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速，開襟翼，開起落架。

“高度兩百。”

微調水平尾翼，減少下降率。

“一百。”

微微拉起機頭。

“五十。”

節流閥百分之十。

“二十五，準備著陸！”

“吱——”觸地的一瞬間，青煙冒起，滑行了不到兩百米，飛機就穩穩停在了跑道上。

瓦列里摘下氧氣面罩，拉開機艙，深呼了一口氣。

這是他在前世養成的習慣，他總感覺從戰斗機上下來時呼的那一口氧氣最純凈、最清新。

幾個地勤扛著一個梯子小跑過來，把梯子掛在座艙旁邊。

瓦列里撐著兩邊爬了出去，在旁邊幾個地勤的攙扶下重新踏回了大地。

回頭看了一眼那架拉格-3，瓦列里嘴角微微一揚，這就是自己給這個世界帶來的第一份禮物。

走進休息室，拉沃契金等幾人已經在里面嚴正以待，見瓦列里走了進來，拉沃契金趕忙起身問道：“怎么樣？”

瓦列里沒有說話，默默豎起大拇指。

拉沃契金一把推開他的“嘉獎”，著急地說：“你別賣關子了，快說說看。”

“雅克試驗機的最大速度是多少？”瓦列里反問。

“一萬兩千米，每小時六百七十八千米。”

“噢，你猜猜你的飛機能飛到多少。”瓦列里神秘一笑。

“你……”拉沃契金要氣吐血了，這小子，故意順著他的心理賣關子。

“一萬三千五百米。”瓦列里開口道。

“速度呢！”

“每小時七百零三千米。”

！！！

“你說真的？”拉沃契金張大了嘴，有些不敢相信。

“你對你自己的杰作就這么沒信心啊。”瓦列里白了一眼。

“那……其他數據呢，比如，回轉時間……”

“這我怎么知道，等儀器報告出來了，你不就知道了。”

“哦對。”拉沃契金這才想起來，問他也是白瞎。

“那操縱感怎么樣。”

“如果你說低速的話——我指的是每小時五百千米左右——指向性很不錯，但一旦飛到高速后，操縱就變得非常遲鈍，我推測，可能是操縱翼面不夠大的緣故。”

“嗯，雅克那邊也是這個情況，估計就是你說的問題。”

“好了好了，別揪著我不放了，開你的那架飛機，我骨頭都要散架了。”瓦列里笑嘻嘻地說道。

“你這小子，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雅科夫列夫派過來拆我臺的！”望著瓦列里遠去的背影，拉沃契金憤怒地喊道。

然而生氣歸生氣，拉沃契金對瓦列里的幫忙還是很滿意的，因為，就目前的各項報告來說，瓦列里的動作完成的很完美。

各項計數器被從飛機上拆了下來，經過分析后，一疊文件擺在了國防人民委員部評判組的面前。

“好，兩方的試驗成果都已得出，那么，現在開始評判。”

“從最高速度上來說，拉沃契金局取得了優勢，最大速度為每小時七百零三千米。”

拉沃契金得意地揚起頭，雅科夫列夫看著他那副欠打的樣子，恨不得拿著波波沙給他一梭子。

“最大升限，拉沃契金局為一萬三千五百米，雅克局為一萬四千米，兩方差距不大，不分優劣。”

拉沃契金和雅科夫列夫對視一眼，聳了聳肩。

望著這兩家伙時而興致勃勃地一起合作，時而咬牙切齒互懟的樣子，瓦列里感到哭笑不得。

“回轉時間。”評判長的聲音傳來，瓦列里趕緊豎起耳朵，“拉沃契金局為二十一秒九，雅克局為二十三秒一，拉沃契金占優勢。”

“好！”拉沃契金心中喊道，機動性這塊是他們局一直以來的短板，為此，他這次改動在機翼上下了很多功夫。

終于啊，超過了雅克。

“接下來是每秒投射質量[注1]，兩機相同，皆為每秒2.31千克。”

“爬升率，拉沃契金局的最大爬升率為二十米每秒，而雅克局的最大爬升率為二十二點五米每秒，雅克占優。”

“哇，雅克的戰斗機爬升率這么高嗎？”瓦列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爬升率，甚至可以和梅塞施密特262一決高下了。

接下來又是垂直機動、水平機動、回轉、俯沖等等數據比較，最終拉沃契金勝四敗三。

“經過上述比較，最終決定，挑選拉沃契金設計局的產品。”

一錘定音，拉沃契金激動地站了起來，在掌聲中，鞠了個躬。

瓦列里暗暗離場，坐上之前那輛嘎斯汽車，準備往回趕。

“瓦列里！”忽然，拉沃契金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怎么了？”

“你這么快走？晚上慶功宴不來嗎？”

“哦，不來了，部隊里事情多。”

“好吧。”拉沃契金點了點頭，也不強求，“今天還是謝謝你，要不是你高超的技術，說不定我的飛機表現還不會這么好。”

“您別妄自菲薄，如果不是飛機性能好，恐怕我也發揮不出它的潛力。”瓦列里不習慣把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

“這架飛機，你想帶走嗎？”拉沃契金忽然問道。

“那架改進的拉格-3嗎？”瓦列里望了望停機坪，隨后問道，“上面同意？”

“打個申請就好。”

“還是算了。”瓦列里擺了擺手，這倒不是他真的不想要這架飛機，哪有眼前的利益不要的說法。

只不過，就算拉回去了，也沒有部件去修理，引擎的結構都是新的，萬一被打壞了，那飛機只能趴窩了。

況且拉回去又要向上面打報告，還不如不要。

拉沃契金點點頭，跟他打了個招呼，便轉身回去了。

掛一檔，踏上回程的旅途。

開到郊外，瓦列里忽然發現，汽油已經幾乎見底了。

就連軍官的車也缺油，瓦列里不禁感嘆，前線的燃料究竟是有多么缺乏。

好在城外就有一個加油站，瓦列里將車駛了進去，插上油槍，便走到外面抽起了煙。

不知什么時候，原本不抽煙的瓦列里在戰火中也開始嘗試了這種解壓的東西，畢竟，在幾乎所有士兵都抽煙的情況下，想不抽都難。

閑庭散步，公路上駛過的幾乎全是掛著軍牌的吉普車，瓦列里緩緩吐出一口煙氣，望著路邊停著的一輛坐滿了紅軍士兵的農用卡車出神。

突然，城里警報聲大作，瓦列里下意識地臥倒，天空中傳來轟鳴的發動機聲，瓦列里趴在一個石墩后面，抬頭一看，一大片黑壓壓的轟炸機群在頭頂掠過。

瓦列里緊張地盯著那群“飛行炮兵”，然而，等了許久，直到那個機群從沃羅涅日上空飛過，瓦列里都沒有看見他們投彈。

城里的警報也停了，瓦列里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見原本停在那邊的農用卡車上的士兵似乎毫不緊張，依舊在做著自己的事情。

瓦列里心生疑惑地走到服務臺準備繳費，那個穿著紅色外套的俄羅斯大媽看著往他胸前看了看，說道：“您不用繳費。”

“啊？”拿著幾張紙幣的手在空中停住了，難道是自己太帥了，對方是個富婆……

那個大媽指了指瓦列里胸前的金星獎章，說道：“政府的規定，凡是蘇聯英雄，加油費一律免除。”

“原來是這樣。”瓦列里松了口氣，望著大媽龐碩的身軀，如果對方真的是那個意思的話，他還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撐得住。

“對了，剛剛那群飛過的轟炸機是什么情況？”

“哦，那個啊。”那個大媽想了想，說道，“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幾乎每個禮拜，這些轟炸機都會光臨這里，但不會投彈，據說是去轟炸后面的油田的。”

瓦列里這才明白，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