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第三）

我默默地放下書包。

默默地走向衣柜。

默默地踏上凳子。

然后一腳蹬住凳子，接著手一伸，錢罐子就拿到了。

我撥弄兩下，發現有不少一毛錢還有不少的五毛錢。

真棒嘿。

劉姐兒，我可以有好多零食吃了！

劉姐兒，我不用花你的錢了！

劉姐兒，我可以還你錢了！我可以請你吃東西啦！！

我抓了一把放手里。

“噔噔噔”地奔出去。

奶奶在后面說：“急什么呢？憋不住啦？跑慢點！這孩子……”

我將奶奶的聲音甩得好遠。

清澈的溪水映著藍天白云，閃著金光燦燦。

樹木蔥翠，枝葉搖擺。

小風清悠悠的吹，拂過衣角拂過肌膚，搔著頭發絲，癢癢的。

劉姐兒矗立在此等景致中。見到我，興奮地向我奔來。

“拿到了沒有？！”她問。

我點點頭，也是很激動的樣子，對她說話，聲音都在顫抖！

“嗯嗯嗯！我拿到了！”

意識到聲音太大，我忙噤了聲。

“噓——我奶奶在家。咱們小點聲。”我道。

劉姐兒點點頭，捂住了嘴。

我把硬幣攤開在她的面前，說：“之后，我就可以請你吃東西了。這樣，我就不欠你錢了。”

劉姐兒喜滋滋地抓走我手心里所有的硬幣，夸道：“孟時！你家真有錢！還有好幾個五毛呢。”

有錢？

我家其實很窮。

她指的是有不少硬幣吧。

這些個鋼镚兒，也是錢啊。

一塊是錢，一毛一分它也是錢。

聽別人說我家有錢，其實蠻爽蠻不錯的感覺。

我低頭瞄了一眼腳上的紅布鞋……

算了。連個布鞋都被穿的磨壞了布面子。鞋底磨平了還是用別的底子來補的。

劉姐兒將錢裝進書包。

書包搖一搖，窸窸窣窣響。硬幣的碰撞聲還很是明顯，清脆。

“走啦！”劉姐兒走路都快要飛起來了一樣，輕快極了。

從來沒見過她這么高興！

我的嘴角止不住上揚——她那么開心，一定是覺得我很好，所以這個朋友我不會弄丟了的！

真好。

那個時候的我，太傻太傻了。

2020年的孟時十分嫌棄2009年的孟時。

時間跨越十一年，2020版的孟時想說：以后再那么傻，就把自己給賠了。

過了那天以后，劉姐兒總是以各種名義找我要錢。

我還都給了。

奶奶開始奇怪，開始懷疑：“誒？我錢怎么少了似的？”

我站在堂屋門口，心里過意不去，卻沒有停手。

一日。

我終于知道反抗了。

值得驚喜值得鼓勵。

劉姐兒：“……”

我：“……”

劉姐兒：“我姑姑給我的錢五塊錢呢。和你分一下吧。”

“好啊！”我很激動。

劉姐兒又說：“酸了，都給你吧。我這里有你的許多錢，我回去從里面取出五塊錢就好了。”

“嗯！”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從劉姐兒手里接過那張很嶄新的五塊錢紙幣。

顫顫巍巍，仔細欣賞這張毛爺爺的。

劉姐兒輕笑道：“怎么樣？好看吧？”

“好看！”我抓著錢，對著劉姐兒欣喜若狂。

“好好收著。”劉姐兒在離開前轉身向我爛漫的笑。“這可是很有價值的。”

就為了這漂亮的五元紙幣，我和劉姐兒之間關系更加緊密。

她要錢？

沒問題。

我去拿！

后來——

“孟時。你能不能把五塊錢還我？”劉姐兒突然有一天對我說。

風乍起，枯葉飛舞，灰塵被對岸馬路上駛過的車帶了起來，迷人眼睛。

我揉著眼，心里一沉。

有淚水從眼睛里要流出來，濕漉漉的，暈在眼角。

“怎，怎么了？我是不是做錯什么了？”我忙問，慌忙要道歉，希望能挽回。

劉姐兒搖頭道：“我姑姑說要看一眼那張五塊，她要回S縣了。”

我吐了口氣，然后迅速打開了包，將錢遞了過去。

劉姐兒搶也似的——剛拿出來，就被她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