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漕幫的兄弟，言某在此要對各位說一聲，抱歉”
言赤心深深鞠了一躬，淮揚分堂的人既沒有出聲也沒有動彈，他們不知道他為何道歉，只清楚面前這位年輕人不會無的放矢。
“漕幫……應該說淮揚分堂要大難臨頭了！這一次，諸位恐怕難以全身而退，甚至很有可能全都要死……來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兩年前言某沒有介入你們與吳王的紛爭，事情會不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聽得這話，大家都不冷靜了，怎么能這么想呢？
剛有人站出來想說話，就被言赤心伸手制止：“諸位，聽言某把話說完。”
“也許會，也許不會……我知道這是廢話，但這就是答案”
眾人哄堂大笑起來，直到風燕南示意才消停。
“我想說的是，沒有人能預知未來！就算是言某，也不可能算盡每一步棋。當初做出選擇，賒賬給風堂主的時候，言某就未曾預料過，自己要為了一群粗嗓門的歪瓜裂棗付出性命啊！”
“言兄弟你這話就不地道了啊！他娘誰是歪瓜裂棗啊！”
“反正不是我，老子從來不吃瓜棗！”
“老娘的聲音細膩著呢！”
“沒想到老子一個赤腳大仙還能贏過言大小姐……他娘值了！”
……
眾人紛紛發表自帶表情包的豐富言論，他們至今還記得，一年多前他們是如何辱罵這位年輕人，然后又是如何被他豁出性命救回來的情景。
言赤心是真正贏得他們尊敬的少年，沒有之一。
“今日大清早在胭脂鎮登船的時候，言某面前有兩條路：要么妥協，跪在我們這位天下第一美人，月華郡主的面前。要么，選擇反抗。”
“早上的刺殺行動我并不知情，陳駿的人頭我可以雙手奉上以證清白！”陳思思猜測言赤心的話是暗指刺殺行動，著急插話澄清。
然而，他既沒有回頭，也沒有給予任何回應，而是對著漕幫的兄弟繼續喊話。
“言某相信，許多男人包括在座許多兄弟，如果得知是這位郡主殿下，或許會義無反顧跪下去，甚至再也不愿起身……別起哄，我是認真的！”
“為什么？首先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郡主殿下堪比貂蟬西施的大美人，就算只穿著粗衣麻布，就算妝容如母夜叉，可她身上散發的誘惑力……言某相信剛才有不少兄弟都動過心思吧？”
“但是言某并不感興趣”
眾人剛打算再次大聲起哄，就被風燕南陰著臉制止了，他很清楚言赤心根本沒有開玩笑的心情，更沒那個精力。
“不是因為她不夠妖嬈，也不是因為我們身份懸殊，更不是因為她八面玲瓏過分聰明，而是這么多年的經驗告訴言某，越是美好的東西，越是稀罕的東西，你需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而她！是言某這輩子見過的人里，價位最高的那位！”
陳思思不知道他所指的價位的真實含義，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臉都黑了，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言赤心停下來環顧一圈才繼續道：“選擇她，要付出的絕不僅僅只是性命與尊嚴！另一方面，如果選擇反抗這條路，你們可以想象，將會面臨何等災難？！”
“與吳王最后的一次交手，便是出自這位郡主之手，我們付出的代價你們還記得嗎？是兄弟的背叛和267人死亡的代價！”
眾人聽到這里，望向陳思思的眼神里不再有別的，除了仇恨，刻骨銘心的仇恨！
“那一次，她只是藏在幕后隨便點撥了幾下，便能引得嚴松弒殺親父和義兄來構陷于我！這一次，她竟然拋出自己作為誘餌……兄弟們，姐妹們！你能想象得到，這一次她的謀劃有多致命嗎？”
言赤心臉色變得沉重起來：“九死一生都算輕了，就算豁出性命全力以赴，我們能掙得的機會也僅僅只有塵埃般大小而已。這一次，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殺了她！”
“對！殺了她便能一了百了！”
后面有人喊了出來，眾人紛紛附和，一時間群情激奮，言赤心不得不讓風燕南彈壓下來。
“殺了她，我們便再無一線生機！十死無生！只有她活著，并且毫發無損活著，我們才有機會！”言赤心大聲吶喊道。
“要怎么做言兄弟你說，就算讓老子現在去死也沒問題！”
“沒錯！老子也豁出去了！”
“你死了頂屁用！聽言兄弟說完！”
……
“兄弟們的話言某都聽到了，也感謝各位的信任，但在說出計劃之前，言某要大家做一件事。”
“鋪墊了那么多，言某要做大家的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和言某今晨一樣：做選擇！”
“擺在你們面前有三條路，投靠吳王，帶著家人遠走高飛，又或者跟言某一起，豁出所有反抗到底！”
“在選擇之前，只求大家伙不要沖動，不要頭腦一熱，更不要因為周圍兄弟的選擇影響到你。冷靜想想，想想自己，想想家人，想想將來，再作出選擇。”
“在這言某想強調一點，這也同樣是風堂主的意思。不管你和你的家人選擇哪個選項，風堂主都不會追究，其他人也不準追究！如果你選擇投靠敵人，兄弟之情便到此為止，再見的時候我們光明正大決一死戰！如果你選擇遠走高飛，那么祝你此生安康，言某會發放些安家費權當我們相識一場的情誼，將來若有機會再見，大家仍是兄弟，到時候，必須痛飲三百杯！”
“如若選擇與言某站一起背水一戰，那么從此刻起，我們就是真正的兄弟！讓我們同生，共死——！”
慷慨激昂說完這番話，言赤心的精神一下子萎靡下來，退后兩步一屁股坐到陳思思旁邊的椅子上，隨即閉上眼睛，似乎剛才的話耗費了他所有的心力。
吳然連忙將準備好的毯子圍上，嚴梅遞上手爐和暖茶，兩人緊張地忙里忙外將他包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粽子。
陳思思能看見，他的肩膀在發抖……原本還想諷刺他兩句洗腦時的遣詞用句過于膚淺，以報他擅自給自己定價之仇，可一看他這幅樣子，頓時沒了心情。
“你……沒事吧？”陳思思關切了一句，除了嚴梅的白眼，沒有得到其他回應。
趁著漕幫的眾人還在消化剛才的話并沒有留意言赤心的狀況，風燕南率先站起來接過接力棒。
“剛才言公子的話你們都聽懂啦？”
環顧一圈，沒人說話。
“你們這些家伙……沒聽懂也沒關系，我來重復一遍”
風燕南深呼一口氣，然后一股腦噴出無數唾沫星子：
“陳晉恭那個偽君子要當縮頭烏龜，只敢派他的小女兒來干這種勾當，你他娘的要是鬼迷心竅就給老子立即滾蛋！要是想置身事外也沒關系，老子能理解！不用有心理負擔，其他人也不準冷言冷語，為了家人安危做什么選擇都沒問題！老子只強調一點，若是決心留下來共同抗敵，你娘的必須得做好全家死光光的準備！如果沒有這份覺悟，趕緊給老子滾回家找你婆娘喝奶去！”
“聽懂了沒！”
“聽懂了！”眾人齊聲應和
“你娘的沒吃晚飯？老子聽不見！”
“聽懂了！”聲浪提高了一倍
“再大聲！”
“聽懂了！！！”
“好！從現在開始，給你們一炷香時間，給老子好好想清楚，想完了再做決定！要是誰敢頭腦一熱提前交卷，老子現在就砍了他的狗頭！”
眾人安靜了一小會，人群突然流動起來，三人五人，迅速形成自己的小圈子，熱烈討論自己的顧慮和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