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白虎寨、二郎寨、黃菊幫所組成的義軍攻占了曹州后,并沒有馬上攻打濮州、鄆州,與天平節度使對戰,而是休整重組軍隊,鞏固在曹州的根基。
相對的,天平節度使也沒有對義軍采取重大軍事行動。這并不是他輕視義軍,而是現實不允許。
首先,朝廷征調曹、濮、鄆三州兵力前往安南,防備南詔的進攻,造成天平藩鎮兵力空虛。而且義軍還占領了富庶的曹州。節度使能調用的兵力更是大為減少。
其次,義軍攻占曹州,鼓舞了大唐各地不滿朝廷暴政的百姓。曹州周邊的濮州(河南濮陽)、鄆州(山東菏澤)、滑州、汴州、宋州、兗州、沂州等地方的百姓更是爆發暴動,響應起義。
節度使深怕貿然進攻曹州義軍,會造成腹背受敵的危局,所以優先選擇平定濮、鄆二州的叛亂。義軍得以喘息。
此外,對義軍來說,這段時間是一個關鍵期。如果他們不能在這寶貴的時間里鞏固、擴大優勢,之后面對節度使的進攻,將會很吃力。所以,義軍上下都很忙碌、緊張。作為斥候的陳宇容也不例外,不如說是,比其他人更加的忙碌和緊張。
龍興六年三月末,曹州府軍營里的廚房。
“唉,好餓啊······”宇容趴在餐桌上撒嬌道。
“好了好了,煮好了。”夏陽一邊說,一邊把一大碗湯餅放到宇容面前。
宇容隨即抖擻精神,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來。
“嘻嘻,你吃慢點啊。小姑,你也過來。”
小桑果擺動尾巴,屁顛屁顛地來到桌邊坐下。夏陽給她一小碗湯餅,然后在宇容對面的座位坐下。
“大姐,每次都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啊。”宇容一邊往嘴里塞東西,一邊說道。
“沒什么啦。現在,飯菜都是伙夫做的。沒機會做飯給別人吃,我也覺得挺寂寞的。”夏陽一邊撫摸小桑果的小腦袋,一邊說道。
“大姐,你人真好。誰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氣。”
宇容這么一說,穆子烜和羅梅“摟抱”在一起的畫面馬上出現在夏陽的腦海里。對此,她只能露出苦笑。
“對了,對了,你最近很忙嗎?總是看不到你。”
“唉,真的很忙啊。”宇容無奈地嘆了口氣,“現在謠言滿天飛,單是核查信息就夠讓人頭大了。而且,怎樣擴大情報網也是個難題。”
“怎么回事?”
“因為以前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參與現在這種大事,所以我的情報網只限于曹州。現在為了對抗天平節度使,情報網一定要擴展到天平藩鎮,甚至是整個齊魯大地。”
“聽起來很復雜呢。沒問題嗎?”
“其實也沒想象的那么復雜啦。就像儒生有儒生的圈子、術士有術士的,我們密探也有自己的圈子。只要能與其他地方的密探群體建立合作關系,事情就簡單多了。”
“哇,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的,這么能干。”
“嘻嘻,沒什么啦。大姐你過獎了。”宇容掩不住地笑道。
“對了,我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什么事,大姐?我肯定能幫你解決的。”宇容自信地說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們攻占曹州府后不久,就找到了一個人。本來想馬上交給你的,但你很快就離開了曹州府,所以拖到現在。”
“哦,是什么人?”
“你去地牢就知道了。”
“好,我馬上去!”
宇容起身要離開,但夏陽馬上拉住了他。
“這么猴急干什么,先把湯餅吃完吧。”
“對喔。嘻嘻,我都忘了。”宇容苦笑道。
一會兒之后,宇容來到地牢的拷問室,去見那個人。
“原來是你啊。”
說此話的,不是宇容,而是被關押的人——銅蛇。
曹州府攻城戰期間,她遇到了右門神秦森,結果被其打暈、捆綁,一直到城破,被義兵發現。現在,她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鐵索鎖在背后。
“你是誰啊?”
“什么!你連我也不記得了?看看我臉上的傷。啊,不對,傷已經痊愈,應該看不到吧。”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那個,那個攻城前一晚,被我打跑的那個。”
“什么被你打跑,你一直在逃啊,好不好!”
“誒,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反正你臉上也沒留疤。”宇容糊弄道,“不過,我還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啊?”
“你不是斥候嗎?連我的名字也不知道?”
“抱歉,不出名的密探,我不會特意去記住。”
“可惡的家伙。哼,叫我‘銅蛇’吧。”
“好,既然已經知道名字了,那就速戰速決。”
宇容從旁邊的壁架上拿起一把豬頭刀,哆的一聲,插在桌上。銅蛇嚇了一跳,連人帶椅向后跳了一下。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明知故問,你是鬼策士的探子,當然是要跺死你啦。”
“等等等等一下!我和鐵虎不同啊!他是賣身,而我只是被她雇傭而已啊!”
“所以呢?”
“所以我也可以受雇于你們啊!”
“你是不是見我年輕,就覺得我好騙啊?哪有雇傭敵人的?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在背后捅我一刀。所以,還是跺了你吧。”
“你這混蛋!等等等等,把刀放下,放下,放下!我我很有用的,我一定會對你們有幫助的!”
“是什么幫助?”
“你知道天下有三大秘密組織吧?”
“當然知道。號稱‘天下第一暗殺組織’的曼珠沙華,高手如云的靈鷲山莊,以及耳目遍布天下的天地商行。難道你是其中一個的成員?”
“不是,我只是三流地方組織。”
“切。”
宇容拿起豬肉刀。
“聽我說完!我雖然不是他們的成員,但我知道怎么與他們聯絡。之前,有天平節度使做后臺,我得以與他們合作。我可以幫你和他們搭橋!”
宇容放下刀,在她對面坐下。
她見有戲,繼續說服道:“我知道你們苦于擴展情報網。只要你們雇傭我,我就可以幫你們與天地商行合作。”
“嗯,聽起來不錯,能與天地商行合作當然好。”
“那······”
“可是,你之前還是我們的敵人。所以嘛,想加入我們,就要讓我們相信你。也就是說,你要交投名狀。”
“投名狀,難道你要我殺鬼策士,或天平節度使嗎?”
“如果你有本事刺殺他們,你早就加入曼珠沙華啦。你只要殺了濮州刺史就好,而且要讓人知道是你殺的。”
“哦,那還不算困難。”
“天地商行的齊魯分會在哪?”
“在青州(山東青州)。”
“平盧藩鎮嗎,有點遠啊。看來只能一起去濮州了。”
“一起去?”
“等你殺了濮州刺史后,就馬上前往青州。”
“好吧。一言為定了,交了投名狀后,你就讓我加入。”
“一言為定。”
“事情就是這樣。”城門口,宇容對王麗君說道。
“簡單的說,就是只要那個銅蛇有什么異樣,我就射死她吧。”
“沒錯。”
“沒問題。反正現在沒什么事干,只要給足錢就好。”
“酬金方面不用擔心啦。”
“那銅蛇在哪?”
說曹操,曹操就到。銅蛇身著常服,出現在他們面前。
“銅蛇,這是穿刺師王麗君。”宇容介紹道。
“宇容,她就這樣子,不用戴鐐銬嗎?不怕她逃了?”
“唉,我想逃也跑不快啊。”
銅蛇撩起裙擺。能看到她的雙腳被腳鏈鎖住。
“戴鐐銬太顯眼了。腳鏈就可以了。”宇容也說道。
“好吧。”麗君向銅蛇展示她的三擊弩,冷酷地說道,“銅蛇,我事先聲明。如果你有異常舉動,我就毫不猶豫地將你射殺。”
“唉,知道了,知道了。還不出發嗎?”
“嗯,時間也不早了,那就······”
這時,小桑果搖晃著尾巴,手腳并用小跑而來。
“小桑果,你忘了大姐說過的話嗎?不能用四肢跑步。”宇容一邊說,一邊把靠近而來的小桑果抱起。
小桑果不以為意,笑著說:“你們要去哪里玩啊?我也要去。”
“小桑果,小桑果,我們不是去玩,我們在辦正事。抱歉啊,你不能跟來。下次再一起玩吧。”
“呃呃呃······”小桑果不悅地撅起嘴,“下次是要什么時候?最近,小陽奴都不陪我玩。我好無聊啊啊啊。”
“乖乖乖,我保證,我回來后一定陪你玩。現在你回大姐身邊吧。”
宇容放下小桑果,然后牽著馬,和麗君、銅蛇一起走出城門。
他不放心地回頭一望,發現小桑果還待在原地望著他們。
“快回去!我很快就會回來!”他一邊揮手,一邊喊道。
之后,他沒再回頭,踏上前往濮州的旅程。他自己騎一匹馬,麗君和銅蛇共騎一匹。因為雙腳被鎖鏈連在一起,所以銅蛇只能側身坐在馬背上。
“你什么時候和那只小狐妖關系那么好?”麗君問道。
“哈哈,是因為她經常跑來跑去,大姐總是讓我找她。找著找著,關系就熟絡了。”
“哦,我還以為你特意和她套近乎呢。”
“嗯,套什么近乎?”
“那樣你就能接近大姐啦。”
“你說什么胡話。”宇容沒好氣地說道,“我把大姐當大姐,沒有別的想法。”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好吧,好吧,好吧。”
盡管嘴上這么說,但麗君的表情明顯是不相信。對此,宇容也沒什么好說的。
傍晚,他們來到義軍掌控的驛站休息。
“唉,騎了一天的馬,好累啊。”銅蛇把頭癱在桌上,抱怨道,“而且只能側身坐,有幾次還差點摔下馬。那腳鏈能不能解開啊?”
“不行。”宇容斬釘截鐵地回道。
“哼,你這個混蛋。”
銅蛇不悅地把頭瞥到另一邊。
這時,驛站的店員來了,把飯菜放到他們面前。是一大盤羊肉、數塊胡餅和酸奶。
“餓死了,終于有吃的。”
宇容馬上拿起一塊胡餅咬一口。
“等等,我們不要酸奶,拿白酒過來。”麗君說道。
“酒?有小孩在,不合適吧。”店家困惑道。
“小孩?”
宇容趕緊望向周圍,發現小桑果竟然就坐在自己身旁,啃著一條羊腿。
“小桑果?!你怎么會在這?”宇容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