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哥哥一直待在家中休息，幾日的空閑與他來說實屬難得，故每日哥哥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來時面容上的睡意總要過很久才會消失，人常說的“秋乏”想來便是如此了。

其實這次哥哥能在家休息倒也不純粹是為放松身心，另一個重要的緣由是在為后日的北山行軍做準備。

宋家軍每年于暮秋時節都會著手前往北山行軍，北山地處金城之北，山勢頗為險惡，行軍必會鍛煉士兵們的意志力和耐力，也能增加戰友之間的團結性。

先前哥哥提到北山行軍時，我總覺得距離那日子還很遠，可如今哥哥已在收拾自己的東西了。哥哥此行去三月有余，他回來時，應當是能趕上過年的！

聽說北山的十二月是最冷的，尤其是月中之時，天寒地凍，冷風撲面，每年都會有人凍死在那里，這讓我心中難免為哥哥擔心。可又覺得這擔心并沒有道理——

其實哥哥和我的體質不一樣，他身上火氣大，從不怕冷。幼時每逢下雪在園中玩耍，即便哥哥光著腳丫子在雪地里踩來踩去，回屋時身上仍是熱乎乎的。如此想著竟不知該幫他如何準備行李了。

屋里生了爐子，炭火將整個房間烘得很暖和，如今雖沒正兒八經的到冬天，可這天兒卻是極冷的，屋內更甚，此番看來，這將又是個漫長的冬天了。

我倚在榻上胡亂想著，時不時撫摸著蜷縮在褥子里的維納斯。這天一冷起來，貓都變得懶洋洋的，想起夏天的時候，維納斯最喜歡四處亂跑，可如今天一冷，她就縮在一處不動彈了，想來也頗有趣。

忽而聽見劉媽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邊走邊道：“小姐，晚飯在夫人那邊吃！”

我回聲“好”后就起身下床穿衣，又聽見劉媽嘮叨：“小姐還是得多穿點吧，雖然到夫人那兒距離不遠，可是有一段距離的，況且如今這天到了晚上更冷。”

我抿嘴笑著應她，又把那斗篷穿上了。

我走到娘的院子時還不到六點，而天色卻已暗下來了，忽想起夏天時天總要到八點以后才暗下來，便在心中感慨起來。

今兒晚飯大家都在一處吃，爹娘、我和哥哥都聚在屋中，娘也沒讓下人侍候，只留下劉媽竹香等幾個貼身的在屋中，另給他們支了一桌。

屋子里人多，便使得屋里滿是生氣，又因我們吃的是火鍋，小火慢燉，熱氣充斥在屋子里，而那咕嘟咕嘟的聲響，聽得人既安逸又舒服。

“言懿呀。”爹爹拿起酒杯，抬起他紅撲撲的臉，對哥哥道：“后兒你就要跟著宋少帥去北山了，再回來時就是明年了。”

哥哥點點頭，回道：“是啊，爹。”

爹爹突然嘆了口氣，指著哥哥道：“你小子，當初不讓你從軍你非要從軍，而今也要跟著軍隊走了……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呀！”

爹爹邊說邊喝著酒，而一旁的娘在不覺間濕潤了眼睛。我將帕子遞了過去，娘邊擦眼角邊訓著爹爹：

“你這死老頭，現在說這話是做什么？兒子后日就要走了，連頓飯你都不叫他好好吃！”

“罷了罷了。”爹爹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拿起酒杯道：“你小子要去這么久，今晚上就陪你爹我多喝幾杯吧！”

哥哥應了聲，便拿起酒壺給他和爹爹斟滿了酒。

“喝酒沒問題。”娘道，“但今晚得少喝點，聽見沒？”

“是是是。”爹爹和哥哥一同對著娘作了個揖，齊聲道：“您說的都對，就聽您的！”

我和娘都被他倆逗笑了，抬眼環視四周，原來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