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魅狡黠一笑，并不作答。走到花瓣邊沿坐下，兩條腿懸垂空中，按照某種節奏輕輕擺動，全不顧泄露了春光。

官朗和范舟總歸要守禮，將目光微微偏移了些。

“我就說嘛，這一帶只有左家修士會來。你們衣服上怎么沒有左家徽記？我才讓大刺草和青藤怪對付你們的。”

精魅笑著說。

“呃，我們是左家的附庸，新近搬進白鹿原的。”

范舟老老實實作答，官朗來不及阻攔，只得暗暗掐了他一把。小妖精只問不答，自己一方卻成了被審判者。

“你們叫什么名字？”

精魅翹起二郎腿，手肘壓在大腿上，手背則向脖子方向彎下，托起香腮，盯著范舟問。

“我叫范舟，這位是我的師兄官朗。”

又是范舟搶答，全然沒有領會官朗的提醒。

“唔……”精魅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官朗沉著聲問。

“不告訴你！”

精魅變換了姿勢，用雙拳夾住臉頰，俏臉被擠成猴子的模樣，故意用最粗的聲線說道，眼睛還一眨一眨的。

這個樣子持續了約莫一息時間，然后她神經質似得大笑起來，身子跟著前仰后合。

與此同時，青藤上的葉子全都開始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不難看出，它們是小妖精的粉絲，腦殘的那種。

官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笑點在哪里。范舟卻跟著笑了起來，吃力地將視線從精魅身上移開，回頭對官朗說：

“師兄，這小家伙真可愛，不如咱們收養了她吧！”

“不成，不成！”

兩個聲音異口同聲的說，一個聲音來自官朗，另一個卻來自精魅。

“就憑你們兩個雛兒，也想收養本大王？要知道我可是你家老祖左赤白的妖寵。”

“妖寵？”

官朗和范舟面面相覷，這個詞他們還是頭回聽到。

“你們可真是沒見識。嘿，就和靈獸差不多啦！”

精魅翻個白眼兒，有些苦惱地說，將身為妖寵的無奈寫在臉上。

范舟立刻偃旗息鼓，他可不敢和左家老祖搶寵物，官朗則不依不饒，駁斥道：

“我信你個鬼！若是妖寵，你該呆在老祖的靈獸袋里，而不是在妖獸山脈！”

“我也不想啊，可是……”

精魅用手拍打著花瓣。

“我的老根子在這里，左熾白也沒有辦法移走。官道友莫要懷疑，且聽我說……”

原來這塊小山坳殊為特別，罕見地貫通地下陰陽二脈。雖是細小分支，但這山坳的陰、靈二氣頗為濃郁。在其滋養下，此地靈草生長得格外茁壯。

陰氣將周圍的殘魂和亡靈碎片吸引過來，大多被這朵食人花吞噬。經歷無數歲月，才孕育出這只精魅。

白鹿洞離這里不遠，左熾白發現這只精魅后，將她收為妖寵，并留她繼續在此修煉。這里算得上是左熾白的地盤，散修們是不會輕易涉足的。

精魅說完，不知從哪里取出一只玉符，雙手捧著問道：“可認識這個?”

“有些像千機玉符，不過你這只似乎小了點。”官朗想了想說。

“沒錯，正是千機玉符。若我這里有事，隨時可激發此符，我家主人很快就到。”

精魅贊賞地朝官朗點點頭。

“看起來這只小妖精果然不是野生的！”官朗心里不由信了七八分，卻拉下臉色，冷哼一聲：

“你說這些空口無憑，對我師弟動手卻是事實，今日之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說著，向范舟丟過一個眼色。范舟終于會意，板起臉接著說：

“對！你若不給個說法，我還得摘你的花。不光是你，你那些頂花帶刺的伙伴，我也一把火給燒了。”

“呵呵，若是不怕你家老祖降罪，二位請便。”

精魅繼續狐假虎威，官朗卻瞧出了她的色厲內荏，恐嚇著說：

“老祖若真的降罪下來，我們認了便是。可我這師弟是辣手摧花慣了的，到時你可別后悔。”

說著又在范舟背后偷偷掐了一把，范舟配合地搓搓手，將十指交叉，用力將手指骨節捏得“咔吧”作響，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模樣。

“唉！罷了。”

精魅面色慘白，像是被嚇到了。

“我也是瞧你們兩個有些順眼，就跟你們交個朋友。”

精魅說著站起身，走到花心洞口處，順通道滑了下去。

過了約莫小半炷香時間，精魅才又現身。抱著一只幾乎與她一樣高的玉瓶，討好著說：

“這個送給你們，咱們的梁子就此揭過，之后兩不相干可好？”

“里面裝的什么東西？”官朗問道。

“狄香花卿露，是我奉主人之命收集的。”

“一瓶可不行，起碼得要兩瓶！”范舟起了貪心。

“哈！你當我的【狄香花卿露】是什么？那些爛大街的貨色嗎？足足要吞噬十頭一階妖獸，還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亡靈，才能得這么一小瓶哩，我平日里修煉全指著它呢。”

精魅憤憤地說，臉脹得通紅，兩條胳膊在空中使勁畫著圈比劃。

“一瓶就一瓶，成交。”

官朗說著伸手將玉瓶攝了過來，打開瓶塞正要觀瞧，一股刺鼻的味道竄了出來，險些被嗆了個跟頭。

忙用手扇著，待氣味淡了許多，才分辨的出正是山坳里的那種異香。

“這個有什么用啊？”范舟好奇地問。

“用處大了去了。此露具有清心功效，可用于煉制二階【破幻丹】；女修也很喜歡用這個做成花露水，增添身上的香味，還可以驅蟲呢。”

官朗心中大喜，這可真是意外收獲。見精魅懷抱雙臂，一副肉疼的表情，笑著對她說道：

“那就謝謝你了，咱們的過節一筆勾銷……還未請教道友芳名？”

“我就叫狄香啊，你們真是笨死了！”

叫做狄香的精魅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活像剛剛戲弄了兩個傻子一般開心。

……

兩人走出山坳的時候，那些草木沒再難為他們，紛紛讓出一條道路。

重新在幽暗的森林中行走，官朗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動。

除了得到一瓶差不多二階的【狄香花卿露】，他還用身上大半葫蘆靈酒換到了狄香的修煉法門。

當狄香提出想要他那只酒葫蘆時，官朗靈機一動，想起食人花在吞噬殘魂和獵物時，必然用到了化字訣，與自己的【化經】豈不是異曲同工？

一念及此，當下取出塊空白玉簡，讓狄香把法門寫在上面，作為交換。

狄香很爽快地同意了，官朗便將這部十分粗略，后來被他命名為一階【狄香花經】的功法收入囊中。

又在山中轉了十余日，兩人總算獵到一頭【青木巨鼠】。這頭一階中期巨鼠的體型，比官朗之前獵到的長牙豬還要龐大。

采集了滿滿兩大瓶獸血，兩人找了條小溪，在溪邊處理妖獸尸體。

將鼠皮整張剝下，洗干凈后放在大石上晾曬。妖獸肉被大塊大塊切下，用鹽腌了，同樣放在石頭上風干。

牙齒和爪子入得了煉器材料，完整取了下來，其余的無用部位，全丟進溪水里喂魚。

“師兄快看，那是什么？”

官朗順著范舟所指方向望去，只見空中一大坨黑點飛了過來。

“走！”

兩人對視一眼，將石頭上晾曬的東西收了，一頭鉆進密林中隱蔽起來。

小心收斂神識和法力，兩人透過樹葉縫隙抬頭仰望。

不久之后，一柄、兩柄、三柄……數十柄飛劍從森林上空飛過。

“那是些什么人？”

飛劍過去許久，范舟才小聲地問。

“我也不知啊，但他們去了白鹿原方向。”

這種大規模的修士行動，官朗只在那次追殺蝎子虎時見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兩人心中惴惴，一番合計，決定還是先回去。