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溫……”

“你不是阿虎——！！”

陸心溫尖叫著捂住耳朵藏進膝蓋：“你不是！你不是！！你在啟海！你和秋零在啟海！！”

她奮力逃避的樣子像極了兩天前的自己。葉虎拉住想要上前的主治醫生，紅眼看著陸心溫自顧自地發瘋。許久，他緊緊捏著主治醫生的胳膊離開了太平間。

陸心溫聽見那刺耳的腳步聲從面前走過，她緊閉起雙眼，聽著那踢踏聲走過轉角，逐漸消失……

走到人流漸多的地方，葉虎顫抖著松開主治醫生的手，憋著眼淚說了一句：“麻煩你了。”

主治醫生沒有去揉被他握得生疼的胳膊，站在原地一聲不吭地目送他離去，走近人群，走出醫院，走進那個明亮得泛白的世界。

“蔣醫生，您怎么親自陪家屬去太平間，交給我們就好了啊。”

蔣振良收回眼神朝護士擺手：“你們先去吃飯吧，不用等我。”

說完，他再次走向太平間。

若不是那再次響起的腳步聲，陸心溫就快要追上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背對著她往前走的秋零。她緩緩抬頭，看見不是秋零的那張臉失望地垂下腦袋。蔣振良走到她面前蹲下，想要安慰的手懸在她肩膀上空遲遲未落下。

剛剛看見她的時候他也驚住了，本以為可以和林小姐約定的那般，讓她多恢復幾天再告訴她這個噩耗。誰知，命運多是防不勝防的意外。

“想看看他嗎？”

“不是他對嗎？”

同時發聲，醫生的那句話卻生生擊碎了陸心溫的心臟，她捏著胸口的衣服埋下頭不住地顫抖，腦海里秋零的那些畫面也隨著她的顫抖逐漸變得模糊。

“呵呵，怎么可能呢……你沒辦法救他，所以他去了啟海腫瘤醫院……聽說那里的醫生都很專業，比你厲害多了！”

像個耍賴的小孩，陸心溫揚著嘴角嘲諷眼前的醫生，眼淚碰到嘴角滑進嘴里，澀澀的。

“而且……他名字還沒給寶寶。他不可能這么不負責任地離開，絕對不會。”

“給我的畫也還沒動筆呢，不怕我鬧脾氣嗎？”

“還有咱們找沈諾枳畫的畫，還有一部分沒畫呢，不是約好了……”陸心溫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好像是下周……不是說好了下周去帶成品回家嗎？”

“還有還有——”她抬眼看見醫生紅了的眼眶，皺眉：“你哭什么？你不許哭，把眼淚收回去！不要搞得好像我們家秋零已經不在了一樣，快收回去！快！！”

陸心溫從未發出過這樣嘶聲力竭的聲音，連那次對陸從賢發火的聲音，也不及現在的一半。她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伸手用力抹去蔣振良臉頰上的眼淚，在碰到他眼睛的前一秒，蔣振良閉上了眼睛。

那雙手就那樣在他臉上用力抹著，帶著憤怒，帶著委屈，帶著絕望。

蔣振良見慣了生死，卻次次為之動容。他臉頰傳來的火辣提醒著自己必須要即刻停止女人的胡鬧，他抬手握住她手腕，用對之前的家屬都很受用的輕柔聲音安慰：“讓他安息吧。”

“啪！”

陸心溫紅了的手腕代表著掙脫醫生的束縛她用了多大的力氣，她怒目瞪著他，像是看一個仇人。

“你還有孩子，不滿一周的孩子。”

人真是很卑鄙，總拿本就屬于你的東西威脅你不許因為失去的東西而崩潰。好像如果不這樣，你就大逆不道，你就不配擁有本屬于你的東西。

陸心溫推開他起身，趔趄著往回走，她要去把寶寶抱走，這里的所有人都是騙子，所有人都是同謀，不讓她見秋零，還企圖拿寶寶威脅她。

蔣振良看著那個跌跌撞撞的身影大喊：“現在不看就永遠見不到了！”

陸心溫扶著墻壁穩住往前躥的身軀，她嘗試理解那個討厭人的聲音在嚷嚷什么。蔣振良起身正對她背影：“就該安排火化了。”

陸心溫笑著回頭，表情平靜得瘆人。

“他不是我的秋零。”

“我的秋零，舍不得離開我，舍不得丟下我獨自面對這個灰暗的世界。”

“這都是他說的，不騙你。”

轉過拐角的時候，她又看見了秋零，站在走廊盡頭朝她張開雙手，她忙不迭地朝他跑去，不合腳的鞋子害她絆倒，膝蓋被磕得紅腫，她不敢耽誤地爬起來往前繼續跑，可無論跌倒再爬起來多少次，無論她用多少力氣，秋零離她還是那么遠，一點也沒有靠近的趨勢。

“你這個王八蛋——！！！”

她倒進了白茫茫的世界，秋零像是聽見了她的嘶喊緩緩回頭，手揣在褲兜里露出痞笑，一點沒有來扶她的意思。

蔣振良沖上前抱起暈倒在地的陸心溫，著急地往病房跑。

林小蕊看著失去溫度的被窩，心里的不安像個黑洞越來越大。

“不好意思啊林小姐，我以為那人是你們的朋友，沒仔細問就放他走了。”

葉虎來過了，并且被陸心溫看見了，敏感如她，怎會不追問清楚。林小蕊回頭扯了扯嘴角：“沒關系，那人的確是我們的朋友。寶寶給我吧，辛苦您了。”

她抱著睡著的寶寶等在床邊，祈禱葉虎會如她一般先瞞著陸心溫。

不到十分鐘，她便看見被醫生抱著跑進來的陸心溫，雙眼緊閉，滿臉淚痕，膝蓋上紅腫了一大塊。

終是讓她提前知道了。

懷里的寶寶似乎不滿意她的走神，扭動了兩下睜眼哭出了聲。她慌亂地起身輕輕搖晃，陸心溫被醫生放在床上做了一系列檢查，她就那樣木訥地站在一旁，仿佛失去了說話能力。

直到醫生松了一口氣直起身子，懷里的寶寶還沒有停止哭聲。平時很好使的招數，此時此刻寶寶也不再買帳，她跑到護士站請教護士，所有人用盡渾身解數也沒能讓他滿意。

陸心溫恢復意識的第一件事，便是沖到護士站尋找自己的寶寶。

“我的孩子呢？孩子呢？？？”

一番平常溫和的女人嚇壞了一群護士，陸心溫聽不進去她們柔聲的解釋，跟在身后走到寶寶休息間，她看見了被護士抱在懷里不停哭泣的寶寶，她沖過去一把奪過。

“乖……寶寶怎么了？怎么哭了呢……是不是他們也嚇唬你爸爸走啦？別信她們，她們都是壞人！跟媽媽回家好不好？回家等爸爸～”

也許是血濃于水的心靈感應，也許是陸心溫臉上的笑容太過悲傷，寶寶很快就安靜了下來，眨眼看著她慢慢揚起手。

“寶寶真乖……跟媽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