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意外的信

早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天氣漸漸變熱，越發讓人感覺到不舒服。紫薇花的綠葉更加繁茂，綠色花苞一個接著一個，壓彎了枝頭，池塘里的荷葉正漸漸長高，水中的幾條鯉魚時不時的露出頭來，吹了幾個泡泡。

“我估計，他真的在故意躲我吧！”禾忻孌趕上走在前面的羅疏桐，“我兩次去二樓食堂找人，只見九班的人，卻沒見他，我就不相信了，他班上的人沒有告訴他，我在找他，誰怕誰啊，他這是硬逼著我去九班，大不了‘同歸于盡’唄！”禾忻孌說著便將嘴彎成了一個“拱橋”。“我看他是在故意躲著你，不然，怎么可能不知道。”羅疏桐的話起到了“添油加醋”的效果。她倒是希望禾忻孌徹底明白，付卓珺到底值不值得她為之傾心，為之忘懷。

太陽漸漸上升，感覺分外刺眼，照在臉上有些疼。“碧桃，你的手給我握一下。”禾忻孌說。碧桃伸出了手，又不禁收了回來——因為禾忻孌的手在抖，劇烈地顫抖。碧桃感覺到“可怕”，說：“禾子，你的手一直在抖，我都能聽到你的心跳聲了。”

“我今天要去干一件事情，緊張。”禾忻孌說話的時候，話語在空氣中顫抖。

“我怎么覺得，不是什么好事。”碧桃怯怯地說。

禾忻孌強裝鎮定，說：“小事，等我回來，安然無恙，走了！”禾忻孌邁著大步走出了教室門。大課間有足夠的時間，十五班在四樓中間樓梯的西邊，九班在三樓中間樓梯的東邊。禾忻孌深深地吸氣，呼氣，她有無數次地想往回走——羅疏桐所說的那些她全部知道，她只是趨利避害地在某些時候偏偏選擇忘掉。可是，你知道的，她并沒有停止下樓，她來到了九班的走廊上，向著窗邊的同學說：“找一下付卓珺。”

“在那兒！”窗邊的同學向一處指，禾忻孌看見了正坐在座位上的付卓珺。

“你出來，找你有事！”禾忻孌的話很簡潔，果斷，說完，她便站在教室外的欄桿前等著，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感覺到寒冷。沒想到，她還是來了。當岑尋告訴付卓珺，禾忻孌在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什么。現在，無論看起來多么像天堂，我們都知道，其實，這離地獄只有一步之遙。付卓珺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在座位上坐著。

“你怎么招，班主任來了，好叫禾子去辦公室啊。”蓮娒當著付卓珺的面說，“以禾子的脾氣，你不出去，她不會走！”

付卓珺起身，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在他走出教室門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預料到即將發生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禾忻孌的雙手都緊握在欄桿上，此時，她側著身，看著付卓珺。她說話了，語氣是極為平淡，讓人難以置信的平淡，她說：“你班上有人將我壞話嗎？”此時的付卓珺，雙手“虛握”成拳頭，他能夠感受到手心的汗水正在滴落到彎曲的手指上。陽光很刺眼，照在兩人的身上，沒有溫度。

眉頭皺到了一塊，他的腦海里在極短的時間進行了一番深思熟慮，他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準備最佳的措辭。他說：“沒有。”

“你確定沒有？”禾忻孌問，她并不相信此時他的回答。

“真的沒有。”付卓珺遲疑了一下，“如果有的話，也只是別人開我玩笑，沒有講你！”

“嗯。”禾忻孌“配合”他說的話，點頭，說，“但有人在我面前講你的壞話，而且說的很難聽。”

眉毛上揚，疑惑的神情，讓付卓珺不禁問：“說的什么話？”

“說的太難聽了，我不想告訴你，省得你多想。”禾忻孌說，“但是我朋友說，我一直以來都犯著一個巨大的錯誤。”

“什么錯誤？”付卓珺覺得陽光在灼燒他的內心，他的身體僵直，害怕著，惶恐著。

“我朋友告訴我，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對一個并不愛我的人一往情深！”塵埃落定，她講了，她終于講了。付卓珺的心里猛地一怔，腳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他沒有想到她講得如此直接。所有的事情都將被掀開，沒有準備才顯得猝不及防。

“我應該放棄，對嗎？”禾忻孌平靜地問。

“是的，你應該放棄！”付卓珺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但是，感情的事情不本來就沒有什么對錯的嗎？”

“其實，有時候，我挺羨慕羅疏桐的。”禾忻孌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是苦澀的。

“抱歉，我并不打算在高中談戀愛。”付卓珺的雙手輕微擺動了一下，他依舊挺直了身子。

“我也沒說，我會在高中找對象啊！”禾忻孌解釋剛剛那句話，“有些東西，自己喜歡就好，并不一定要擁有。”

長長的走廊留下了她轉身的背影，她痛苦地閉上了雙眼，陽光撫摸著她的臉龐，那一刻的心情，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是的，那是她一輩子都不想聽到的回答——“是的，你應該放棄！”蝴蝶神情地追逐棺木上的花圈，而她正在一場感情的沼澤中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吃完晚飯，禾忻孌站在樓層的欄桿前，望著遠處的高樓。每幢樓都不一樣，它們相互映襯，成為了這所城市獨特的風景。突然有一張折疊的紙出現在禾忻孌所站的欄桿的“平臺”處，禾忻孌低頭朝紙看了一眼，然后朝旁邊一看，她看見了隔壁班十四班的范田玚，他說：“給你的！”說完他就“做賊”一樣，匆忙跑開了。禾忻孌拿起紙，左看右看，覺得是別人無聊開的小玩笑，便決定扔了。可是，她又突然想到，無意間聽岑尋提過，范田玚是岑尋的初中同學，而此時……

紙被禾忻孌慢慢打開，大小約為12×16cm，上面寫了字，從字跡上看，是付卓珺寫的。禾忻孌從來都沒有想過，付卓珺會以寫信的方式來和她“交流”，她估計，這種信，付卓珺一輩子都不會再寫了。信上寫的是：

抱歉，我的意思是并不建議你這樣做。你是一個很努力的人，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努力之后都會有回報。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吧，希望你遇到一個更好的人。

付卓珺

字寫的比較大，寫的人刻意把字寫的很工整，但是，在有“轉折”的筆畫時，力度卻稍稍變輕，成了一個“弧”，就像寫的人的性格一樣，不會用“刻薄”“專橫”的話語。因為不愿，所以也不會。

禾忻孌將頭低了下來，雙眼痛苦地閉上，她用左手扶住額頭，無聲地嘆息。她此時多么想大哭一場，將所有的所有溶到咸咸的眼淚中。然而，你知道的，這并沒有發生。她很平靜地走到垃圾桶旁邊，將紙撕成碎片，往垃圾桶中一扔，紙碎片散落在垃圾桶中，就好像之前的所有都不復存在。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廂情愿。

之后的日子，禾忻孌經常和碧桃一起去二樓吃飯。所有的時間似乎都等著她和回憶和解，等著她和過去釋懷。付卓珺似乎沒有出現在食堂，在吃完飯的時候，禾忻孌總喜歡站在欄桿前望——每天的某一時間，看見商店門口出來三個人，一個是岑尋，一個她不認識，另一個是付卓珺，如果禾忻孌沒有猜錯，他們去了商店泡方便面。是的啊，人們需要一點時間和自己聊一聊，更何況，是年少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