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多說一些。我知道你們相信彼得羅，讓你們去送口信的主意是他先提出來的。你們要去見的，也是彼得羅實際上的領袖，是他派彼得羅來與我們結盟的。”

“但是，彼得羅真的殺過二十七個人嗎？”李果問。

“李果，你覺得他是壞人嗎？”埃爾維斯傾下身，他的黑影在李果面前變大了。

“別問我這種問題。我不是小毛孩了。”

“既然不是小毛孩，就不要在這種時候擔心無關緊要的事。”

“那彼得羅去哪了？”李果問。

“說得夠多了。”埃爾維斯直起身，他的黑影又變窄了。

“彼得羅認為你們值得信任，我也并不懷疑。只是……帝國的陰影無孔不入，你們知道得越少越好。王國危在旦夕，不要再增加不必要的風險了。

“更何況……我說得也足夠多了。”埃爾維斯黑暗的面龐對著李果，“你的小腦瓜能想明白彼得羅的去向。只是我不會給你答案。”

“好吧。”

“還有問題嗎？……很好。現在好好聽著，別打斷我。”

埃爾維斯詳盡地說起計劃來。這是一份由一連串行動組成的計劃，對于行動要達到的效果與目的一概沒有說明。還涉及到一系列陌生的地名、人名甚至口訣，所以要理解和記憶它們頗為不易。

李果一邊聽，一邊看向高處平臺邊的巖石，它們在月光下顯現出詭異的輪廓。

李果在平臺上訓練的日子也有十來天了，平臺周圍的景觀在不經意間刻入了他的腦海。不知為何，李果總覺得這些巖石之前不是那樣的形狀。

“好了，你們復述一遍。一個個來。聲音低一點。”

少年們復述了埃爾維斯的計劃。

“很好。明天向藍山轉達，要注意保密。記住，你們只有最多十天時間，越快越好。”

李果向埃爾維斯點點頭。隨后，他又忍不住看向平臺邊緣。巖石的輪廓改變了，少了一塊石頭。

“埃爾維斯，剛剛平臺上有人。”李果壓低聲音。

埃爾維斯立馬回頭，急促得像是要把脖子扭斷。

“他剛走。”李果補充道。

“你怎么不早說？”

“他走了我才發現。”

“……沒關系，他聽不到我們的話。”埃爾維斯勉強鎮定下來，“你們先回去吧，要小心。”

少年們有驚無險地回到了戰士之家。又是一個難眠的夜晚。

***

兩天后。藍山在草藥間的床上聽完少年們告訴他埃爾維斯的計劃之后，硬撐著下床了。

他們找到弗拉基米爾時，他正在平臺下方的湖里光著膀子捉魚。

冰冷的湖水里沒有多少魚，僅有的魚也大多是小魚，瘦小到透明，光滑又靈敏。弗拉基米爾猛地直起身來，惱怒地眉頭緊鎖，顯然一無所獲。

突然，他手向肩上一抬，紫色電光流竄在指尖，滋啦作響。但他又猶豫了，一會，他嘆了口氣，手中的電光消逝，他重新彎下腰，在水里笨拙地摸索著。

當他再度直起身，手里仍什么都沒有。

驀然發現少年們已經在湖邊等他。

他聳起眉毛，掩飾不住的尷尬。他便不再摸魚，向岸邊走來。

“嗐，身手不行了。”他尷尬地解釋道。

弗拉基米爾接過李果從石頭上遞給他的天鵝絨長袍，深紫色的底色上修飾著幾何圖形連成的條紋，這樣斯文的長袍也遮掩不住他壯碩的軀體。

“你以前捉得住？”李果問。

“我以前就算用嘴都能叼上幾條來。你們考慮好了嗎？”

“我們都愿意去冬宮。”

弗拉基米爾看向藍山。

“我沒問題。”藍山聲音仍有些虛弱。

“這樣才對嘛。你們這樣的野孩子，面對著入云的天梯，還有什么好猶豫的？”弗拉基米爾話鋒一轉，“但我還是要和你們說清楚，作為外庭學徒，你們要面對的不只是嚴酷的考驗。你們還要為冬宮賣命，直到神選認為你們已經完成使命，才能離開。”

“神選？”

“嗯，神選。”弗拉基米爾聳聳肩。“法師嘛！給自己取什么樣的稱謂都不奇怪。有句諺語聽過沒，魂力長一分，鼻頭高三寸。

“話說回來。有些人已經活了三百年，還在為冬宮履行使命。所以你們要明白，這次決定會影響你們的一生……我不覺得你們會反悔，只是，有足夠的了解之后再下決心，會更堅定。”

這樣的決定還是太沉重了，李果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們不會反悔。”凌昊回答道，“我們想盡快去冬宮，最好今天就出發。”

“你們前天怎么像初夜少女一樣謹慎。”弗拉基米爾哈哈一笑，“這樣輕率的回答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很好。如果今晚能見月光，我就帶你們去冬宮。”

“現在，”弗拉基米爾又把外衣丟到石頭上，“來捉魚吧，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等到了冬宮，就不會有這么輕松的時間了。”

捉魚，多么無趣的游戲。

但他們三個和弗拉基米爾玩得很起勁，四對膝蓋浸沒在水里，水面蕩起警覺的漣漪。李果也說不清，是他們真的喜歡捉魚，還是想要討好未來的老師。

李果坐在岸邊，手撐著下巴，手指像波浪般敲打著側臉，一種突如其來的不真實感縈繞著他。他們就要去冬宮了，那里究竟是什么樣的，未來要過什么樣的生活，他們一無所知，但他們竟然就這樣答應下來了。

是他們想要完成埃爾維斯交給他的任務，拯救白麓國嗎？他對白麓國的感情或許還沒到這個地步。

李果想到當初職業戰隊找到他，告訴他成為職業選手，打出成績，世界就會聚焦于他。他沒有過多考慮就答應了。李果一直以為，他的果斷是出于他對游戲的熱忱。但如今，他對魔法一無所知，只是從其它人的三言兩語中猜測到，法師受人尊敬、地位崇高，當冬宮向他發出邀請，他就像當初一樣，沒怎么考慮就答應了。

他想，他多少還是有些野心的，但他的野心并不完全是一種貪欲。

作為奪得世界冠軍的職業選手，他和他性格迥異的伙伴們一樣，有一種相同的特質：

他們都同樣抱著對崇高地位的覬覦、對登峰造極的渴望、對冠絕天下的希冀。這種渴望十分強烈，以至于冠軍獎杯都無法令他們滿足。盡管李果一直不喜歡聚光燈刺眼的光線，但脫離了它，他一時還真不太習慣。

事實就是這樣，“你們這樣的野孩子，面對著入云的天梯，還有什么好猶豫的？”老師說得沒錯。

“啪！”

水花在李果臉上飛濺，一個濕潤柔韌的硬物掉到李果面前的碎石上，是一條魚。李果捂著額頭抬起頭來。

“我最快！是我贏了！”藍山舉起雙手，向其它人露出勝利的笑容。

“我也來。如果我贏了，你就把這條魚生吃下去。”李果說。

“你要是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