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的話，對程老的觸動很大，他躺在床上，老淚橫流。

“好，你說出來，你讓所有人都知道，當初那兩條人命，究竟應該算在誰的頭上！”

微微嘆了一口氣，程老也接受了這個事實，既然瞞不住了，那便讓一切都水落石出吧。

聽到程老這句話，白老這才語氣顫抖的繼續說道：“兩條人命啊，兩條活生生的人命，要是真算起來，我們牡丹樓的每一個人，都是兇手！”

“當初程先生的確是想要把牡丹樓給賣掉，可就在他準備出手的那一晚，李小樓先生找上門來?！?

“他說，牡丹樓不能賣，如果把牡丹樓賣了，這戲園子里的二三十口人吃什么喝什么？不能因為他們一家子的安危，就斷了所有人的活路！”

對于白老說的這句話，凌浩其實是報以理解的，二十年前，正是華國經濟動蕩的時候。

那時候很多工人都面臨著下崗失業的命運，而牡丹樓的戲班里，那些個唱戲先生和打雜的小廝，離了這一行，又能夠去做些什么呢？

李小樓老先生的做法，著實令人欽佩，可這并不是他舍棄了自己的兒子和兒媳的理由。

“當時李小樓先生說，自己的兒子和兒媳，這一劫算是躲不過去了，這個過錯，他可以拿自己的性命來賠！”

“然而誰知道，兩個先生之間的對話，恰好被李四小少爺聽了進去，當時他哭著跑出來，求自己的爺爺救救他的爸爸和媽媽，然而……”

白老沒有說完，但是凌浩和褚老已經知道了后來發生的一切，李老沒有答應，依然是一意孤行的不肯賣出牡丹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媳，慘死在醫院的病床之上。

“老李他這一生，沒有對不起我們任何人，他唯獨對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兒媳，還有當時僅僅只有十二歲的四兒！”

“在保下了牡丹樓后，老李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一瓶毒藥，當著四兒的面，忍受著灼心之痛而死！”

“而他臨死前，最后的一句話就是拉著四兒的手，讓他一定要把戲曲發揚光大，也讓我照顧好四兒！”

說到這里，程老再度留下了悲痛的眼淚，他沒有完成老友的囑托，沒有照顧好李四！

反倒讓這小子跑了，在江海的街頭四處漂泊，也讓他對于戲曲產生了無比的憎恨，可以說，李四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放下心中的執念。

他就是要拆了這牡丹樓，因為當初若不是這樓，他的父母就不會死，他最敬愛的爺爺，也不會做出讓他如此憎恨的事情來！

當故事說到這里的時候，凌浩和褚老，已經是唏噓不已了。

他們沒想到，那李四看似吊兒郎當，人渣敗類的背后，竟然還有著這樣一段令人唏噓的過往。

“程老爺子，那么也就是說，您唯一的心愿，其實不是想和李四唱一出戲?！?

“其實你是想和他消除曾經的隔閡，想讓他重新走回正路，將戲曲一道發揚光大，對嗎？”

凌浩強忍著悲痛，他大致已經猜到了，實際上程老的心愿很簡單，只是想讓李四那個小子浪子回頭而已。

被凌浩說中了心愿，程老悲憤萬分的點點頭，可實際上，他內心也很清楚，這是完全不可能辦得到的事情。

殺父之仇，亡母之恨！

李四已經回不了頭了。

了解程老內心的想法，那么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凌浩不怕問題難解決，他怕的就是找不到解決的途徑。

好不容易安撫著程老睡著了以后，凌浩與褚老仔細的分析了一番，現在牡丹樓已經沒了，即便是他們想買回來，也得要寧天一那個傻逼家伙同意才行。

所以，這一條路可以放棄，不用考慮了！

那么如今還能夠支撐著程老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就在李四這小子的身上，如果能夠勸說這小子回頭，讓他認真地拜入程老的門下，學習戲曲，倒還有一線的希望。

但是這一點可謂是難上加難，說句實話的，就憑李四今日那個態度，凌浩完全可以感受到，這個家伙對于戲曲那種發自內心的厭惡。

想讓這小子回頭，癡人說夢！

“可是老師，你也說了，心病還需心藥醫，哪怕是在難，咱們也不能放棄這一線的希望！”

“而且我覺得白老說的很對，他們上一輩人的恩怨，不應該讓下一輩人買單，李四雖然不是什么好東西，但他這些年也確實吃了很多的苦頭?！?

“說句實話的，我很同情他?！?

凌浩有些頭疼的說道，盡管知道了解決事情的方案，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是難上加難！

這個事情很棘手，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褚老也點點頭，讓他治病可以，但是涉及到人性這種問題，哪怕是褚神醫也束手無策。

而就在這時候，白老又出謀劃策道：“凌公子，實際上，若是想要讓李四小少爺回心轉意，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我覺得，你們或許可以從小姐身上入手！”

小姐？

凌浩人都暈了，這怎么突然的又冒出了一個小姐來？

這時候白老才悠悠說道：“不好意思，剛才我忘了提，實際上當初李大少爺并非只有李四小少爺這么一個孩子，他們夫妻倆當時還有一個女兒，名叫李蘭馨，只是當時年紀還太小，不過才五歲而已?！?

“而后來李四小少爺離家出走以后，李蘭馨也跟著被帶走了，他們兄妹兩相依為命，李四少爺將他視若性命一般！”

“我想，如果是小姐來勸的話，李四小少爺說不定會聽?！?

李蘭馨？

凌浩一時間覺得這個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聽過，看到凌浩有些迷茫的表情。

白老連忙打開了電視，只見電視上播放的正是一個音樂選秀節目，叫做《江海好聲音》。

而此刻在熒幕之上，又唱又跳，看起來充滿陽光火力的美少女胸前佩戴的銘牌上。

赫然刻著李蘭馨三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