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生出間隙

在連續幾天的大雨中，傳說中“堪比高考”的學考已經結束。因此，準高三的他們已經搬到了“古老”的高三教學樓，開始了暑期的補習。高三的教學樓不同于其他的教學樓——在二樓的樓層處，有一個露臺，可以看到正對著花壇中央的“孔子”雕像。每層樓都有三處樓梯，西邊，東邊，中間。在中間的樓梯旁，又有稍寬的“空地”，一來可以做宣傳欄的擺放處，二來“空地”臨近辦公室，是各班主任“開小會”的最佳地點。最特別的要數樓層與樓層之間的走廊設計，在每間教室的走廊邊上都有一個呈“半圓”狀的拐彎處，一處一處，最后，使得每一層樓呈現“半圓弧狀”。所以，如果置身于拐彎處，可以在上一層樓看到下一層樓的走廊上欄桿旁的人。

天氣有些陰沉沉的，在高三教學樓待久了，總讓人感覺到莫名的煩悶。高三，曾經只是聽說；而現在，即將或者正在經歷。“我真是不能理解，學校為什么要把班主任換掉，就因為‘理培班’的班主任因為身體原因而不能勝任班主任的職位，那也不能‘橫插一腳’搶我班上是的班主任吧！”禾忻孌吃著饅頭，說。

“那又有什么辦法，老師的調動又不是你能決定的。”羅疏桐在一旁安慰，“有很多班都換了老師，也沒見別人有多大意見。”

“就是覺得不公平，‘理培班’憑什么‘搶’‘普通班’的班主任，不公平！”禾忻孌越想越生氣。

“這個世界很公平，因為，它對所有人都不公平。”羅疏桐說，“我前幾天在食堂看見你和付卓珺吃飯，你找他干什么？”

“前幾天？沒有，沒和他吃飯。”禾忻孌解釋，“當時學考成績不是出來了嗎，我去問他物理有沒有拿滿分，考了滿分，請吃糖。”

“知道的，是你去問問學考成績，不知道的呢，又會怎么想？”羅疏桐突然嚴肅起來。

禾忻孌嘟了嘟嘴，說：“當時，沒有想那么多。”

“我一文科班的，都聽到了理科班傳來的‘話’，你覺得還不要緊？”羅疏桐反問。

“我已經很注意了，盡量避免碰面，我總錯開了他下樓的時間，基本上碰不到，除非老師‘拖堂’。”禾忻孌解釋，“我當然不希望他班主任找他談話是因為我，也當然不希望我班主任找我談話是因為他。”

“你有沒有想過，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羅疏桐似乎把埋在心里很久的話說出。敝舊的天空彌漫了苦澀的味道，打掃衛生的阿姨把地上的灰塵揚起，微微嗆人的灰塵揉進眼睛里去，昏昏的。經過學校的花壇，兩人走近了學校的商店，之后，她們進了文具店。禾忻孌感覺到別扭，她隱隱地覺得苦澀，很難受。

“那時，你等了他兩個多小時，他卻連幾分鐘都等不了，這對你來說‘公平’嗎？”羅疏桐邊挑著筆邊說，“花時間等一個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用辜負自己去成全別人的自私。”

“可……”禾忻孌無法辯解，因為“事實勝于雄辯”。

“九班的‘流言蜚語’，他若真的在乎你，那些話又怎么會傳到我的耳朵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固執在他的眼里就是個笑話。”羅疏桐挑了一支乳白色的筆，遞給了禾忻孌。禾忻孌接過筆，低頭一看，筆蓋上寫著：歲月靜好，生活本味。

“那我去問問他。”禾忻孌目光恍惚不定，她已經無法冷靜地思考。

“我覺得你應該放棄，一份感情，再美好，不屬于自己，也該放手。他連維護你的能力都沒有，這樣的人，連做你朋友的資格都沒有！”羅疏桐的話帶刺，一根一根地刺進禾忻孌的心里，生硬硬的，很疼。禾忻孌開始胡思亂想，開始沒了主見，她沒有底氣辯解。

“禾子，你知不知道，一直以來，你都犯著一個巨大的錯誤！”羅疏桐打了卡，和禾忻孌一同出了商店。

“什么錯誤？”禾忻孌的心不由得一怔，她幾乎都不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手被握成了拳頭，她知道她現在的表情相當寂寥。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對一個并不愛你的人一往情深！”羅疏桐講了，她的話如同一陣“霹靂”正在驚醒禾忻孌，她的話毫不含糊，而此時的禾忻孌心里正在“生生疼”。

回到教室，禾忻孌發現座位上莫名其妙地多了幾張草稿紙，草稿紙上有著零散的草稿筆記，而且可以看到有些草稿紙并不完整，像是被人撕過的。現在的禾忻孌坐的是單組，靠在窗戶邊，往窗外一看，就可以看見教學樓后面的荷花池，亭子，以及實驗室那棟大樓。

又一張草稿紙被前桌往后一放，“體無完膚”的紙啊，可憐兮兮地躺在禾忻孌的座位上。禾忻孌問前桌：“征清啊，你干什么？”

禾忻孌的前桌叫余征清，他長得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臉顯得很瘦，讓人看一眼便想到了動漫中那迷人的帥氣男生。此時的余征清心緒很亂，他心里煩的時候就會“糟蹋”草稿紙。

“好煩喲，禾忻孌！”余征清又遞出了一張“不全”的草稿紙。在班上，余征清交的朋友并不多，而禾忻孌偏偏是其中一個。說來也奇怪，余征清的性格比較內向，不喜歡多說話，他的理科很厲害，數學那叫一個棒；而禾忻孌的性格比較外向，遇到她見不慣的事情，她一定不會忍氣吞聲——比如，余征清浪費草稿紙。誰知道他們兩個怎么成為朋友的。或許，就像余征清所說的奇怪理由那樣——很少有人幫我收拾草稿紙，而你卻是其中一個。這是個什么鬼理由，不過，他們的關系的確很好。有一次做語文練習，有文言文的題目，在收卷的時候，禾忻孌看見余征清還在寫，她就伸長脖子，朝前看了一下試卷，她看到了余征清的文言文選擇題的答案三個都和自己不一樣。等最后一個人收完試卷，禾忻孌就悄悄地對余征清說：“征清啊，我的文言文選擇題和你的都不一樣！”

“呵呵！”余征清一臉驚訝又自信地一笑，“肯定是你全錯！”

“誰說的啊，說不定你全錯耶！”禾忻孌不甘示弱。

“好啊，我們賭一賭，看誰做對了！”余征清的嘴角揚起微笑。

“誰怕誰呀，賭什么？”禾忻孌問。

“你對了，我請你喝AD鈣。”余征清想了想，說。

“我又不喜歡喝AD鈣，要不請我吃飯。”

“可以！”余征清肯定地回答，他覺得自己贏定了。

“那我輸了，就請你吃飯。”禾忻孌說。

“不用，AD鈣就行了。”

“哈哈，說得好像，你贏得了我似的！”禾忻孌哈哈大笑，她的笑容一發不可收拾，讓教室的其他同學都朝窗邊望。

“笑得真恐怖，小點聲，都快成焦點了！”余征清說著便也跟著笑起來。笑容總是可以感染到身邊的人。禾忻孌喜歡笑，余征清打認識禾忻孌的時候就知道，喜歡笑就喜歡笑吧，笑又沒什么過錯。

而那次語文文言文的答案，是禾忻孌全對，也就是說，余征清輸了。禾忻孌為這事，“打擊”了余征清好一陣子，那時余征清總說：“你語文還不錯，你少寫物理，認真學語文，考的分數是物理的好幾倍。”

“喜歡物理，不喜歡物理就選文科了！”禾忻孌撇了撇嘴，“你物理怎么那么好！”

余征清低頭，偷偷笑了笑，說：“你好好學語文和英語，可以幫你大忙的。”

“哦，但我還是不會放棄物理的。”禾忻孌肯定地說。

“好好加油！”余征清鼓勵著禾忻孌，的確，在禾忻孌最需要安慰和鼓勵的時候，在身邊的那個人，是余征清。

天空飄過一朵云，慢悠悠地經過窗外，外面的天空很藍，像一塊藍色綢緞上繡著白色的花朵。

“你煩什么，我也好煩！”禾忻孌用一只手撐住臉，她又想到那些話，苦瓜的味道，黃連的味道，中藥的味道，合起來就叫“苦不堪言”。她一直選擇忽視的問題又硬生生地擺在她的眼前，讓她感覺到很煩躁。

“你又煩什么？”余征清感到驚奇，一向樂觀的禾忻孌還會有煩心事？

禾忻孌放下撐著臉的胳膊，拿出數學書，輕嘆了一聲，她剛準備寫題，卻又抬頭，問：“你煩什么啊，我看能不能幫到你。”

“他怎么還不來跟我道歉？”余征清郁悶地說。

“道歉，誰？”禾忻孌沒想到余征清還會和別人發生矛盾，“陳陽瑞？”

“嗯。”余征清肯定地點頭，“他怎么還不來道歉？”

陳陽瑞，是一個很瘦的男生，剪著短短的頭發，眼神中透著貓科動物的警覺，在班上，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人。

“你去問他，要不我幫你問！”禾忻孌故意歪著腦袋，說。

“別！”余征清立馬阻止，又一張“無辜”的草稿紙被遞到禾忻孌手中。

“你別浪費草稿紙了，像我這樣，草稿紙相當缺乏的人來講，對你這種浪費草稿紙的行為，甚是不滿。”禾忻孌把桌子上的草稿紙整齊地疊好，她看見陳陽瑞正經過旁邊。禾忻孌便抬頭喊住了陳陽瑞：“陽瑞，幫個忙！”

陳陽瑞聽到禾忻孌在喊他，他奇怪地皺了皺眉頭，，走過來，問：“禾子哥，什么事？”

“我沒什么事。”禾忻孌說著便把手指向剛剛故意轉過去的余征清，“征清要我問你，你為什么還不向他道歉？”

緊張地端坐著，手上拿著筆，顯得極其不自然。禾忻孌看著余征清緊張的樣子，她不禁笑了，既而，她對陳陽瑞說：“跟他好好聊聊，我給你清場。”說完，禾忻孌便去飲水機前接水。

空氣中帶著一絲舒適的悠閑，絲毫沒有攪擾少年的心事。等禾忻孌回來，就看見陳陽瑞弓著身子，和余征清講著話。那兩人說話的時候眉眼帶著笑意，嘴角帶著笑意，一切都溫馨極了。就像兩個好朋友之間，道不道歉只是一個形式，從開口說話的那一刻開始，早已經冰釋了。

等陳陽瑞離開，禾忻孌就看見余征清滿臉笑容地又遞了一張草稿紙——紙上只寫了幾個數字。空氣中飄著無奈的氣息。

“干嘛喲，我看你們講得挺活躍的，怎么還撕草稿紙，你看你笑的樣子，曾幾何時，還說我的笑得恐怖。”禾忻孌又將草稿紙折好，放到一邊，她將一只手拖住下巴，問，“誒，他為什么要向你道歉？”

“你不懂！”余征清嘴角浮現笑意，“看你這么窮，明天給你帶草稿紙來！”

“啊，我窮是真的，但是我還是有草稿紙的吧！”

“哪那么多廢話，說給你帶，就給你帶。”余征清的倔強勁又犯了。

“好好好，你帶就是！”禾忻孌無奈地點點頭，而此時的她，心思在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