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接了代練單子之后，張天炎反而比之前更累了，說到底他只是個半吊子，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來磨煉技藝，水平也就不是很夠用。故而，他每天晚上忙到凌晨才堪堪完成一個單子，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去休息。

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張天炎就昏昏沉沉地睡去，第八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叫醒。

孔主編冷冷地站在張天炎背后，冷冷地道：“張天炎，你這就是你所說的調整？從打瞌睡辦公連連出岔子到直接趴下睡覺了，調整得好啊！”

張天炎道：“主編，這確實是我的問題，我盡量調整。”

孔主編道：“好，那我給你個機會，一個月的時間，夠不夠？年前你就不要來上班了，年后再來，希望能讓我看見一個全新的張天炎。當然，這個月你就上了這么兩天班，工資肯定是沒有的。把你手上的工作交接好，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孔主編說完轉身就走，張天炎剛吐出一口氣，孔主編突然轉過頭來，道：“你手邊的工作就交給第八儀，他既然這么維護你，就讓他幫你擦屁股。第八儀，你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的，這些額外的工作，做不完就加班做。”

張天炎強打精神，直到中午，將手邊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才將工作移交給第八儀。

第八儀道：“你小子倒是有良心，走吧，我請你吃午飯。”

張天炎長長地打了個哈欠，眼睛都要睜不開了，道：“走，走，太困了，早點吃完早點休息。”

兩人并排著一起走出了辦公室，徑直到了他們常去的那家飯店。

點完餐，坐下后，第八儀道：“你小子不是干什么壞事了吧？整天昏昏沉沉的。”

張天炎尷尬地笑了笑，道：“那倒不是，玩游戲掙點小錢，把休息時間占去了太多。”

第八儀道：“玩游戲也能掙錢？能掙幾個錢？”

張天炎道：“跟我現在的工資差不多。”

第八儀道：“我只知道玩游戲耗錢，卻不知道玩游戲也能掙錢。”

張天炎笑著道：“你這老古董，怎么，有興趣嗎？”

第八儀連連搖頭，道：“看你累成那樣，我可扛不住，沒興趣，沒興趣！你丫小心點，人應當順應天道，該勞作則勞作，該歇息則歇息，當心悖逆天道，猝然而亡。”

張天炎道：“謝第八兄教誨。”

飯菜上桌，第八儀閉口不言，認真仔細地吃著飯，張天炎也不說話，斯斯文文地吃著飯。飯畢，張天炎向第八儀辭別。

第八儀道：“又不是生離死別，經常都能見到，你矯情什么！”

張天炎咧著嘴，露出雪白的牙齒，縮著脖子，縮著手腳往回走。

第八儀道：“學文之人，當一身正氣，你這么怕冷，可見你平素不學無術。”

張天炎頭也不回，手依舊放在兜里，道：“回去吧，有空帶我干兒子來看我。”

第八儀答應了，兩人背向而行。

寒風刺骨，張天炎盯著寒風往回走，突然覺得精神抖擻，遂往“歡樂時光”走去。余駿正在奮戰，張天炎也不刷道具了，開著自定義苦練技術。

余駿一局已畢，邀請張天炎組隊打單子，不料張天炎練習上了癮，余駿也沒了興致，拉張天炎對練。

張天炎余駿二人進屋的時候，飯菜剛上桌。張天穎見這郎舅二人一起回來，笑著道：“張天炎，你今天搞什么鬼，還把這尊罕見的大佛請回來了，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云冰看了一眼張天炎，道：“你這印堂發黑，看起來沒有精神，你不要說你被辭退了。”

張天炎心里發虛，強行掩飾，道：“那倒沒有，今天下班早，剛好又是臘八，我就先去網吧叫上姐夫一起回來吃飯，咱們兩家好久沒有團團圓圓地在一起吃飯了。”

云冰逗著兩個孩子，漫不經心地道：“是嗎？”

張天炎摸了摸下巴，道：“是的——是。”

云冰語氣一冷，道：“哦。”

張天炎打了個冷顫，感覺脊背發涼，回頭一瞧，門關的嚴嚴實實的。張天炎還想敷衍，又覺得背后一涼，下意識地回頭，看見余有勝回來，突然覺得不冷了，笑著道：“姑父回來了，吃飯吃飯。”

張天穎盛好飯，將飯碗和筷子端上餐桌，道：“一天就只曉得吃吃吃，問你點話你還想搪塞過去。”

張天炎笑著道：“冷了要穿，餓了要吃，這是天經地義的，大冷天的還不讓人吃口熱飯了？再說我有什么事情要掩飾的？”

張天穎道：“這我就不知道你的了，要問你自己。”

張雨抱著余怘坐到位置上，道：“你張天炎做了什么觸犯眾怒了？怎么天天這兩個管家婆都在針對你？”

張天炎呵呵一笑，道：“可能是我太優秀了，她們欺負起來感覺很爽，找點優越感。”

張雨啐道：“這么不要臉的話，你都說得出來，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吃你的飯吧。”

張天炎心情大好，添了兩碗飯。飯后，張天炎抱起張沐炑逗了起來，余駿吃完飯都到網吧去了，他還毫無知覺，樂在其中。

云冰幫忙收拾好餐桌，坐到張天炎身邊，道：“你不是在搞什么鬼的副業，怎么坐著就不動了？怎么突然這么想兒子？”

張天炎道：“想兒子還需要理由？”

云冰道：“那倒是不需要。不過，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實交代吧，出什么大事情了？”

張天炎將云冰的頭扶在自己的肩頭，道：“沒什么，你就愛瞎操心，就是最近有點累，想你和兒子了。”

云冰閉上了眼睛，不說話。

“我說你倆要親熱回去親熱，我看著羨慕嫉妒恨。”張天穎洗刷完碗筷，出來就看見這溫馨纏綿的一家人，下了逐客令。

夫妻倆回房去了。

張天炎每天早晨用包子填飽肚子已成習慣，自從搬到新房子里，云冰有張天穎每天早上精心為她準備的早餐，就不去買包子了。張天炎也跟著吃了幾天愛心早餐，總是感覺缺少什么，后來就不吃了，早上自己出去買包子當做早餐。

早上，在送妻子到培訓學校后，張天炎火急火燎地往“歡樂時光”趕去了，盡管在送妻子的路上他已經吃了一個大肉包了，此刻看到冒著熱氣的蒸籠，他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掏出錢想買一個肉包。老板告訴他，肉包已經賣完，只有甜餡料的包子了。他素來不喜甜味，聽到老板的話楞了一下，晃神之后，他還是買了個甜餡料的包子，揣在兜里暖手。

張天炎到達“歡樂時光”的時候，余駿在吧臺，剛點完賬目，正在泡方便面。余駿放進一根火腿腸，才加進熱水。熱水沖散調味料，張天炎聞道濃烈的香味，咽了口口水，從兜里掏出包子，道：“姐夫，咱倆換換，我聞著你這個有點香，我們換換口味。”

余駿急忙倒夠熱水，蓋上蓋子，雙手護著這桶方便面，道：“不換，你自己泡，我不喜歡吃包子，你自己吃吧。”

張天炎道：“你不怕我把你這一貨架的東西都吃完了？”

余駿道：“吃得下你盡管吃。”

張天炎道：“我已經吃過了早點了，跟你開玩笑的。昨晚上沒有我這個大腿，你的戰績怎么樣，是不是慘不忍睹？”

余駿怕張天炎虎口奪食，面餅剛剛泡散，就和勻調料吃了起來，邊吃邊道：“沒有你這拖油瓶，我昨晚輕松打完兩個單子。”

蓋子打開，香氣縈繞著吧臺，張天炎突然覺得很餓，從貨架上拿來一桶方便面，道：“我覺得你是在開玩笑，就是激我帶你躺贏。我去，你這一吃，我突然覺得好餓，我不客氣了哦，你請客。”

余駿道：“吃吧，別客氣。”

張天炎泡好面后，道：“怎么說，早上打單子還是練技術？這玩意兒是比刷道具好掙錢。”

余駿道：“打單子吧，先接低級的單子，邊打邊練。”

張天炎道：“好，來，幫我激活會員卡，你這東西我不知道怎么弄的。”說完把身份證放在吧臺，端著自己泡的方便面去找個順手的位置了。

前一秒的光線明明還很明亮，這一秒天就突然黑了下來。一局剛畢，張天炎關了游戲，跟身邊的余駿道：“姐夫，走，回家了，這樣一天下來好累，天氣又這么冷，晚上在家陪孩子算了。”

余駿伸了個懶腰，道：“好，走吧。”

張天炎突然像個剛使完壞的孩子，陰險地笑著道：“你先回去吧，我去接我老婆。”

余駿啐了一口，自己回去了。

街道旁的路燈早就已經亮起，凍雨順著燈罩罩住的光柱往上爬，張天炎感覺比剛出門的時候更冷了，拉緊了圍巾。

在培訓學校外面等了十多分鐘，張天炎才看見背著孩子的云冰從學校里面出來，他迎上去，諂媚道：“老婆，你辛苦了。”

云冰嫣然一笑，道：“你才知道？現在下著雨，你看看蓋好張沐炑沒有。再說你是個傻子嗎？下雨都不知道找個地方躲雨。”

張天炎揭開蓋巾，看到張沐炑發亮的滴溜溜直轉的眼珠，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捏了一下張沐炑的小臉，仔細蓋好蓋巾，走到云冰的右邊，牽起云冰的手，放進自己的衣服口袋了，慢慢地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