有心人，少年終于袒露他遇到一只妖。但他又似有隱瞞。女孩生怕他被居心叵測的人利用，想要暗地里去尋那只妖，看看她是什么樣的妖。

可錦幽山戒備森嚴，溜不出去。她只好想方設(shè)法讓少年把那只妖帶來給她看看。沒想到，少年不肯。

女孩看出了少年的心思，怕是已經(jīng)被那妖蠱惑了。自古人妖殊途，女孩生怕少年踏上不歸途，于是想方設(shè)法，又讓少年有機會下山。女孩也不怕山門里的條條規(guī)規(guī)，暗地里跟著少年出山。

見到那只妖的時候，女孩的心涼了一大截。明顯的少年在她面前像變了另一個人。

女孩的擔(dān)心是對的，少年的確被妖蠱惑了。女孩為讓少年清醒過來，人和妖是不能有結(jié)果的。于是趁少年不在，女孩找到了那只妖，好言相勸，卻無甚作用。那妖有些本事，打是打不過。女孩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從少年身上下手。

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洛千凌的藍瞳微縮，似是怒火中燒，但表情控制的很好。沒有那么明顯。

“所以，你就在我吃的東西里面下毒。”

“怎么說呢，我沒想到，即便是給你下毒，那妖女依然對你不離不棄。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她居然不顧自己的安危，把奄奄一息的你送回錦幽山。”

暮云疏說到這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呵！真是天助我也，本想嚇退她而已，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了。干脆就讓她永永遠遠消失……”

長歡的呼吸都快要凝住，四肢都有些發(fā)麻，腦袋里嗡嗡作響。

一大波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長歡忽然抱住頭，覺得頭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