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為貓的際遇
- 離開的人都像是在赴死
- 喬國正
- 3020字
- 2020-08-03 10:40:55
她叫瑤瑤,靠出賣肉體生活已經(jīng)十年了,在這十年時間中她沒把生死看在心上,總想著死在她看來也不是那么一回事,等待死亡也顯得不自然,所以自此之后她不躲避任何事不再懼怕任何事,她自然不知道正是因為這樣她的生活卻比原來更加精彩和穩(wěn)定了。瑤瑤高中時便轉(zhuǎn)學到城里了,寄養(yǎng)在叔叔家,不到半年她自己就獨自住到外面靠在夜攤上打工維持自己的生活和學業(yè),直到高三才退的學。我大概是猜到她的經(jīng)歷了,所以那天在長廊時我才選擇沉默,否則或許能說話這一秘訣你別提我到底有多開心了,在這里時間越長我越顯得如魚得水而她則走在陽光下但仍舊保持著沉默。瑤瑤帶我到這里之后便沒再管過我,所有的衣食住行我都靠自己來解決時間一長這里的人都知曉這地方有一只能說話的貓,常在他們的周遭晃蕩。瑤瑤自己開了一家小店,這里的等待是漫長的,沒有人知道什么時候輪到自己去,據(jù)說在這里呆了幾十年時間的人也大有,所以瑤瑤打算開家店等待著時間抽取自己,越是罪孽深重的人世間越會往后排,所以瑤瑤以為自己會將另一個一生都交給這里。我還沒有去過她的店里,但卻在別人的話語里時常聽到,大家對于瑤瑤的新店都贊嘆不已,說是解決了這里很大的問題。瑤瑤開的是一家雜貨店,里面陳列著很多老物件自然也有許多的新奇玩意兒。我循著大家所指的位置打算去店里看望一下瑤瑤,但到店里之后我卻止步了,因為這樣的瑤瑤是我從未見過的,她趴在柜臺上和一個小骨架在聊著天,那孩子還沒能夠到柜臺的位置,瑤瑤還特意的將里面的凳子搬出來給他墊腳。小骨架拿了一個花書包之后便出來了,門口看到我以后還蹲下來摩挲幾下我的頭,這時瑤瑤看到了我,將我抱起進屋之后放在柜臺之上,她杵著下巴食指敲擊著臉龐打量著我,我也沒避諱睜著滾大的眼睛看著她,不多時我們都哈哈的笑了出來。“真是好久不見啊”我目前還沒有學會計算時間,所以她所說的好久不見我只當是在為我們之間的分別做一個合適的開場白。她看起來已經(jīng)變得十分的健康了,皮膚和眼睛都已經(jīng)完好如初,腿上盡管還有血跡但也開出似花朵般的模樣來,一切看起來并沒有那么的壞。我們本該討論的是詢問對方為何還沒有被時間選中還在這里徘徊,或許是瑤瑤考慮到我目前還沒有計算時間和著急需要所以我們之間閉口不談時間這件事。瑤瑤最終聘請我作為她的助手,我的理解瑤瑤所說的助手其實就是以前我們生活的那個地方所謂的狗的職責,好吧!因為她是瑤瑤這件事我也就答應下來了。我以為她仍舊會對那件事耿耿于懷并時刻保持怨念,但看她這時的模樣我的擔心實屬多余。
每一個下午我都慵懶的趴在門口,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我也希望他們能夠。進來看看店里面的貨物,瑤瑤總是會在每個早晨進很多的貨。我總是覺得我的職責太過于單一,所以為瑤瑤招攬客戶,也是我目前的職責之一。這天下午前次那個背著小書包出去的小骷髏,又來了。我的開口訊問驚了他一大跳,但他很快恢復了原貌,坐在門口的樓梯上。拿出書包里的物件與我分享,我詢問他,他卻總是保持沉默,不予回答。我沒法分辨他是男孩還是女孩,但好像在這里男女的區(qū)別并沒有那么的嚴重,甚至說毫無分別,這兒才是真正的男女平等的所在,或者說這里可以達到了任何物種都能互相平等交流。往后的日子,他每天下午都會準時準點的來到店的門口。我總是出于好奇和他說話,或者更想看看他包里今天又帶了什么更新奇的東西,后來我發(fā)覺他每次包里只裝著一本書,一本血跡斑斑的童話書。終于,瑤瑤對于我的好奇給出了答復。小男孩是去年的時候才來到這里的,他的父母在一場車禍中去世,他只記得,爸爸那天給她買了一個新的書包,里面裝著一本童話書,他在車的后座津津有味的讀著那本童話書。后來他便與父母失散了,他在這里尋找。一直在尋找一個人孤獨的尋找。他見到了很多很多熟悉的人和陌生的人,唯獨沒有見到他的父母。后來“時間”告訴他,他需要等待,可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看著每一個人離去,又看著每一個人進來。時間在他身上是完全停滯的,時間在別人身上是流淌的。所以他一直在尋找,直到那天,在我的店里,看到了這個書包,看到了這本書。他之所以每天都能來到這里,是因為他堅信爸爸媽媽也一樣會在這里出現(xiàn),就像他能在這里找到書包和書一樣。他們一樣會出現(xiàn)在這里,并帶著他一起,離去。知道這件事以后呢,我發(fā)動了我所有的關(guān)系。所有的貓和我一樣莫名其妙來到這里,又莫名其妙能說話能行走。能知曉任何的悲痛離別。我們的尋找沒有方向,沒有地點,只有目標。小男孩還沒有告訴我他的父母是什么模樣。我想會不會是他的父母也在尋找他,只是沒能認出他呢,因為這里和他一樣有太多太多的枯骨,有太多太多,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的骷髏在游蕩,在行走也和他一樣在尋找。我知道小男孩未必能聽懂我說的話,所以我委托瑤瑤,讓他來和小男孩溝通。讓他能說出自己父母的模樣,可是我覺得這樣又太為難他了,若是他能說出他自己父母的模樣,還需要我的尋找嗎?瑤瑤開始整理所有的失蹤人口的戶籍,他開始整理所有的畫像,他開始在店里大量的購買,大量的尋找,大量的搜集所有無人認定的骷髏的模樣。我們這樣的勞動并不是一無所獲的,我們盡管沒能找到小男孩的父母,但是我們尋找到了其他更多的。在游蕩中尋找的靈魂。
直到這一天,瑤瑤說他想到一個辦法。他要教這個小男孩讀書寫字,這是一件多么難以完成的事情。可是瑤瑤就有這樣堅定的信心,這樣頑強的信念。我知道她內(nèi)心深處,還是對于失去對于拋棄,對于尋找有著很深很重的執(zhí)念。后來小男孩就徹底的和我們住在一起,每一天他都和我坐在臺階上讀書認字,瑤瑤過于繁忙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管過我倆。我倆總是自說自話,其實基本上都是我在說他在聽。所有的十識字本上面,都覆蓋著那片鮮血淋漓的童話書。他會把瑤瑤所教他的字一個一個的在童話書上尋找一頁一頁的尋找。每個字瑤瑤都為他標注上拼音。這是多么優(yōu)秀的品質(zhì)。我卻根本無心學習,我只得動用我大量的社會關(guān)系,去幫他尋找,去幫他打量。其實瑤瑤也很關(guān)心這個事情,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每一個來的客人,瑤瑤都會悄悄的指著那個小男孩和他說,“我們要尋找他的父母。要是你們哪天也看到伊對父母在尋找自己的孩子,請務必將他帶到這里。”這中間其實來了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尋找自己孩子的人,但是他們都心有靈犀的,知道對方并不是自己所需要尋找的人,他們在痛苦的時候也難免感到惋惜。有的后悔是自己的無知致使孩子和他來到這里,有的痛惜是自己缺少了陪伴,致使自己孩子來到這里。有的哭泣的告訴瑤瑤是他親手將他的孩子送到這里。因為他們看不得自己的孩子病痛,他們看不得自己的孩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樣子,眼里含著淚水告訴爸爸媽媽“沒關(guān)系,我不疼”。遙遙記下了每一位父母為尋找孩子所做的努力,記下它們的特征。后來在我的建議之下,瑤瑤把店名正式改成了“找尋”。所以我存在的意義又得到了更大的提升。我也想幫助瑤瑤。為這個尋找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小男孩也開始幫助我們做更多的事情,他也并不著急。他堅信啊,他的父母會來到這里。所以時間在他這里終于開始流逝。在他的幫助之下,一對一對的父母找到自己的孩子,帶著他們離去,他總是偷偷的抹眼淚,瑤瑤總是會把他抱在懷里,安慰他,輕輕的拍著他的肩膀說“其實等待是最美好的事情,因為心里是被填滿的”。從那以后小男孩負責整理來次報備的數(shù)據(jù)我負責看門。,瑤瑤負責管理,就這樣我們一個嶄新的店,重新開啟。這里是一個沒法歸咎于過去的時代,這里更多的人都適應了這里的存在,這里的生活,他們沒有怨恨以往因果輪回這件事情根本沒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