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其琛比以往更早地從家里出發去公司。

早餐之后，張嫂上樓去書房拿文件，先生站在客廳，十一月的清晨，天氣已經很涼了。

庭院里的，梧桐已幾乎剩下枯枝，綠葉落盡了。

木制茶幾上的水晶瓶中盛滿了一大束沾滿甘露的梔子花，看樣子應該是張嫂剛剛修剪過的。

霍其琛輕嗅到香氛，真是一種美好的味道。

轉身，透過窗戶恰好看到后面的花園。霍其琛走近。

站在窗前，往日記憶悄無聲息地進入心底。

偶有閑暇的時候，沖一杯淡淡的龍井茶，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悠然地讀會兒書看會兒報。透明的落地窗外，歆歆喜歡待在花園里擺弄她的花圃，張嫂幫她從水龍頭上接了一根細細的軟管，專門負責給花澆水，捏著水管的出口，水調皮地四處噴濺，沾濕了身上的裙子，卻樂在其中。

歆歆喜歡穿裙子，尤其喜歡白色的裙子。

盛夏，在她的小花園里，不喜歡穿鞋，光著皙白的小腳，濕噠噠地踏在泥土里，站在絨絨的草坪里，活脫脫一個調皮貪玩的孩子。

長發披在肩上，散在陽光下，發出閃爍的光。

花圃里種的全是梔子花，歆歆獨愛梔子花。

所以，家里一年四季都有花香繞鼻。

盛開的花朵，一片一片，鮮艷欲滴。一叢叢的梔子花混合著陽光與甘露，花香襲人，淡淡的，無處不在。

暖風徐徐地從窗邊飄進來，混雜著醉人馨香，花不醉人人自醉。

不知何時，歆歆光著腳丫，躡手躡腳地繞到霍其琛身后，從他面頰一側悄悄遞上一束花，停在他鼻間，濃郁的香氣直入心肺。

霍其琛回頭。

一縷頭發輕柔地垂在他眼前，在歆歆俯身下來的一瞬，嬌嫩的肌膚、長長的睫毛、一雙大眼睛愈發水靈，她的眼睛里全是陽光與溫柔。

恍惚之間，霍其琛有著短暫的失神。

她是那么年輕，那么美麗，正如含苞欲放的玫瑰。

眼底眉梢，都帶著青春的痕跡。

“你看到我親手種的梔子花了嗎？”語氣里滿滿的得意，就像小時候在班級里得了大紅花的孩子。

她撒嬌地問：“你說我厲不厲害？”

“厲害，厲害！”霍其琛親昵地稱贊，眼睛里全是寵溺。

放下手中的報紙，輕輕捏了歆歆的筆尖。

“怎么總是這么淘氣？每次都會把衣服弄濕，快去，把衣服換了，小心著涼！”霍其琛輕聲斥責。低頭才發現衣服幾乎濕透了，裙邊有密密麻麻的泥漬和水漬。

“放在你的書房好不好？”

霍其琛笑著說好。

轉身打算上樓，忽然問：“張嫂，你做了什么東西？好香。”

“小姐，剛剛做好的草莓奶昔，現在要盛過來嗎？”張嫂從廚房走過來說。

“我想要吃。”歆歆帶著一臉盈盈笑意。

張嫂端來了滿滿一大杯。

是芒果口味，她最喜愛的味道。

“是霍先生親自做的。”張嫂對著歆歆小姐耳邊補充了一句。

“霍先生？”

張開著小嘴巴，不可思議地轉過臉，盯著霍其琛的眼睛看了半晌，充滿疑惑。霍其琛淡然回之，沖她挑挑眉。

歆歆嫣然一笑，露出深深的酒窩。

“你竟然會做這個，你怎么還會做奶昔？你什么時候學會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的問題這么多，我該先回答哪一個呢？”霍其琛滿臉的得意。

“還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嗎？”胳膊親昵地環上他的脖子，一臉崇拜地看著霍其琛，一種悄悄的壓不住的喜悅蔓延開來。

他仿佛無所不能。

張嫂端來了奶昔，歆歆大口地喝下去，在太陽下忙了半個時辰確實口渴。淡黃色的牛奶泡沫輕輕綴在唇邊，霍其琛笑著拿紙巾給她拭去。

從他身后，雙手環柔柔地繞上他的脖子，霍其琛坐著，把自己的手輕輕搭在歆歆的胳膊上，會心大笑。

兩個人的頭就那么輕輕地靠在一起。

張嫂自覺地退下去。

九點左右的晨光透過窗戶大片大片地落在兩個人身上，一片懶洋洋的醉意。

這真是難得的美好時光。

想著想著，霍其琛失神地發呆。有種心痛注進了他的血管，一點一點不動聲色地流淌。

直至張嫂走到跟前，喊了一聲“霍先生”，他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并接過張嫂手中的文件。

近段時間，先生常常會有不經意間的，魂肉分離的出神。

車子開走后，張嫂也忍不住嘆息。連她都能感受到先生心里的悲傷，他開門上車的背影是如此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