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少鴻講明來意，玉欽猛地睜開眼睛從地上一躍而起，也不說話，抬腳便走。

“師兄，你這樣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

“去廣寒宮提親啊！不是你們剛說的，要我既做媒人，又當說客，去廣寒宮請仙子出來嗎？”

少鴻笑道：

“卻也不必這樣急。只是父親的意思是要我來問問上真可愿意。他還擔心上真久不問世事，會拒絕此事呢。”

玉欽自知有幾分失態，放慢了腳步向前邊走邊說：

“宜早不宜遲，我明日便去。”

風清看了看少鴻，又看了看原致，大家都同她一樣，滿臉不解和疑惑。

風清本打算留宿在招水西苑，少鴻也堅持要一起留在靜篤宮。風清想著絕不可由著他胡鬧，便告辭而去，臨行前與玉欽約定明晚同去廣寒宮找她母親。

出了招水，少鴻拉著風清道：

“既然已經出來了，不如……”

“不如四處逛逛！我近來頭總是昏沉沉的，腦子總像忘了什么事一樣。待我去細想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少鴻，你說我是怎么了？有沒有可能是那日冰晶瓏爆炸，我的頭受了內傷而不自知？”

少鴻低了頭，只是默不作聲。

風清會錯了意，嘟著嘴沒好氣道：

“你這人怎么這樣小氣的！我知道你的心思，我因自己這一向頭痛不已，所以想出去轉轉透透氣罷了。眼見著就要成親了，你倒怎么像個傻小子一樣，腦子里還竟想著那些幼稚事呢？！”

少鴻知道風清誤會了，把自己心中的糾結為難錯認成了他只是一心急切想著與她行男女之事的**之徒。一時間少鴻不知如何解釋，只是抬手撓撓頭，擰著眉毛呆呆地站著。

風清見他樣子有幾分可憐，也緩和了神色道：

“不過你這樣子，倒是叫我想起當初剛剛相識那時候的你，眼睛里總發著光，又冒著傻氣！”

少鴻拉著風清的手，笑道：

“我們這就出去玩兒！說，你想去哪？”

“我想去找若木叔叔和槿娘。”

“好。”

薄山頂，楓樹下。老狐聞訊急急趕到，連忙跪拜行禮：

“拜見太子殿下！拜見徐上真！”

少鴻背著手，板著面孔問道：

“若木將軍呢？”

“若木將軍，若木將軍……”

老狐心有苦衷，只擰著眉，支吾不言。

少鴻淡然道：

“不必回避，盡管說吧。”

“回太子殿下，若木將軍和槿娘，都在，都在玉蘭苑。”

少鴻牽著風清沿著山中小徑慢慢往山腳下的玉蘭苑走去。風清走著走著，心中越發疑惑，突然她停住腳，側著頭自言自語道：

“這薄山我從前并未來過，可不知怎的，又好像似乎很熟悉似的。山間樹木花草的位置，這山路的走向在何處蜿蜒曲折，都莫名覺得似曾相識。少鴻，前面再拐一下應該有個山洞，我們走過去看看。”

少鴻默不做聲，只是牽著她繼續前行。路到盡頭一轉彎，果然是個山洞出現在身側。風清扶著頭，面露狐疑問道：

“好奇怪啊！少鴻，我這是怎么了？頭又開始痛了！”

少鴻摸摸她的頭，仍舊不說話，只是拉著她一直走。

入了玉蘭苑，若木急奔過來，他來不及和風清說話，目光滿是急切地看著少鴻，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行禮道：

“太子殿下。”

風清見槿娘正在院中捏餛飩，便跳笑著飛奔過去。若木這才低聲向少鴻道：

“殿下，你不該帶清兒來這里。”

少鴻仍舊不說話，只是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再說。

餛飩冒著熱氣端上桌，風清二話不說吃了一碗，連湯也嗦了個干凈。槿娘滿心歡喜，起身摸著她的頭笑道：

“再來一碗？”

“好！”

少鴻向若木道：

“我聽承善講，玉欽上真將降妖杵收回后，承善欲封你做云靡將軍位列天庭，但是被你拒絕了？”

若木笑道：

“什么將軍不將軍的，不過是些虛名浮利罷了。當初來這薄山也是受玉欽上真之命，為的是萬千蒼生。如今一切安好各歸其位，于我而言，作妖做仙都沒什么所謂，從此后跟槿娘朝夕相對同享四時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偶爾能看看承善和其華，還有我們了不起的大人物清兒，若木余愿足矣。”

風清聽了，有些不解道：

“怎么承善和其華也時常來薄山看你們嗎？我倒不大知道的。”

若木知道自己說走了嘴，可他是從不扯謊之人，所以一時間也不知如何解釋，只好低了頭默不作聲。槿娘也有些不自在，眼神里透著慌亂。

風清看在眼里，她轉頭看著少鴻，自是滿眼的疑惑。

少鴻對若木道：

“若木，你同槿娘暫且出去一會兒，沒有我的召喚暫時不要回來。”

風清雖不明就里，但她心中清楚：一定有事。少鴻最近的樣子，總像是心里藏著什么秘密，而那秘密又一定與自己有著莫大的關系。

若木槿娘走后，少鴻對風清說道：

“覺不覺得這院子很熟悉？”

“這里一切布置都跟我們姑射山的家一般無二。”

“你再細細看看，可有哪些不一樣的地方？”

風清四下打量了一番，說道：

“家中是滿園的海棠，這里卻是玉蘭。”

“你知道為什么嗎？”

風清細細想了想，好像腦中影影綽綽地有一個人影飄過，就在這玉蘭樹下。那人影有些熟悉卻又看不真切，似乎又在淺淺地沖著她笑。仔細分辨，卻是一張模糊不清的臉。

頭又痛了。

天色漸漸暗了，月亮掛在玉蘭樹尖兒，秋風吹在風清臉上，眼前似乎越來越模糊。許多場景斷斷續續地在腦中冒出來，跟這里的一切重疊又撕裂開，恍惚間近了又飄遠。風清起身，望著這院中的一切，耳邊有一個聲音對自己說：

“丫頭，你真的把我忘了嗎？”

“不，我沒忘。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怎么會在我腦中一直徘徊？我觸碰不到你，可是我知道你就在那里存在。你走近些，讓我看清你好嗎？”

風清的頭越來越疼，她猛地轉身向身后的少鴻喊道：

“他是誰？”

少鴻走近她，他的神色異常難看，臉龐幾近扭曲，幾度欲言又止。終于，他開口說：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