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牡丹樓大門之外，程老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一般，瞬間便癱軟了下來，若不是凌浩眼疾手快，迅速將他扶住，恐怕這一把老骨頭會摔的不輕。

“程老，您沒事兒吧？”

“老程，你怎么了？”

凌浩與褚老連忙關心道，然而程老卻是艱難的擺了擺頭，示意凌浩與褚老無需擔心自己。

然而他連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呼吸便突然加劇，幾乎喘不過氣來。

看到此情此景，凌浩一時也是失了方寸，還好褚老反應快，立刻讓凌浩將程老平放在地上，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便進行醫治。

不得不說，一切還是多虧了凌浩這小子送來的冰魄銀針，本來褚老的醫術就無比的高超，搭配上著如同神器一般的冰魄銀針，艱難的吊住了程老最后的一口氣。

而這時候，褚老才稍稍放寬心，替程老把起脈來。

不過是微微試探，褚老的臉色一變再變，凌浩連忙問道：“老師，程老怎么樣了？”

褚老輕輕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說道：“老程他……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就連您的醫術也沒有辦法？”

凌浩愣住了，在他看來，褚老的醫術超凡入圣，無人能夠與之相提并論！

然而褚老卻是輕輕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說道：“他這已經不是身體上的疾病，而是心疾！”

“即便是絕癥，依然還有一線生機，可心疾，無藥可醫！”

褚老有些悲痛的說道，無法救下這位老友，他也是于心不安。

“心疾？”

凌浩一時有些愣住了，他跟隨褚老學了這么久的意思，自然也是清楚，心疾為何物？

“沒錯，如今從老程的狀況來看，他應該已經是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哪怕是華佗在世也無法醫治！”

褚老默默嘆了一口氣，他又何嘗不知，若不是因為牡丹樓的存在，老程又怎么可能堅持這么多年？

而如今，牡丹樓落入他人手中，他幾乎已經完全喪失了活下去的信念。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牡丹樓遲早是守不住的，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只是不知，這老家伙到底還有什么心愿未了？

而就在師徒兩人為難的時候，一個老者，突然出現在兩人的面前，只見他老眼渾濁，身形岣嶁，卻是悲痛萬分的說道。

“求求二位，一定要治好程老先生?。　?

凌浩認得這個人，他就是之前在程老唱戲之時，也曾出現在戲臺上的老人之一。

“這位老先生，您是？”

褚老有些疑惑的問道，他也不知這個老者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經過一番閑聊，凌浩與褚老才知道，這個老人姓白，之前曾是在牡丹樓里面打雜的小廝，因為癡迷于聽戲，程老見他機靈，便收他做了弟子。

而后來程老生病后，也是這位白老在身邊細心照料，直至程老從醫院偷偷跑了出來，白老心急如焚，一路尋找到牡丹樓，就看到了程老暈厥的這一幕。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沒什么好擔心的了，目前最要緊的事情，還是先找一個能夠讓程老休息的地方。

于是，凌浩便和褚老一起扶著程老來到了白老住的地方。

家里雖然簡陋，但擺放了各種戲譜，完全可以看得出來主人的喜好。

將程老安頓下來以后，凌浩與褚老這才安心的坐下來，與白老先生閑聊起來。

不過凌浩最為關心的事情還是之前程老的心愿，他只是有些好奇，按理來說，李四三番五次的挑釁，后來又趁人之危強行霸占了牡丹樓。

程老應該會對他恨之入骨才是，可為什么，臨死之際，程老唯一的心愿，竟然是要與李四唱最后一出戲呢？

“白老，有一個問題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凌浩小心試探著問道，因為他擔心，這件事或許會涉及到牡丹樓的某些隱秘。

然而白老卻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著說道：“凌公子，其實你不用說，老頭子也知道你想問什么?！?

“應該是有關于程先生和李四少爺之間的事情吧？”

凌浩微微點頭，果然如他猜測的一般，這一老一少之間，的確是有些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實際上關于他們兩家的事情，并非是什么秘密了，當初程先生與李小樓先生一起創立了牡丹樓，此事江海上了年紀的人，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故事就要從二十年前開始說起，那時候的李四少爺剛滿八歲，聰明伶俐，人也生的清秀，一看就是唱戲的好材料。”

“李小樓先生該有多疼他啊，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但是又希望自己這個孫子繼承戲曲一道，不得不嚴厲逼迫小少爺學戲?！?

“但凡是有半點不長進的地方都是狠狠的教訓，因為李先生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生怕還沒將畢生的本事教給小少爺便一命嗚呼了?！?

說到這里，白老微微嘆了一口氣，有些唏噓道。

“便就是如此，白天里小少爺就跟著李先生學藝，晚上就由程老哄著他，給他擦藥療傷，這日子也算是過得有滋有味?！?

“可直到有一日，誰曾想，李家的大少爺，也就是李四小少爺的父親出了車禍，夫妻二人雙雙重傷，躺在醫院里奄奄一息！”

“可惜當時的李家已經沒落了，哪里拿得出那么多的治療費來？當時程老爺子就想了一個辦法，他要賣了牡丹樓，給李大少爺夫妻兩湊醫藥費?！?

“然而……”

就在白老準備接著說下去的時候，程老不知什么時候醒了過來，怒喝道：“小白，你敢將這件事說出去，以后都別認我這個師傅了！”

他掙扎著就要坐起來，然而卻因為牽動了身體上的傷痛之處，疼的齜牙咧嘴，說不出話來！

而白老，則是語氣激動道。

“程先生，你不讓我說，我也要說，這件事情難道是能夠瞞得住的嗎？”

“你們那一代人的恩怨，在這一代，也應該了解了吧？”

“難道你想看著小少爺，就這么渾渾噩噩的混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