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酒精的作用，這一覺睡得好沉。第二天一早，許稚猛地驚醒，已回到了家里。

只喝了一罐酒，也能明顯聞到身上散發的酒氣，“又要幫他洗衣服”，許稚把顧其森的外套脫下，隨手扔到衣簍，收拾妥當趕往公司。

照常又是一天的會議，各位大佬對標書進行最后的確認，在一些細節反復修改爭論后，終于達成一致。許稚看了看表，還有點時間，一路匆匆趕往電視臺，還好在下班前將標書順利送到。

她緩步走出電視臺大樓，伸了個懶腰，終于可以放松地過個周末，正暗自開心著，隱約聽到有人叫自己，回頭看到楊策走來。

“來送標書的？”，永遠那么自然又自信滿滿地樣子。

“對啊，正趕上你們下班。”

“嗯，這會兒要去哪？”楊策自然地主導了兩人的對話，“我送你，周五晚高峰這可不好打車。”

“我就準備回家，離這不遠，走路就行。”怎么好意思再蹭車？

“晚上不用再回去加班了？”楊策笑笑，“送完標書終于可以放松幾天了。”

“是啊...終于可以休息一下。”許稚又感到詞窮，已經開始重復對方的表達，“嗯...那我先走了？”

“等等”，正要告別，被楊策叫住。

“晚上沒安排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

許稚跟著楊策來到一家日料店。店面不大，招牌小而簡約，開在鬧市區一條靜謐的小巷子里，頗有隱于市的感覺。店內面積倒不小，裝修溫馨，隨處點綴著些小物件很有居家感。楊策看樣子跟老板相識，熟練地點了菜。

“其實應該我請你吃飯才對，你出的主意幫了大忙。”許稚不好意思地說。

“那就等中標再一起吃飯。”楊策笑道。

“那是一定！”

“看樣子你們邀請嘉賓的事情是有譜了。”楊策豎起大拇指，“厲害。”

“我也不知道這事怎么辦成的，”許稚如實說，“主要是領導神通廣大吧。”

兩人邊吃邊聊，從大學趣事到工作瑣事，像一對老朋友，轉眼渡過晚餐時間。入秋后越來越冷，踏出餐廳，一股冷風撲面而來，吹得許稚打了個寒戰。

“現在溫差大。”楊策說罷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著吧。”

許稚抬起頭，突然的冷風吹得眼睛想流淚，在夜色下閃閃發光，楊策看得愣了愣神，衣服拿在手里就這么定格了幾秒。

“不用不用，我不冷，”許稚吸了吸鼻子，最近因為還衣服費盡周折，再也不想借其他人的衣服。

楊策頓了頓，還是把衣服披在許稚肩上，“走吧，送你回家。”

------

又是狹小的空間，兩個人。許稚瞄了一眼楊策開車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溫柔。

她羨慕像楊策這樣的人，不管在什么場合總是渾身散發著自信。而自己在生活里是一個不善交際的小透明，只有工作時才能找到自信。她也分不清，當時的自己是喜歡他，還是想變成他這樣的人？

“想什么呢？”

“哈？”被楊策從胡思亂想中拉回，她慌張掩飾道，“沒有，就是在想真人秀的事情。”

“你對他們三人有了解嗎？”

“你提議后，我就做了些功課，我還加了他們粉絲群呢呵呵。”許稚笑道，“但是通過網絡媒體去了解一個明星，真實嗎？”

“那我們的節目就真實嗎？”楊策微微一笑，“不過你是應該去接觸接觸他們本人，有助于后期工作。”

“本人？”許稚不禁想到了顧其森，算是接觸本人嗎？

楊策點點頭，“程韞周末有個路演，臺里同事幫忙主持，要來嗎？”

“可以嗎？”

“嗯，你也好有個直觀印象。”

“好，太棒了！”

“回去早點休息，那明晚電影院見。”

------

周六晚，許稚早早到了電影院，看到現場已經有很多物料。程韞在影片中飾演一個冷血殺手，是個小角色，但海報上印著他大大的照片，篇幅直逼男主角。

“火了之后就是不一樣。”許稚心想，連一個男n號的電影都要來蹭他的熱度，可想而知程韞現在工作該有多滿，林總不知道找了什么樣的關系能邀約到這種大忙人。

突然身后一陣騷動，有人從電梯出來，立馬被保安團團圍住，由工作人員引導著往電影院里走。許稚被擠到邊上，墊著腳往人群中看，晃動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一群人就這么簇擁著走進電影院，許稚還在張望，突然感到有人拉住自己手臂。楊策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把一個工作人員證套在她脖子上，“等久了吧，跟我來。”

他帶許稚從另一個入口進去，拐了幾個彎來到一個房間，看起來像是辦公室。里面稀松坐著幾個人，都帶著跟許稚一樣的工作證。

“程韞他們在隔壁房間休息，等會我們同事會進去做個簡短采訪，你跟著他們就行。”楊策說完招呼了一下坐在里面的女生：“小潔，拜托等會帶她也進去。”

“好嘞。”女生抬頭，看著許稚笑了一下，干練又明媚。

“她叫鄭小潔，就是我之前說的主持。”楊策介紹道，“我晚上還有點事，要先走。你跟他們一起就好。”

“啊？那你是特意過來一趟？我還以為你剛好也是來工作…”

“沒關系也是順路”，楊策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匆匆離開了房間。

許稚頓時覺得又欠了他一個人情，剛剛連謝謝都沒有來得及說，趕緊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微信表達謝意。想到三年沒聯系，一聯系人家就是各種幫忙，又覺得不安起來。

“嘿”，鄭小潔走過來拍了拍自己，“走吧。”

------

許稚還是沒敢走進去，只是靠在門口，就這么第一次見到程韞。在穿越之前，程韞對她來說就只是屏幕中的一張臉，跟許許多多明星一樣，可以因為顏值而喜歡，也可以因為負面新聞而討厭。

但現在不同了。

他坐在沙發，雙肘撐在腿上，顯得極為疲憊。眼神沒有焦點，嘴唇緊閉，說不上冷漠，但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把自己和周遭隔絕開。這就是顧其森的臉，是自己以前頻頻吐槽的面癱表情，加了一絲疲倦。

鄭小潔簡單地問好后坐下，攝像機開始拍攝。許稚發現程韞的表情突然變了，露出一種程式化的笑容，眉眼間多了乖順，與導演和其他演員多了互動，很配合地回答鄭小潔的問題。這是他和顧其森不一樣的地方，讓許稚覺得陌生的地方。

因為離得太遠，許稚并不能清楚地聽到他們的問答，只是陷在程韞和顧其森交錯的恍惚里。

“嘿，過來合影啊，那個那個…楊策的朋友…”

“哈？”

“來啊，快！”是鄭小潔在招呼自己。

“我嗎？”許稚懵懵地問，謹慎往前走了一步。

“對啊，快來”，她又招了招手，其他人已經基本站好，現下都看著自己，包括程韞那張雖然在微笑但已顯不耐的臉。

許稚趕緊小跑兩步站在最邊上，挨著一位不認識的工作人員，有些拘謹地兩手交叉，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

咔嚓。

定格了她與程韞，以及好多人的第一張合影。

然后就是所有人魚貫而出，進入影廳與粉絲互動，電影院照例送上蛋糕的和預示票房大賣的麥穗，一起拍大合照。

許稚就靜靜在角落看著，這樣的程韞真是禮貌又帥氣，一個笑容就引得無數粉絲尖叫。但是看到他之前疲憊獨處的樣子，像一個封閉自我的怪小孩。許稚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兩面人，真替他感到累。

這場路演結束，不知道是不是還要趕往下個場地，一行人匆匆地又被簇擁著送出電影院，鄭小潔跟自己打了聲招呼，也一起離開了。

------

許稚一個人走出電影院，時間還早，索性叫梁一迪出來逛街。

“你說剛才見到程韞了，真人嗎？”梁一迪邊喝奶茶邊問。

“對啊，就在樓上電影院路演。”

“他真人什么樣？”一張花癡臉。

“是個兩面人。”許稚吸了一口奶茶，說道：“我覺得他本人吧，不是網上那樣特陽光、特彬彬有禮的，其實估計是個臉很臭的人。”

想了想又補充道，“就像顧其森那樣。”

“說得跟你很熟似的。”

“不過，感覺他們明星也挺累的吧，挺心酸。”許稚感慨道。

“你看了一場路演就了解這么深刻”，梁一迪揶揄，“不愧是許經理。”

“快改口了，咳咳”，許稚端了端身子，“叫許總。”

“怎么你升職了？”

“快了，之前不是跟你說我們公司要做節目外包嗎？現在正投電視臺的一個標，我覺得中的希望很大。”

“聽你的意思還要進軍娛樂圈了是嗎，許總帶帶我，別的不用，介紹幾個男明星就行！”

“想得美，要介紹也是先給我自己介紹。”

“你開竅了，有情況啊。”梁一迪以敏銳的嗅覺，一秒開啟狗仔模式，“說，是不是跟楊策有進展？”

“什么啊，你怎么那么會聯想啊？”

兩姐妹笑鬧著直到夜深才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