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鏘，咚咚咚咚鏘…”

太師府外傳來一陣鑼鼓聲，還夾雜著百姓歡呼的聲音。

我們對視一眼。

“出去看看？”

“嗯。”

走出太師府，人群洶涌，大家都朝著右邊跑去。

我們也跟著人潮緩慢向右邊移動。

“聽說了嗎？今年的狀元郎啊不僅才華橫溢還是個難得的美男子。”

“我早就知道了，之前住在城郊的客棧，我還有幸見過一眼呢，確實是生得相貌不凡，儀表堂堂。”

“這全城的姑娘啊都瘋了，瞧瞧瞧瞧，一個個的，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想想，人家狀元郎會看上她們這些庸脂俗粉？人家可是皇上的駙馬！”

“哎呀，你這就不懂了，雖然沒有機會，但是能讓狀元郎看一眼，也是很多姑娘夢寐以求的事啊。”

大家都興致勃勃地談論著這位狀元郎。

一出門，原來已經考完了，狀元也出來了。

不一會兒，一隊官兵鳴鑼開道，后面高頭大馬上坐著的正是姜暮。他身穿一件大紅羅袍，頭戴雙翅烏紗帽，足蹬翻皮白底皂靴，滿面春風得意，目光炯炯有神。

“這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之前穿個白衣裳就是個文文弱弱人畜無害的書生，現在穿個官服，騎個大馬，倒真有個官樣兒了。”寂月年雙手環胸，看著姜暮，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替姜暮高興，這不僅是他的政治理想，也是月梨對他的期望。只可惜，這樣的場景月梨沒能看到，不然她應該也會很高興。

“什么場合說什么話，什么身份穿什么衣服，本來就應該這樣，我們上天宮拜見天帝不是一樣要穿仙服嗎？”

寂月年沒有接下這個話題，他又說:“沒想到姜暮還真是個狀元命。你真會看相啊，我不開玩笑，你給我看看吧！”

他央求著我，我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你自己都是神仙，掐指一算，那前世今生的福禍劫難不都大致出來了嗎？還看個什么相。”

“那不一樣，自己看的總會有些不確定，旁人看會真切一點，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么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嗎？典巽上神的識靈術三界之內無人能敵，你是關門弟子，技術總比我好。”

我搖搖頭，拒絕:“我也就是個三腳貓的功夫，你知道我沒什么天賦的，學什么都不精。而且沒事看什么相，命是越算越薄的你不知道嗎？”

寂月年不依不饒，他湊到我跟前來，低頭說:“就看這一次，當做我給你做床的回報。”

他一臉期待，我搞不懂，都是神仙了，干嘛還執著于這些命相的東西。

我嘆了口氣，“行吧，但是我先說啊，我真的能力有限，可能看不準的。”

“沒事沒事，你看吧。”他急切地說:“你幫我看看，我還能不能找到我那位恩人了。”

找恩人？這跟我想的不一樣啊。

我有些疑惑，“你不是說你的恩人早就死了嗎？神仙寂滅是不會輪回的。”

他臉色暗淡，好看的眉眼也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陰影。而后聲音干啞道:“我就是不死心，想再看看。要是她真死了，我也就放下了，要是沒死，就算是在九重天宮，九幽黃泉，上天入地我也把她找出來。”

這架勢，說得不像是報恩，倒是像報仇。

“找出來干啥？”

他失神笑道:“她被誅殺的時候正在我飛升前后，沒能救下她，我懊悔了好多年，時至今日想來都覺得良心不安。要是能找到她知道她過得好，我便心安了，要是過得不好，我就還她一命，讓她一世無憂。”

我皺眉，默念:“誅殺？”那可是天神犯了錯入了邪魔歪道才會有的下場。

他點點頭，“誅殺。”

“請問你恩人是哪位？”

他轉身沉默半晌，我以為他不會說了，準備放棄這個問題。正準備打個哈哈，將話題跳過，卻聽到身側傳來他淡淡的聲音:“軒轅明珈。”

我的天，這是什么情況！

軒轅明珈！

要知道軒轅明珈可是那個上神軒轅明賢的妹妹，軒轅氏兩兄妹因為勾結邪帝，欲奪帝位才被天帝反殺，沒想到軒轅明珈居然是寂月年的恩人。

太玄幻了，這信息量有點大！我看這命相也不用看了，看了也是白看，被天帝誅殺的神仙，哪一個活下來了？

想找軒轅明珈的蹤跡，著實難為寂月年了，我師父沒挨過天雷，寂滅好歹還留下一點仙灰。可軒轅氏兄妹又不是自然坐化，這茫茫天地中，滾滾紅塵間，他們的魂魄早就歸入五岳了，連一粒灰渣都不剩。

我有些不忍。

“找不到了，放棄吧。而且要是讓天帝知道了，他會降罪的。”

他難得沒有吊兒郎當，一本正經地說道:“知道就知道，我不怕他。軒轅氏是我的恩人，他再降罪，這點也改變不了。”

我不由地對他刮目相看，知恩圖報，值得深交。

“那我給你看看，你閉上眼睛，把當日的情景重現，我要進入你的神識，這樣看得準確些。”

他感激地對我笑笑，然后很配合地照做。

幾百年前的夢仙湖，綠樹鮮花垂滿湖堤。碧波微微伴金光，海菜搖搖帶花忙。

是個絕世桃花源。我贊嘆道。

我環顧四周，就看見一只通體鮮紅的血雀正在我右前方的樹枝上喧鬧，嘰嘰喳喳，想必這就是寂月年的前世吧。

我凝神一看，果然，在它的身后有一條綠蛇借著周圍樹葉的掩映正悄悄游近。

小心！

我不由得驚呼。

那蛇微微挺起部分身子，猛地出擊，一口咬住血雀，瞬間將其死死纏住。血雀羽翅撲飛，張喙疾呼，奈何力氣太小，一會兒就動彈不得。

正在這危急關頭，我感覺頭頂傳來一陣金光，耀眼刺目。瞇眼一看，一位身穿金色霞光流云廣袖服的仙人緩緩降到半空，她輕輕揮揮衣袖，從蛇嘴里救出奄奄一息的血雀。

這就是寂月年的神仙恩人，軒轅明珈。

我仰頭仔細看她。她生得花容月貌，氣質不凡，一顰一笑都攝人心魄，是我這么些年見過的最美的神仙。

血雀在她的掌心蜷縮成一團，她伸手略施法術，修復好血雀身上的傷口。看著重新活過來的血雀，她微微一笑，“小家伙，以后沒有誰敢欺負你了。”

說完，她將血雀放到枝頭，踩云而去，步步生蓮。

“看清楚了嗎？”寂月年問我。

我從他的神識里出來，回到自己的身體里，“看清楚了，想不到明珈仙子竟是這般傾城傾國。”

他默默笑了:“貌美心善，所以我一直都不相信她會有逆反之心，就算軒轅氏真有問題，多半也是她哥哥的事，不能怪她。”

我沒做言語，沒經歷過的事情不好評價。

我看著他說:“我要用識靈術了，但我的靈力可能不夠，你得幫我。”

“好。”說完他舉起右手，掌心泛起白色靈光，“啪——”他右手抵住我的肩膀，將靈力輸送到我體內。

我借著寂月年的充沛靈力，很快就看到他以后的年歲里可能會出現的人，這些人都與他前世今生的因緣際會有關。可是識靈術再高超，我也只能看到這些，并不能看到他以后會發生的事情，我能做的，只是從他往后幾百年的時間里遇到的人事物里，找到明珈仙子。

識靈術帶著我不斷穿梭，所有的臉都一閃而過，沒有，沒有，沒有。

沒有明珈仙子的身影，再遠的我就看不到了，幾千年后的情景只有做了上神，以上神之力才能看到。

我緩緩睜開眼睛，寂月年屏息凝神期盼地看著我。我不忍，撇過頭去，搖了搖頭。

“放棄吧，你和她再無相見的可能，至少往后幾百年是這樣。。”

他不死心，拉著我的手說:“你看完了嗎？看清楚了嗎？”

“我能看的都看了。”

他垂頭不語，良久自嘲地笑笑:“罷了，天意吧。”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救命之恩自然是比天還大，既然恩人不在了，那你就像明珈仙子曾經救你那樣，去救那些需要你救的世人吧。”

“嗯。”

…

姜暮的游行還在繼續，人群擁著他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剛剛我們耽擱了一陣，現在姜暮早已經不見了蹤影，我們只好跟著人潮涌動的方向去。

“我有個親戚在宮里當差，聽說明天一早，皇上就要當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面，將狀元郎招為駙馬。”

“乘龍快婿，平步青云！這是多少人的夢想啊。”

“是啊，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想有這些福氣，只有等下輩子投胎投個好人家了。哎，真是令人羨慕啊！”

周圍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寂月年說:“他真要娶那個什么芙衣公主了？月梨怎么辦？”

走過拐角，我遠遠看見姜暮的身影，“不怎么辦，他和月梨本就不能在一起。他能娶公主，是他的造化，何況他娶不娶還不一定呢。”

寂月年想了想說:“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