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溫……”

直到此刻，陸心溫才意識到林小蕊也在這里，她安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低頭哄著寶寶走出了房間。

林小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追了上去，陸心溫就像一只安了馬達的汽車，連病房也沒有回，穿著病服赤著腳，在一群人的訝異目光下，逗著懷里的寶寶走出了醫(yī)院。

一直忘我地走到家，她才意識到沒有鑰匙。

“哎呀，媽媽真蠢，忘記帶鑰匙了。那我們就坐在這里等爸爸回來給我們開門好不好？”

她就勢坐在門口石階上，專注地和寶寶說話，外界一切也與她無關。林小蕊喘著氣跑到她面前，將鞋放在她腳下：“心溫……先把鞋穿上吧……”

瞥見林小蕊手里的鑰匙，陸心溫揚起笑容伸手拿過：“呀，寶寶你看，爸爸舍不得我們在外面等，讓人給我們送鑰匙來了呢。”

看著陸心溫碎碎念著打開門，走進，“嘭”地關上門，林小蕊停在門外哭紅了眼。她不停地輕敲房門，喚著陸心溫的名字，沒有人應她，她便去別處借來小板凳，踩在上面從窗戶往里望，她看見陸心溫一會兒去了臥室，一會兒又在客廳轉悠手里一直抱著寶寶，嘴角的笑容無比刺眼。

夜晚將至，陸心溫終于笑得有些累了。她疲憊地窩進沙發(fā)，看著那面墻上笑容燦爛的秋零，還有他旁邊那個畫了一大半的“丑女人”。

懷里寶寶的蠕動拉回了她的笑容，她低頭看著他：“你瞧，爸爸多笨，教了他那么久還是不會畫，把媽媽畫得多丑。”

她抱著他走到那副墻前，想要撫摸秋零畫下的自己，伸手卻不自覺抹上了畫上秋零揚起的嘴角……寶寶學著她的樣子伸手，卻夠不著任何一個畫面。

林小蕊看著她失神的模樣淚都快流干了，她用力地透過緊閉的窗戶朝里喊：“心溫——開門好不好？讓我陪著你，陪著寶寶。你們都需要好好休息，開門好不好——？”

陸心溫收回手，輕皺眉頭，木訥地走到窗前，沒有與胡亂揮舞的林小蕊對視，冷漠地拉上了窗簾。

她不需要安慰，因為秋零沒有死。

“寶寶，今晚我們睡沙發(fā)好不好？以前媽媽也是一個人睡在這里的。”

她拿來早先和秋零一起買好的嬰兒車，小心將吃飽的嬰兒放入嬰兒車，看著他入睡，窩進沙發(fā)，拉過被角，緩緩閉上雙眼。

無數次，她從噩夢里醒來，滿頭是汗。她調整著呼吸自己抹去汗珠，起身查看熟睡的寶寶，后來，她干脆就那樣靠在嬰兒車上，觀察著寶寶的一呼一吸，什么也不想，噩夢也不會再找來。

在陸心溫關門未出的第二天下午，林小蕊找來了警察和開鎖工，打開門看見坐在沙發(fā)上期待地看向他們又瞬間冷下臉的陸心溫，林小蕊走近她扯出笑容：“心溫，咱們出去吃飯好不好？”

看見跟著走進來的警察，陸心溫抱起寶寶躲到他們身后：“警察先生，他們兩個擅闖民宅，麻煩你幫我趕出去。”

“是我啊……我是小蕊啊，心溫……”

一夜未睡的林小蕊整個人都在崩潰邊緣徘徊，看著陸心溫冷漠的眼神，她又生氣又心疼地拉住她，陸心溫皺眉將她拂開：“你回家睡覺吧，我在等秋零呢，別煩我了。”

沒人注意到她是在哪個瞬間沖出了家門，又是在那個瞬間拐進了小巷消失在眾人眼前，林小蕊無助地蹲坐在地，難受地給爸爸撥去了一個電話。

“怎么還不回來呢？”

一句嚴厲的問候，逼出了林小蕊的眼淚，她哭著將最近發(fā)生的糟心事全數道給了電話那頭，那頭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等了許久才用比剛剛輕柔了一分的聲音回答：“要爸爸來陪你不？”

林小蕊嗚咽著點頭，又搖頭，電話那頭聽著她的哭聲又放輕了幾分音調：“哎喲，閨女別一直哭啊，你這樣哭得爸心里跟貓抓的似的……爸現在買票來行不？順便給心溫那孩子殺幾只雞來，坐月子得好好補補，別……”電話那頭突然嗚咽：“別沒了老公……自己和孩子也不顧了。”

林小蕊掛了電話抱住自己哭得稀里嘩啦，所有的委屈和疲乏，隨著向來不善表達的爸爸說出的幾句話，慢慢從眼眶落入塵土，消散了去。

就算陸心溫現在表現得像個混蛋，她也不能離開她。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像充滿電的戰(zhàn)士，回到陸心溫家里做好熱騰騰的飯菜等他們回來。等到黃昏才等來警察的電話，告訴她陸心溫在靜心湖，現在有那邊的警察陪著她，等情緒穩(wěn)定了就送回來。

她松了一口氣，拿起筷子夾了幾塊涼掉的肉放入嘴里，還沒咽下去想起爸爸掛電話前囑咐的那句“都要好好照顧身體”，她轉頭將它吐進垃圾桶，端著涼掉的菜進了廚房。

劉閏倚著石壁，看著坐在小舟里發(fā)呆的陸心溫，心里很不是滋味。手機群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全是當初和他一起送陸心溫去湖對面的同事在關心陸心溫現在的情況。他偶爾回一次，其余時候都全神貫注地盯著她，生怕一個不注意陸心溫就跳入了湖中。

陸心溫起身的時候，他快速迎了上去，看見他的時候陸心溫愣了下，隨即揚起笑容：“你也來看湖啊？”

“嗯。”

接到分局同事的消息，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劉閏他們就猜測她也許會來這里。

“你寶寶嗎？男孩女孩啊？”

劉閏盯著懷里睜眼的寶寶看了幾秒，很奇怪，這一下午他都沒聽寶寶哭過。陸心溫低頭：“女孩。”

劉閏愣住，接到的消息說是男孩啊。

“要是女孩……”陸心溫的話說到一半，隨即用力搖頭：“不能這么說，不是寶寶的錯，是男孩，我很喜歡的男孩，是個很乖的寶寶。”

劉閏笑著附和了一句：“天色晚了，要不我送您回家吧？”

陸心溫防備地抬頭：“你跟他們也是一伙嗎？”

劉閏從她眼里看出了恐慌，他佯裝疑惑：“誰啊？您丈夫嗎？我只是怕他在家等您等急了。“

陸心溫笑著往外走，走了兩步回頭，劉閏接收到她的應允笑著跑了上去。

林小蕊趴在桌上睡得很沉，沉到陸心溫回家她也沒有注意。陸心溫看見餐桌上那個疲憊的身影，拿了條毛毯替她蓋上，留下一張紙條，走進臥室鎖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