諦聽閣，后院。

這里還是諦聽閣。

方遠心情抱著一絲復雜，自己加入的機構甚至沒有個正兒八經名字，倒是福利待遇極好，差個養老保險就完美了。

穿過幽靜小道，三人‘噔噔噔’上到二樓，陸校尉房門緊閉，人已不知去向。

這時，樓頂有腳步聲傳來，木欄處突然探出個腦袋，長發垂下如黑絲瀑布，因為沒看到走廊深處的幾人，便出聲詢問道：

“德馨是你們嗎？上來這里。”

“你怎么在樓上啊？”

楊雨在樓梯右側走道處等著三人，矯裝怒容，憤憤不平回答道：

“陸校尉交代過‘務必將人安排妥當’，我們來的時候可沒這種待遇！”

房子眼神茫然，手足無措，立即施禮道：

“我二人初來乍到，還請這位......姐姐多多見諒。”

“別鬧了”，德馨在一旁‘噗嗤’就笑了，勉強收住嘴巴，才說道：

“她們姐妹跟著陸校尉一起來的諦聽閣，可比老李都早，這話我們三人可都聽過。”

玩笑被識破，楊雨褪去佯裝，嬌笑道：

“進來看看你們的房間吧。”

方遠姐弟倆的屋子在走廊右側盡頭，左右緊挨。

屋內已經收拾得非常整潔，房頂橫梁一塵不染，地板潮濕，好像剛剛洗刷過，最里側墻角邊放了一張木制床鋪，棉被與墊絮，看著膨膨松松，感覺上就讓人非常舒服，床腳還擱著一個黑白棋盤花紋的屏風。

墻壁左側擺放二個沉木衣柜，靠近門前立著臉盆架。

房間右側是一張書桌矮凳，以及空蕩蕩的書架。

所以東西一應俱全，可比小院家中精致太多。

這一排小樓，總共十個房間，德馨掩飾不住開心，說她住在走道左側，跟楊家姐妹是鄰門。

而右側原本只有陸校尉跟何志遠倆人的房間。

方遠好奇問道：

“老李跟蘇一呢？”

楊雨神情復雜道：

“蘇一家離著不遠，通常都回去住，老李......出于個人原因，更喜好住在地下室吧。”

真是個怪老頭！

“對了，陸校尉說，學武講究悟性，給個話頭，有些人一句話就聽明白了，功夫好，文采好的畢竟是少數，你自個琢磨請教別人。”

楊雨拿捏神情，倒有幾分陸校尉說話的神態。

房子老臉一紅，她精于技擊，但拳打的好并不等于講的好，以前倒有幾分教導方遠的想法，只是力不從心，也就慢慢淡忘了。

這時，德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文武雙全指的不就是自己嘛。

她這么想著，立刻感覺不同，身心都起了變化。

“那個......方遠啊，你如果不吝賜教，我可以教教你啊。”

這話擺明一副你求我試試看的樣子。

“小師傅，有勞了！”

方遠行了一禮，暗自好笑，他是什么人？經歷過社會混合毒打后，這種話還不是張口就來。

午時飯點。

德馨跟方遠拼了一桌。

“你為什么要練武？練武為了什么？”

“練武？健身？”

看似一句話，其實是兩個問題，不過方遠都沒有仔細思考過，他出于自保，又十分好奇，總結起來可以說守護吧。

德馨素齒朱唇，抿嘴笑著，繼續道：

“練武當然是用來打人的！”

“至于打什么人，為什么打人，你需心中自知。”

方遠額頭被對方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頓時渾身上下一個激靈，腦門冰涼涼的，挺舒服。

他心中倒也透亮，這是關于德行的問題了，于是好奇問道：

“那打人是不是用招式跟氣？”

收回手指，德馨繼續平靜解釋道：

“練武不光練勁，招式說低級了，顯得蠻橫，得打人如親嘴，男女嘴一碰，身心感覺立刻不同。”

方遠聽的云里霧里，感觸不深，只覺得對方在耍流氓。

“教拳的多，傳功的少，講招的多，傳理的少，你底子差，以前從來沒有練過，脊椎跟腰胯都是松的，對了，你親過嘴嗎？”

見他茫然搖頭，德馨笑了笑道：

“所以這道理你自然不懂，要學武，就從站樁開始。”

......

午后，校場。

“傳功本應先傳藥，這藥是你練‘筋骨皮’拿來用的，不過諦聽閣有這方面的東西，之后你找楊雨她們了解，現在你就先看我怎么站。”

德馨說著，身正腿直，頭正顎縮，站如大樹，配合呼吸，小腹像打太極一般，很慢很沉地一張一縮。

“你來蹲著。”

方遠有樣學樣，兩腿平行開立，雙手置于胸前，拔起脊背，然后蹲下。

趁此時機，德馨講道：

“腳趾頭用力，尤其是大腳趾要定住地面，一動不動，身體就不會搖晃。”

“大腳趾是肝經循行起始的位置，肝主什么？”

“肝主血、主筋。”

“你這五個腳趾這么一提一抓，整個氣血就能自然周流，灌注全身。”

“頭頂要像被一根線懸住，吸氣時，腿與膝蓋擰著勁，你有沒有抱過女人？不對，我看你是沒抱過，不是胳膊使勁，而是要抱緊懷里，整個身子迎上去。”

“吐氣時，松腰松胯，動靜相輔，轉換身體重心，舌抵上顎，口中有唾液隨時咽下去，感受氣的存在，這樣站才能滋養人。”

方遠點點頭，越發覺得發明這樣練功的人感覺不靠譜......而且自己照著對方的話去做，總歸欠缺點東西。

德馨走了個半圈，摸向他的后背，兩根手指拿捏脊椎骨從尾椎一節一節頂上去，直到后腦，方遠身體抖了抖，脊椎自然反弓，腦袋后仰。

他歪著視線瞧見對方眼睫毛很長，鼻孔里也沒有鼻屎。

德馨滿臉嚴肅道：

“平心靜氣！”

接著左手按向方遠腰胯，右手指順著脊椎骨一節一節退了下來，他立即感覺脊椎之間幾塊骨頭好像有了開合，動了起來，全身仿佛充滿力量。

德馨退開半步，說道：

“這是正你尾椎，在沒練武之前，普通人不會察覺到脊椎與腰胯之間的力量存在，野獸之所速度、力量和協調性極為驚人，都是從這幾個部位發動的。”

‘’練武即學拳，學拳不過白打，這兩處有了感覺后，全身整合，周身關節無斷之處，一透到地，骨架傳勁走勁，足、膝、臀、肩、背、肘、掌、拳、指、頭在內具可化為刀劍。‘’

方遠瞬時茅塞頓開，他更想知道氣的下步練法，趕忙問道：

“那氣在其中有什么作用？”

“你切勿好高騖遠！”她皺著眉想了想，又道：“唾液入腹，是感悟氣的流程，也是腹部適應氣的過程，人體如沙漏，前期就是用腹部護住這口氣。”

方遠點點頭，怪不得自己出了差錯，原來是必要過程，師傅領進門真的重要，這師恩厚重啊。

德馨見他站了好一會，依舊面露期望，忍不住繼續道：

“之后把背脊尾椎的重心調整到位，使全身筋骨皮貫通，氣不從口出，而以意領氣，使氣循于頭面眼耳，內入五勝，外達四肢皮毛，行遍全身后，氣從十指尖出去，就可感覺到氣流在體內運行的情況。

”到了這步，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才有你所說的招式。”

方遠滿臉震撼，這時體力已經到達極限，雙手抵住膝蓋站立起來，心中一翻對比，不由問道：

“蘇兄這么厲害？”

德馨笑了笑，向往道：

“不錯，諦聽閣只有陸校尉跟蘇一可以做到，我還差點......你今天就到這里吧，站樁是長體力的，要學會恰當好處，隨意控制脊椎，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那小師傅的武功是誰教的？”

“你喚我德馨就好！”

“好的小師傅。”方遠難道調皮一會。

德馨立馬遭不住，瞬間與陸校尉有點感同身受，斜瞥了方遠一眼，說道：

“當然是陸校尉教的。”

怪不得.......

怪不得......

什么親嘴，抱女人！

方遠渾身疲軟，躺在松軟的床上，心里還在不停思考。

人立在地上，像刀肉一樣吊起來，不該都突破引力限制吧，德馨說的鍛煉法，脊柱還是脊柱，肌肉還是肌肉，氣血還是氣血，韌帶還是韌帶，加了個氣怎么就變異了呢。

他站了會樁，感覺就是被迫用力抵抗身體重力以激活自身懶惰熟睡的陰性機體，這脊椎、腰胯就屬于其中的關鍵點。

人就是一副架子骨，骨頭外面包圍了一堆肉，骨頭自己是立不起來的，筋就是幾條繩子，這里纏幾下，那邊拉一條，繩子材質越好，松緊有致，這骨架自然可以爆發出更大力量。

自己只所以弱不禁風，就因為這結構質量出現問題，好歹人是活的，肉可以自己長，這調理的法子，在古代叫做培元固本。

按照他的理解，原本世界所謂武學大家，即練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練得應該是體內運動所產生的氣。

因為地球沒有氣的存在，所以奇經八脈又無表里配合關系，其循行別道奇行，故稱奇經，不然武俠小說也就不單單存在幻想之中了。

倒是此方世界也沒講到八脈，要不要再找德馨請教一下？

方遠搖搖頭，拋開雜念，運用起呼吸法，長長的噓了一口氣，這時候，身體四肢的疲憊感已經全部消散，只是腹中仍然沒能護住這口氣，但收縮過程已經漸漸熟練。

“先去找楊家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