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林小豐沒有回去過春節，鐘聲安排他和江陽兩人帶著幾個中層管理人員去東南亞幾個國家轉了十多天，說是辛苦一年了，出去放松一下。

上班第一天，林小豐接到通知，鐘聲帶他和程進一起去下面跑跑市場。簡單收拾一下，三人乘坐一輛豐田吉普出發了。跑了半天，幾乎都是崎嶇的山區道路，晚上住在了陽江，第二天到了茂名，第三天趕到了湛江。這幾個地區都有國安公司的分公司，每到一地，鐘聲也不讓安排接待，直接讓下面的人帶著看市場，做調研。

到了湛江，分公司的王經理帶著他們拜訪了商業部門的領導。吃過午飯，王經理一臉神秘的建議道，帶你們去海邊看看，開開眼界。林小豐有些好奇，海邊誰沒去過，還能有什么稀罕玩意。鐘聲點了點頭，像是明白王經理講的是什么意思。幾人上車，跟在王經理的車后離開了市區。不多會車子馳入一條坑坑洼洼的山路，走了一個多小時，前邊是一個小漁村，進村的道路更窄，剛剛能擠過一輛車，來到漁村前，有村民在路邊攔住了車子不讓通行。王經理見狀下車上前交涉，看來跟他們很熟，交談了幾句后，車輛被放行。

穿過漁村，來到碼頭，下車一看，林小豐驚呆了。碼頭兩側的山坡上停滿了一排排簇新的豪華轎車，明鏡般的車窗玻璃和精致的烤漆車身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眩目的光芒。

“全部是走私車，早就聽說過，百聞不如一見，真是太震撼了。”鐘聲站在車前嘆道。

這時，碼頭上又有一艘漁船靠岸泊好，緊接著一輛輛轎車魚貫而下，順著棧橋馳向岸邊。嶄新的轎車一輛一輛的馳過眾人面前，像一尊尊流動著的精美藝術品，曲線流暢，賞心悅目。盡管離的很近，卻幾乎聽不到發動機的聲音，只有輪胎磨擦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真是好車。”程進發出由衷的贊嘆。

看著眼前的一幕，林小豐心情復雜，有很多話想問，又不知如何開口。

“離這兒不遠還有一個走私成品油的卸貨碼頭，成隊的油罐車排隊拉油，場面也是非常壯觀。”王經理看了鐘聲一眼問道：“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回去吧。”鐘聲搖了搖頭，幾人回到車上。

車子原路返回，快到ZJ市區時已經傍晚了，這時，鐘聲的手機響了，通知有領導明天中午到特區，要求做好接待。掛上電話，鐘聲不耐煩的安排道，給王經理打個電話，讓他回去吧，我們直接返程，不去市內了。

坐在副駕位置的程進答應一聲，撥通了王經理的手機。林小豐忽然覺著鐘聲也挺不容易的，馬不停蹄的跑了三天，一個電話就得連夜趕回去。

看到鐘聲不高興，林小豐和程進都不吭聲，車上的氣氛有些沉悶。

過了好一會，鐘聲突然問了一句：“林經理，湛江一行有什么感想？”

聽到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林小豐愣住了，不知他說的哪個方面。想了一會茫然問道：“這走私，沒人管嗎？”

鐘聲笑了笑，答非所問的說：“你剛才看到的這些車肯定不會擺在沙灘上曬太陽，用不幾天，它們都會行馳在城市里的大街小巷......”講到這里，鐘聲沒再接著往下講。

“那倒不至于。”鐘聲哈哈一笑，接著又說：“不過，今天看到的這個場景也真的讓人震驚...國家肯定會出手打擊。”

“我們公司做這個生意嗎？”林小豐脫口而出，把自己最擔心的問題說了出來。

鐘聲笑道：“倒是想做，可輪不到我們。”說完嘆了口氣：“知道他們的利潤是多少嗎，一輛賣四十萬的車最少賺二十萬，我們公司的毛利潤才百分之三十。放心吧，我們做的是合法的買賣。”說到這里，鐘聲又把座椅往后調了調不再說話，閉上眼半仰著仿佛睡著了。

鐘聲沒有直接回答，林小豐不好再問，調整好座椅也昏昏睡去。

回到特區，已是上午十點多，江陽準備了一輛中巴停在樓下，鐘聲下車后和江陽一起去接領導。

第二天早上，林小豐剛進辦公室，江陽推門進來，叫著一起去吃早餐。林小豐有睡懶覺的習慣，臨到上班才起床，從來不吃早飯，十點多鐘感覺餓了就去茶點間墊一下。

鐘聲辦公司完全復制香港，設了個茶點室，提供點心、茶水和咖啡，為員工提供一個小憩的場所。林小豐覺著他這一點做的很不錯。特區跳槽頻繁，分管人事很頭疼，但國安相對要好一些，能留住人的原因之一也在于這種人性化的管理。

看林小豐不想去，江陽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外走。用餐就在茶點間，房子中間搭了個自助餐臺，潔白的桌布上擺滿了十幾種早點，有葷有素，有粥有面，包子饅頭油條豆漿一應俱全，非常豐富。原來，熊洪生的分店開張了，鐘聲同意了江陽的建議，員工的一日三餐由他們提供送到公司。

“鐘總英明啊，要想管住人，先得管住胃。”林小豐一邊取餐一邊笑著跟江陽調侃。

“謝謝鼓勵，我有點受寵若驚啊，背后夸人可不是林經理風格。”鐘聲一步跨進來，哈哈笑道。

“鐘總好”“鐘總早”員工們七嘴八舌的打著招呼。

鐘聲笑容滿面的一一點頭回應，來到餐臺，隨手拿了幾樣，扭頭對林小豐笑道：“這家酒店做的東西不用挑，哪樣都好吃。”說完端著盤子走到一邊去用餐。

早餐后，鐘聲把林小豐叫到了辦公室，說有事跟他商量。

春節前鐘聲得到一個信息，說是上面看到這幾年國安公司勢頭很好，想把幾家經營不善的公司整合到一起，成立集團公司，交給國安統一管理。

整合沒問題，韓信將兵多多益善，鐘聲是一個非常自信的人，一點也不擔心公司發展，他擔心的是成立集團公司后班子如何搭配。總隊分管經營這一塊的老領導到齡離休了，現在沒了話語權。新換的領導是從內地調來的，夠不上說話。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誰不想用自己的人。以目前的情況看，公司離不了自己，還不至于換將，他們不會蠢到殺雞取蛋，但肯定會借機安插人進來，國安是塊肥肉，誰都想咬上一口。只是不知道在哪個層面上進人，進多少人。如果副總級的全部派進來，新來的人仗著靠山硬不聽招呼，自己就會被架空，那時就有得苦吃了。

中國人講“怕什么來什么”。有個叫墨菲的老外說：“越擔心發生的事就越會發生。”

鐘聲呸道：“媽的，說的真準。”

昨天他被叫去征求意見，說決定成立集團公司，由他做董事長，準備派來三個副總，整合進來的公司主要負責人要安排進集團班子。鐘聲一聽就毛了，堅決不同意，以辭職要挾。

上面雖然惱火，可又不敢不用他，雙方平衡的結果是進兩個副總，其它崗位由鐘聲拿出具體安置方案報批。

鐘聲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能爭來這個結果也就不錯了，于是找來林小豐，談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直管財務，讓林小豐任集團常務副總分管人事，同時兼國安公司總經理。江陽任集團總裁助理兼辦公室主任，分管后勤。其它的部門和合并進來的公司分給了新進來的兩個副總，合進來的公司負責人暫時各司其職，以后看發展再另行安排。

林小豐聽完猶豫了一下：“我兼國安總經理合適嗎，你直管不行嗎？”

“我以后得站在集團的角度上講話，各分公司面上要一碗水端平，再兼個分公司不好說話。”說到這里，鐘聲話峰一轉恨聲道：“國安這兩年發展起來了，好多人看著眼紅，都想來摘桃子，憑什么？它是你我兄弟傾注心血澆灌出來的，你管就等于我管，絕對不能看著它落在外人手里。”

林小豐本來想推辭，卻被這番兄弟情長的話感動了，士為知已者死，鐘聲這么信任自己，再推三阻四就太不講義氣了，便答應下來。人事安排方案報上去后得到了批準，集團總部設在了特區，辦公地點放在了國安公司樓上。

集團成立后，林小豐明顯感覺到肩上擔子的沉重，不僅要考慮集團公司人事架構的搭建，還要處理國安的業務，每天上班后各部門走馬燈似的過來匯報，各種報表堆滿案頭，一天天像陀螺一樣一刻也停不下來，他非常不適應這種節奏，怪自己不該腦子一熱沒有金鋼鉆卻接下了這個瓷器活。

想雖然這樣想，可既然上了架就只能往前走，還能撂挑子不成？自己可以認慫，鐘聲的面子往哪兒擱？他竭力推薦的人當了逃兵豈不被人笑話？

有時林小豐忽然會想起胡書楠和花潔如，這事如果交給她倆中的一個，肯定會做的非常出色，難道自己還不如兩個女孩子？林小豐搖搖頭，打起百倍的精神讓自己盡快進入角色。慢慢的發現了問題所在，目前最為頭疼的是事務繁雜，無論大事小事都從自己這里過一遍，這樣下去將永無寧日。以諸葛亮的智慧都累死在事無巨細上，何況自己。

想明白之后林小豐決定做好三件事，一是不攬權，所有重大的事情一律上報董事會由鐘聲拍板。二是放權，給部門充分的自主權，下面能處理的自己絕不過問。三是開好周會，林小豐不想做甩手掌柜，畢竟出了問題還得自己兜底。他把各項任務分解到人，讓辦公室整理成表，中層以上干部人手一份，每周調度一次，按序時進度完成的劃勾，完不成的打叉，促其改進。年終按完成任務情況結合業績兌現獎勵

看到這種情況鐘聲很高興，認為自己沒有用錯人，國安像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交給誰都不放心，林小豐的做法讓他感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中層干部也很高興，貿易業務時效性強，商機稍縱即逝，干活累點不怕，就怕有個婆婆媽媽的領導，議而不決，請示來請示去事情都給耽誤了，完不成業績還會怪到你頭上。有了自主權可以放開手腳去開展業務。

最開心的是林小豐，實行新辦法后，除非特別重要的事情有人來匯報，其他的問題都在周會上解決了，辦公室門前不再排成長隊，工作也變的從容不迫，感覺輕松了很多。

周一上午開完會，剛回到辦公室，程進敲門進來，說彭州物資局的金得利局長來了，想過來拜見，問有沒有時間。程進現在已經是國安公司的副總經理，分管業務。林小豐推說有事，讓他們直接對接。

自從彭州的業務全面鋪開以后，彭州商業、物資等部門領導經常跑過來，以前林小豐每次都會熱情招待，一方面他們是客戶，雙方有業務往來。另一方面都是老家來的人，怠慢了不好。時間長了，林小豐發現這些人來了后幾乎不談業務，繞來繞去就會說到自己的位子、待遇什么的，有時還會帶上其它部門的領導過來請自己吃飯，說來說去都是想調一個權力大，位置重要的崗位。林小豐知道他們的目的無非是想讓自己在父親跟前幫著說話，因此十分不爽，慢慢的疏遠了，不再參加任何彭州方面的宴請。

快到下班的時候，手機響了。林小豐接通電話。

“林小豐嗎，我是嚴美雯。”

“嚴美雯？”林小豐猛的坐直身子。

“我來特區了，晚上有時間嗎，想約你見個面。”電話里傳來嚴美雯的聲音。

“你，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方便一起吃晚飯嗎？”林小豐覺著自己的聲音有些異樣。

“嗯，可以，我住長城酒店。”

林小豐知道長城是家新開的酒店，離公司不遠，便告訴她六點半準時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