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喜歡去逛的地方還是漁梁
在徽州古城,閑下來最喜歡去逛的地方還是漁梁。
這陣子又開始寫字,這活好久沒干,手生得很,但還是想找回點兒感覺。場地有了,就是白云禪院,紙也在打箍井街的裱畫店里買了一些,手頭還沒有稱心的毛筆。
想著漁梁聽雨樓該有合適的筆,這天中午,就晃悠過去了。
果然,聽雨樓的幾支狼毫看上去不賴,價格也公道,挑了一套,托張雨幫我把筆桿上的商標給洗掉,我逛去聽雨樓后院的美人靠上坐會兒。
聽雨樓占了漁梁極佳的位置,后院對著漁梁壩下面,往左可以看到新安關古亭和紫陽橋,往右可以看到漁梁壩。
這一段的江面上停了好幾條小船,水面不寬,船很小,稱一葉小舟更合適。
這些船已經沒了實用性,基本上都是擺設。這擺設是一門生意,比如靠近新安關那條,養了一群鸕鶿,每當有扛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師來,掏出鈔票遞給他,他就帶著鸕鶿劃到江心去抓魚,一時鳥歡魚躍,呈現一派漁家樂場景。
靠近漁梁壩那條要安靜許多,只在船上備了蓑衣斗笠,攝影師掏了錢,他就穿上身,慢悠悠劃到江心,岸上響起一片快門聲?;蛘撸阉蛞露敷疫f給美女,讓她們穿上,在船上擺擺農家女的造型。
在安靜的漁梁,這是難得的商業行為。
回來以后,第二日才寫了首詩:
對岸,紫陽的黃色傷口都已結痂
杜鵑猶自開放,像少女迷離的眼
石拱橋是古老的欄桿,徒勞地
攔截乍泄的春光
關于彎曲手指的叩問,一座書院的門
保持沉默??瓷先レo若處子
無所事事的鸕鶿,注目江心,滿懷愧疚
江心剩下幾葉野渡,無人,舟自橫
像一幫紈绔子弟。沿江的老朽們
無言以對,并肩坐著,打起漫長的瞌睡
唯有一江春水,做了年輕書生
說著俚語,忙著赴京趕考
(《漁梁的暮春》)
當然,九月徽州也常去,聽掌柜的伶牙俐齒、點評江山是一種樂趣,看三胖獨坐沙發、俯視凡塵也是一種享受。
三胖是一只貓,是九月徽州的開店元老,淡定,任你大呼小叫,它自巋然不動;潔癖,一個月不洗澡,身上一塵不染;大度,所以胖得風度翩翩。
這真是一只特立獨行的貓,一只有王者氣度的貓。
掌柜的喜歡給它拍照,它慢慢就成了網紅。
我看著那些霸氣的照片,決定獻詩。
原本,我只想禮贊徽州的一個角落
只因蕓蕓眾生中被你一瞥,內心被空襲
你的目光是五代十國的戰戟
是從徽州幽深的井里,拎出的一桶月光
在徽州的檐下,你是孤傲的俠客
你甚至不屑于走出那道門,熙熙攘攘的街道
是俗不可耐的河流,你在岸上
在一張坐凳上,做自己的王
因為胸中有個國度,你只能成為一個胖子
臃腫的山脈藏匿一個阿凡達
你的國度里,所有的生靈都忙著虛度光陰
光陰是杯濁酒,你把盞細品
然后沾著光陰點燃無所事事的柴
用一生煮茶
三胖,我愿意做你的大臣
或者成為你門下走狗,鞍前馬后
陪你巡視九月的徽州,共飲
傲視凡塵的孤獨
(《四月的王——獻給三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